42. 四十二 没爹的野种
作品:《整个修真界都在陪我演反派》 涂山媞从进入那片混沌空间见到苏青离后,直到从那剑意中归来,都始终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无波。
哪怕是她从苏青离口中窥到了一段颠覆她过往认知的往事,她都依旧平静地完成了那场对话与传承,未曾泄露半分心绪。
她指节微微发白,死死握住手中的破春,步伐平稳地走向来时的出口。在经过结界入口时甚至没有忘记向守在结界门口的领队长老执剑行礼。
领队的长老还未从一开始的剑壁嗡鸣的骇然中缓过神来,心神未定,便看到涂山媞已握着长剑而出,身影淡然地没入天光里。
长老怔然望着涂山媞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万法剑壁之上的剑痕皆是历代惊才艳艳之辈所留,寻常剑修根本无资格将自己的剑意留痕于此。
便是那剑壁上最末流的“剑气境”,也曾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剑修所留,寻常弟子若想要感悟其中剑意,并妄图有幸得到其中几分传承,耗上三日功夫已是极限了。
虽说这云媞乃霜凌师兄亲自看中的弟子,相比其悟性绝非寻常弟子可比,可……她才进去了不过一个时辰啊。
纵然是如南知阙那等天纵之资,当年也是整整花了一日功夫。
领队长老越想越觉得蹊跷,莫不是那云媞并未参透剑壁之上的任何一道剑意,知难而退,索性放弃了?
念及此,他再难按捺,转身快步踏入结界之内。手中法诀飞速捻动,唇间无声诵念,一道灵光自他掌心涌出,如潺潺溪流般覆上玄黑剑壁,细细探询。
约莫一炷香后,长老浑身一颤,蓦地睁开了双眼。
面色惨白如纸,瞳孔深处却迸出近乎骇然的震动。
“这气息……这道剑意……”
他唇瓣哆嗦,喃喃低语,却止不住发颤:“三百年了……足足三百年无人触动的……掌门……”
余音语无伦次地噎在喉间,化作一片失语的悚然。
他猛地抬头,眼中激动之色难掩,再顾不得仪态,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结界,朝着主峰的方向疾奔而去,袍袖在风中无声翻卷,宛如一片惊惶的云。
涂山媞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面上平静如水,但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她并不是自打幼时记事起便知道,每一个小妖都该有爹娘的。
幼时她在娘身边长大,除了叔伯姑姑们,也只有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小妖玩伴阿梨,阿梨没有娘,只有爷爷。
年幼的涂山媞便懵懂地以为,世间每个小妖本就各不相同——有的有娘,有的有爷爷,此乃天经地义。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逐渐认识了更多同龄的小妖,才恍然发觉,他们都不仅有娘,还有个叫“爹”的。
涂山媞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始终坚定地认定,是因为她的阿娘强大无比,所以才不需要有什么“爹”。
直到那日她和隔壁白虎族那个臭烘烘的死小子打架,她将对方狠狠扑倒在地,拳头雨点般落下,那小子鼻青脸肿,最后终于气急败坏,口齿不清地哇哇叫——
“涂山媞!你再打我就回去告诉我爹!让我爹来收拾你!”
“啪!”年幼的涂山媞闻言又是一巴掌,她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薅的灵草,闻言咧着嘴,满脸不屑与嘲讽:“孬种!打不过就搬爹?也就你这种废物还硬要给自己找个爹壮胆!”
被涂山媞压在地上的白虎愣了愣,顶着张五彩斑斓的脸,露出了一个怪异又近乎怜悯的表情:“涂山媞……你不会真以为,没爹是什么寻常事吧?就没妖告诉过你,你是个没爹的野种吗?”
“没爹的野种”。
年幼的涂山媞听到白虎的话,扬起的拳头顿住了。
她不知道什么叫“没爹的野种”,但她敏锐的直觉狠狠地刺了她一下,那不是一句好话。
那日傍晚,涂山红彤彤的夕阳下,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和更加凶狠的骂骂咧咧交织在一起,响了很久,很久。
直到晚上,白虎伯伯领着那个脸上肿成了发面馒头,一瘸一拐的废物,上门来给她支支吾吾赔礼道歉。
待他们离去后,年幼的涂山媞蹭到涂山司月身边,仰着脸第一次向阿娘问出了那个问题:“阿娘,为什么我没有爹?”
