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了？”


    宿云微一扬眉，自顾自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嗯。”


    玛莎沏了茶水，宿云微端起来抿了一口。


    “找我有事？”


    “你还在生气。”


    西里尔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很平静。


    宿云微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没有。”


    “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说到底，西里尔最后并没有让其他学生受到什么伤害。


    场面一度都很可控。


    零星放出去的几只，大概也是为了让他们锻炼。


    至于别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


    更谈不上生气了。


    宿云微思索了片刻，道：“问你个事情。”


    “艾尔和光明圣女真的是王后所出吗。”


    西里尔像是也不奇怪她会问这件事，回道：“不是。”


    那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王后会一心掰倒国王和大王子，因为大殿下根本就不是她的血脉。


    至于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三位殿下皆为王后所出，王后先前为什么会认下两个并非自己所出的孩子，那就是王宫秘史了。


    跟她就没什么关系了。


    她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温特沃斯公爵夫妇不会好过，而且再也不会有人拿关于艾尔和爱丽西斯的事情来烦她，这就足够了。


    “行了，既然没什么事阁下就请走吧，我不送了。”


    西里尔没有离开，而是凑近了宿云微，垂眼看着她，冷淡的神情里掺了分困惑。


    “你是更喜欢鲛人的那张脸吗？”


    宿云微：……？


    此话怎讲。


    她看起来是那种沉迷美色的人吗。


    “不是这个原因。”


    宿云微朝一旁躲了躲。


    重要的是身份不一样了。


    当他是半血鲛人的时候，他只是他自己。


    但当他不是鲛人的时候，他是审判长，是伊斯圣索的教授，是大主教最信任的部下。


    所以宿云微当然不可能再无所顾忌。


    当他是半血鲛人的时候，宿云微可以对他怀有怜惜。


    可当他又成为审判长的时候，那点怜惜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


    鲛人一族为避其锋芒隐世不出，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有过这么一段过往。


    其实宿云微极其偶尔的时候也会想，或许西里尔最初见到她时，也只是出于怜悯，想起了年幼的自己，才会对她有几分特别。


    喜欢这种感情很奇怪。


    宿云微自诩不是一个情感丰沛的人，她其实很难说清自己对西里尔是什么感受。


    会怜其所伤、悲其所痛，算得上是喜欢吗。


    宿云微不知道。


    在她有限的人生里，所接受到过的感情实在是太匮乏了。


    以至于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兰切斯特说，她身负黑魔法，迟早有一天会和他反目。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


    如果注定末路歧途、分道扬镳，她还是愿意在决裂前尝试和这个人再一起走一段路的话。


    应该是喜欢吧。


    宿云微叹了口气。


    人非草木。


    她毕竟不是真的修无情道的。


    又或许很难有人会在被坚定选择的时候不心动吧。


    宿云微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侧头吻了上去。


    然后看见西里尔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怔愣的神色。


    -


    西里尔离开后，玛莎出来收拾茶具。


    似乎也是对这一天早有预料了，神色很平静，只是问道：“小姐，我们以后就和温特沃斯家再无关系了吗？”


    宿云微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了玛莎的契约书：“这个给你，自己收好。”


    她复而又问道：“你想学习魔法吗？”


    玛莎一惊，手里的契约书都险些没拿稳。


    “小姐，这不合规矩吧，而且……我并没有魔法天赋。”


    宿云微：“契约书在你手里，你已经不是奴隶了，没什么合不合规矩的。而且上次我见你召唤出火焰了，应该有火元素的魔法天赋。”


    而且原来的艾尔身死，不能来学校报到，火元素魔法系里本就空出来一个学生。


    宿云微夺得新生赛第一的时候，奥兰多院长许诺她一个要求。


    她便问院长能不能让玛莎参加伊斯圣索的录取补考。


    奥兰多似乎是有些意外，但也答应了她的请求。


    左右玛莎也不一定能通过考核。


    只不过……


    “火元素魔法系的学生脾气品性大多一般，而且基本没有平民学生，你如果决定要去，就要做好听到些风言风语的准备。”


    玛莎无奈道：“小姐，我都不一定能通过考核。”


    “您放心吧，如果我可以通过考核的话，这些事情，都不算什么。”


    玛莎心道，即便有风言风语，也不会比这位格蕾丝小姐所经受的还要多了。


    假期结束后，伊斯圣索的一年级新生们开始正常上课学习。


    宿云微白日上课，下了课有空就会教玛莎练习火元素魔法。


    假期结束的第一节语言课，精灵语的教授布置了一项新的作业——排练一出精灵语话剧。


    这个世界的话剧就和宿云微原先那个世界戏文差不多。


    教授倒也不要求他们原创剧本台词，可以自行挑选喜欢的故事进行改编。


    宿云微几人坐在图书馆里，对着面前五花八门的精灵故事发起了愁。


    什么《精灵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小红帽与邪恶狼人》、《海的女儿》、《恶龙的宝藏》……


