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了……一个预言。”


    鲛人淡淡道。


    预言？


    这流星里的东西倒是应有尽有。


    宿云微略一挑眉，也就没有再问。


    流星消失后，山谷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远远传来魔法生物奔跑的足音。


    看来今晚得到馈赠的不止他们。


    还有那些原先就生活在漩涡中的魔法生物。


    回到营地后，五人靠坐在一起。


    鲛人侧头看向宿云微：“睡吧。”


    “今天晚上不会有事。”


    宿云微坐在他身侧，闻言闭上了眼睛。


    她本欲浅眠，却不知为何陷入了一片深沉的梦境。


    她站在一处崖壁之上，斗篷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夜幕如洗，不见星子。


    “云微。转身。”


    魔法界与修真界的语言不同，但奇异的是，他念“云微”这两个字的时候，全然没有生涩，语调自然无比。


    宿云微转过身，看见兰切斯特后，眼中没有一丝惊讶。


    “你来星石漩涡做什么。”


    兰切斯特好似对她的敏锐很是见怪不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他能来，我不能来？”


    宿云微：……


    “不想说就不说，少扯别人。”


    兰切斯特弯唇一笑：“你怎么不问‘他’是谁，还是你早就知道了。”


    “知不知道，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吗。你想说什么，想说那只鲛人其实是西里尔？然后呢？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容貌上的改变，是无法影响卜算的结果的。


    宿云微一共算了三个人。


    爱丽西斯、艾尔和西里尔。


    结果是，爱丽西斯确实还活着，而西里尔就在她身边。


    而艾尔已经神魂消亡了。


    兰切斯特的脸色冷了冷：“那倒是我不解风情，打扰你们了。”


    宿云微：……


    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全当耳边风了，径直掠过问道：“他看起来，像是失忆了。”


    “他喝了溯回药剂，回到了少年时的身体中，当然不记得你了。”


    宿云微皱了皱眉。


    所以不是易容方面的药剂。


    也是，简单的易容药剂怎么可能骗过有严格等级限制的星石漩涡。只有回到少年，或者说初级法师的阶段，才有可能进入漩涡。


    而这副容貌就是他年少的容貌。


    但为什么这副容貌……会和后来的他截然不同。


    后来的西里尔，身上全然没有鲛人的特征不说，容貌则更冷淡平静。


    几乎很少有人有心思或胆量将他与美貌有关的词相挂钩。


    兰切斯特淡淡道：“因为他用药剂，几乎毁灭了自己属于鲛人的一半血脉，容貌自然就改变了。”


    “你知道为什么鲛人一族远居海洋，几乎不插手与光明殿堂有关的事务吗。”


    “为什么？”


    宿云微皱起眉，联想到鲛人药石无医的奇特体质，心里有了猜测。


    “因为鲛人一族中不少是善于炼制魔药的，将他当做药人，虐待了十余年。即便不是为了试药，就以他的黑发黑眼，在哪里都不可能好过。所以他后来配置了魔药，压制了鲛人的血脉。”


    混血体质特殊，在修仙界，也有不少围猎折磨混血的后裔，当做药人或是炉鼎，宿云微虽然身在大宗，但对这种事情也算屡见不鲜。


    “所以当他逃出去，在光明殿堂身居高位后，只要鲛人一族的王脑子还没泡坏，就知道要避着光明殿。”


    “不过呢，塞勒涅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扶持西里尔，也不过是因为他能替自己分担诅咒罢了。”


    “什么诅咒？”


    “你见过塞勒涅吧？他身体不好并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诅咒。至于具体是什么，你不用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塞勒涅牺牲的弃子，离他远点。”


    “他自己身陷囹圄，无人可救。如果你不信，等离开漩涡，你就能亲眼看见了。”


    宿云微皱了皱眉：“你又要做什么。”


    见他又要露出受伤的神情，宿云微扯了扯嘴角，嗤道：“你说他身陷囹圄，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人了吗。”


    “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和黑暗之神的联系，你想做什么，又或许你就是黑暗之神本身。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没兴趣和天下为敌，以后也不会弃明投暗，你在我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是你把爱丽西斯送到温特沃斯夫妇身边的吧，也算是你间接害死了格蕾丝吧，你又比艾尔和爱丽西斯高贵在哪里？”