“你爹早死了。”涂山司月回答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说话间眉毛都没抬一下。
“哦——阿娘,晚上吃什么?”涂山媞听到回答后便不再纠结,心里细微的不安被瞬间抚平。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下次那个死小子再敢胡说,定要再揍他一顿,让他哭着认自己当娘。
涂山媞以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是那天晚上,阿娘没有和她一起吃饭。
年幼的涂山媞拥有着即使在妖族中也堪称恐怖的敏锐灵觉。她循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偷偷跑去找阿娘,便看到了那幕至今令她记忆犹新的画面。
她那一贯云淡风轻、仿佛没什么能撼动其心绪的娘亲,独自坐在清冷的月华下,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着一枚月牙形的玉佩。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盛满了涂山媞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悲怆。周身弥漫的气息沉重而哀戚,压得躲在暗处的小小身影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刻,年幼的涂山媞心里懵懂地烙下了一个认知:
她有爹,但已经死了。
这个死了的爹,很不好。
因为他让娘亲伤心。
儿时的记忆在脑中翻涌不休,许久,思绪终是慢慢沉淀,涂山媞苦笑着闭了闭眼。
“爹”这个对她而言始终陌生的字眼,从一个冰冷的称呼,到如今,有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或许还是导致涂山妖族式微至今的……元凶之一。
一时间,万千思绪在脑中纠缠成一团乱麻,她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而正当此时,耳边却逐渐变得嘈杂起来,细微的对话声不受控制地被风吹入了她的耳中——
“快看!好似已经有人出来了!”
“你胡咧咧什么,那批新晋才进去多久,怎么可能……”
“我好像也看到了,真的有人出来了!木剑……莫非是……”
涂山媞从蜿蜒的长廊出来,便看到周围乌泱乌泱地挤着一群弟子,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方向,眼中尽是探究与好奇。
她不明所以,但如今脑中混沌,她不愿,亦没有精力再与面前这群人族周旋,便只垂眸,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着。
扒在长廊外观望的弟子们都默默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却不等她走几步,人群中便有个按耐不住的声音响起:“师妹留步!不知师妹方才在里头,可感知到剑壁之上的异动?”
“未曾。”涂山媞脚步不停。
“嗤,问她做甚?看她那故作镇定的模样,这么早就出来,怕不是根本未能引动半分剑意,资质愚钝,才不得已被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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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
涂山媞恍若未闻,她如今心头似压着千钧重,实在懒得再与这些人费口舌,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确认,可——
面前的路被挡住了。
啧。
涂山媞终于抬眸,面上褪去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余一片沉寂的冷然,望向对面来人。
“在下秦璇,听闻师妹不日要设擂,今日恰是师妹曾说过的期限,故而,特在此恭候师妹多时。”
涂山媞打量着面前这个叫秦璇的,面上平平无奇,只背后一柄巨大的剑很是惹眼。见他彬彬有礼,涂山媞脸色稍缓,回礼道:“今日不巧,改日摆擂之时定会告知。”
秦璇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却也不多纠缠,点了点头便欲离开,却听一道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到底是不巧,还是不敢啊?当初大话放得震天响,临到头却推三阻四!我看她这亲传之名本就蹊跷,否则怎会连剑意都参悟不了就被赶出来了!”
涂山媞抬眸,望向声音的来源,慢慢走到那人的面前。
“哦,是你啊。”涂山媞望着说话之人,正是那日在云轩外欺负过云梨的人。
她歪了歪头,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破春”,扬起了一个颇为“明媚”的笑容:“你的话,我现在就很有空。”
“出剑吧。”
她顿了顿,笑容无端让人生寒:“哦对了,按照约定,十招内我若是赢了,你就自请滚下山吧。”
“你!”那弟子闻言涨红了脸,手按在剑柄之上,剑却始终未出鞘,只气急败坏道:“首席都说了,不能以这种条件作为赌约!”
“是吗?我忘了。”涂山媞的“破春”又向前伸了一寸,“再不出剑,待会被揍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哦。”
眼见涂山媞眸中神色越来越冷,那弟子却始终不将身后剑取出,梗着脖子嚷嚷:“我又没说要攻擂!你凭什么打我!”
周围已响起了阵阵窃窃私语:“这谁啊,嘴上叫得凶,竟不敢拔剑……”
“对面可是云媞,能被霜凌长老看中的人,岂会真的没有什么真本事?”
“可不是说她连参悟剑意都做不到吗?莫非是虚张声势?”
涂山媞本就心绪不宁,此时耐心即将耗尽,却见那弟子望向涂山媞身后,仿佛见到了救星般喊道:“首席!”
转头便对上了南知阙狭长的双眼。
南知阙并未理会那弟子,目光先落在涂山媞身上:“有事找你,擂台改日再摆吧。”
涂山媞望着那双黑眸中的波澜不惊,不知为何,心下的躁郁竟被奇异地抚平了不少。闻言便干脆地地收回了剑。
“走吧师兄。”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那只会狂吠的废物。
南知阙却望向那弟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李坤,多谢首——”
“李坤,多次无故挑衅亲传弟子,此后三个月每日晨昏打扫砺剑坪,不得使用灵力。”南知阙不等李坤说完,便淡淡开口。
“我没有——”
“若有不服,自可去执律堂申辩。”语毕,南知阙不再多言,伸手握住涂山媞的手腕,带着她转身离开。
涂山媞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握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一丝温热。
她抿了抿唇,眸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任由他牵着,安静地跟在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旁,穿过了自动分开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