    宿云微揉了揉太阳穴。


    这精灵族的睡前故事真是把每个种族都编排了一遍。


    从人到狼人到鲛人到龙族，真是一个都没放过。


    “所以我们演哪个。”


    茱莉亚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些已经是最简单的剧本了。再找别的，我们估计连台词都捋不顺。”


    虽然这次演出只是一个作业，但是精灵语教授十分喜爱热闹。


    届时会邀请许多学院老师与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观看。


    如果演不好，那也算是丢脸丢到全学院面前去了。


    伊芙琳：“要不然演《小红帽和邪恶狼人》吧，毕竟我们这里就有现成的狼人。”


    尼克斯：“……想让我出丑直说。”


    尼克斯：“这就是精灵族赤果果的污蔑！我们狼人到底什么时候吃人了！”


    宿云微安抚了他两句：“行行行，不演这个，换一个吧。”


    茱莉亚：“……格蕾丝，你就宠他吧。”


    “其实是这个本狼人的台词多，念不下来吧。”


    尼克斯：……


    “你现在闭嘴我们还是好朋友。”


    茱莉亚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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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耸肩，没搭理他。


    一旁的伊芙琳随手拿起了《海的女儿》的剧本，看了几页后大骂了一句人渣。


    宿云微：“……怎么了。”


    伊芙琳：“这个王子简直就是脚踏两只船！其实他只会娶和他门当户对的邻国公主吧！”


    “我觉得他其实心知肚明是谁救了他，只是在装傻充愣。”


    伊芙琳：“简直和艾尔·洛利安人渣的程度有的一拼。”


    其他三人：……


    还好这里是独立的房间，不然他们今天就要被图书管理员霍兰太太赶出图书馆了。


    宿云微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后道：“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故事，那我们也可以试着改编一下。”


    “比如说鲛人的目的并不在于得到所谓的真爱，而是为了将种族的势力扩展到陆地上呢？还有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邻国的王子，她就不能在自己的国家当女王吗。”


    伊芙琳：“……虽然我很讨厌这个王子，但是格蕾丝你的想法有点太大胆了吧。”


    宿云微一耸肩：“这有什么，王后不就已经扳倒洛利安国王把持王国了吗。你们家里应该也已经写信跟你们说了吧。”


    伊芙琳：“这倒也是。”


    她们二人的父母爵位并不算高，而且身处王国副城，所以尚未被波及到太多。


    不过他们迟早也是要站队的。


    新王或是旧主。


    看两人的态度，她们的家族应该也是准备支持王后了。


    茱莉亚：“那就先这么定了吧，我和格蕾丝小姐负责改剧本。就是我们来演鲛人的故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意见。”


    毕竟鲛人向来孤僻高傲，自视甚高，不知道乐不乐意见到有其他种族扮演自己。


    宿云微弯了弯唇，嗤道：“他们自己身上也没见得有多干净，大概不会有什么脸来找我们麻烦的。”


    关于鲛人一族做过的事情，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提到王后，宿云微又想起来温特沃斯公爵夫妇那天说的话，问道：“精灵族的殿下，应该不是一年级的新生吧。”


    她怎么对这人毫无印象。


    尼克斯道：“他是三年级的学生了，现在应该还在外出游历吧，学院里几乎见不到他。怎么了？”


    宿云微就将那对夫妇的话说了。


    结果是其他三人都气得不行。


    “他们到底哪来的脸让你给所谓的家族荣光卖命啊？”


    伊芙琳道。


    就是尼克斯这样远离人族王城，也听到过公爵家小姐的传闻。


    可想而知格蕾丝这些年过得有多惨。


    “什么时候来找的你，我们怎么都不知道，是追悼会那天吗？”


    死亡的学生里有他们三个元素导论课认识的同学，所以他们是参加了追悼会的。


    宿云微抬了抬手，示意不要紧。


    “他们以后应该也不会来找我了。”


    闻言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伊芙琳又问道：“说到婚约，你之前和教授订的那个……准备什么时候解开啊。”


    她刚说完这话就被茱莉亚掐了把大腿。


    伊芙琳这才反应过来：“……不解了？”


    宿云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啊，变聪明了。”


    伊芙琳：……


    意思是她以前很笨吗？


    宿云微敛了笑意，淡淡道：“暂时不会解开了，以后不好说。”


    但大概总归还是要解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