    “哦，爱丽西斯有光暗的两种天赋，是你上一个学生吗？她没死，应该还在你身边吧？”


    “西里尔至少是在其位谋其职，我不做评判，那你呢？你策反光明圣女，三番几次打开深渊裂隙放出黑暗生物，你又想做什么。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也要在这里打开深渊裂隙，对其他学生下手。”


    宿云微不算寡言，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兰切斯特神色平静道：“你要和我决裂吗？”


    眼中既无悲伤，也无不解。


    宿云微：“不是决裂。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不可能停止打开深渊裂隙，不会停止协助魔物进攻，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的两方，你死我活。”


    “到时候，你大概会后悔一时兴起教给我的这些东西。”


    他上次说，她会和西里尔站在对立面。


    但不代表她会和他同一阵营。


    或者说，她一个异界来的魂魄，其实说到底和谁都不可成为同一个阵营的人。


    一旦被人发现她身负黑暗元素，她就不可能再容留于所谓光明的那一边。


    但是另一边就会接纳她了吗？


    也不见得吧。


    所以其实宿云微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所谓的站队或是选择阵营。


    她的打量从来都是提高修为，变强，然后谁也不必靠。


    独树一帜虽然比融入某个阵营更困难，但确实更自在。


    到时她无需考虑如何隐藏黑魔法的属性，也无需成为黑暗阵营的一员。


    这是宿云微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初，知道自己的全属性魔法那一刻起，就决定了的事情。


    不会为谁改变。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做所谓的二选一。


    她既不会选择西里尔，也不会选兰切斯特。


    她选择的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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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只会是她自己。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兰切斯特忽然道：“不是一时兴起。”


    “因为你是你。我只会教你。”


    他忽然上前一步，低头和宿云微对视：“所以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宿云微：……


    她刚想说不是，如果有朝一日深渊大开，他们要与魔物大战时，他们还是会见面的。


    不过到那时确实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有时候宿云微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个挺冷血的人。


    只不过她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覆上来的吻堵在了唇齿间。


    宿云微：……


    这人也疯了。


    她怔愣了片刻，兰切斯特的吻就移到了她的脖颈与耳后，近乎呓语般含糊不清道：“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那就也纵容我一次吧，好不好。”


    “我不是圣人，我也会忮忌他的。”


    宿云微抬手去推他：“什么……”


    然而对方故技重施，仍旧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宿云微快气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狠了，她忽然从梦境里挣脱了出来，睁开眼睛，对上了另一双漆黑的眼睛。


    ……莫名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错觉吧。


    天色拂晓。


    其他几人也辗转醒来。


    依旧是各自飞行，宿云微带着鲛人——或者说，年少版的西里尔御剑飞行。


    只是飞行的路程没有昨天顺利。


    他们在半空中遇到了一群骨翼族。


    骨翼族身负白骨羽翼，身形庞大，通体雪白，习性为群居，攻击性强。


    他们遇到的这一支骨翼族，就由一只大型骨翼与五只中型骨翼组成。


    “怎么办？”


    伊芙琳问道。


    比起骨翼这种天生有翼的族群，他们这种依靠载具才能飞行的种族，在天空中是处于绝对弱势的。


    “速战速决。”


    宿云微道：“我们要赶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而这支骨翼……里面没有小型的骨翼，可见他们是为了幼崽出门觅食，正在回巢的路途中，幼崽自保能力弱，他们同样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表现出较强的攻击力，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容易对付就行了。”


    绝对弱势只会被当成顺路的加餐，绝对的强势……他们没这个能力。


    所以只能虚张声势，表现出相对的不好惹来。


    希望他们能够达成一致，就这样擦肩而过。


    宿云微指尖蓄力，一丛丛红色的火元素魔法与紫色的雷电闪过。


    其他人悬浮在宿云微的身后，同样严阵以待。


    哦，他们还有一只龙族，即便尚处于幼年，也能对对面产生威慑作用。


    双方僵持了一会。


    眼看宿云微手里的高阶火元素魔法要完成，形成一道烈焰之门，对面的骨翼族群由首领带领着率先向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博弈成功了。


    他们不敢赌宿云微手里的火元素魔法威力有多大，也顾念着巢穴中的幼崽。


    最后两方平安无事地相背而驰，直到离开很远，所有人才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