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延时降雨

    一曲结束,台下尖叫爆破。


    秦一汶一行人等在后台,迟霁过去,接过摩托车钥匙。


    “迟哥,没事吧?”


    那会迟霁来学校的路上,碰到隔壁扬祺那群跟班,说着是为杨祺打抱不平,实则是提前打听到迟霁一个人,特意带一群人堵他。


    秦一汶赶到的时候,一伙人已经被迟霁撂倒在地,恰好碰到安保的巡警,一群人被带进警局教育。


    那群崽子玩阴的,偷偷藏了刀,迟霁眉骨那块刮破了一道,整个人桀骜的锐气更浓重。


    方程啐了一口:“呸,那群傻逼就该多关几天!”


    “不过迟哥,你在台上的样子真有范。”


    “你要是跟谁表白,那能犹豫一秒的,我秦字直接倒着写!”


    “迟哥用的着去追人?”


    “那是,给迟霁递情书的人多得排不上号。”


    迟霁停下动作。


    他突然说:“我这个样能行?”


    冷不丁一句,几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问的指什么。秦一汶愣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


    他说呢,从来不在意外表的迟哥,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一番。虽说现在被血迹弄脏了。


    “行!绝对行!不过迟哥,你要不买个创可贴遮遮,这样妹子看了,会不会觉得打架斗殴被吓到?”


    其余几人后知后觉:“我靠,迟哥你,来真的啊,要跟谁告白啊?”


    “我说你今晚怎么会突然来参加活动。”


    “走了。”迟霁没答,穿上黑夹克挥手。


    校庆活动,除了晚会表演,还有很多摆摊的,从操场到教学楼前,长长一路,卖着各种新奇的东西,什么气球,荧光棒,冰淇淋,针织橘子…


    台上节目演出完毕,主持人讲解最后的谢幕词,少部分留在座位听,大多数都跑去摊位游逛。


    “看到张宸学长了没,他主持的声音好温柔,听说他刚从三藩市的一个数学竞赛回来。”


    “看到了!什么叫儒雅,他这就是。”


    “成绩好,家境好,人那么温柔,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缺点吗?”


    摊位没有卖药的,迟霁进入便利店,拿了一盒创可贴,想到今晚的目的,他心里隐隐的忐忑被放得更大。


    直接开口,会不会把小姑娘吓傻了?学霸是不是更喜欢迂回含蓄那套?


    不知不觉走到舞台背后,现场工作人员杂乱,喇叭的指挥声嘈杂,两个女生在那收音响。


    见到他,女生走上去:“迟…迟学长,你要找谁吗?”


    迟霁应了声嗯。


    “主持人都在里面?”


    “是的。”女生说,“不对,好像有两个不在,江学姐早就出去了,张宸学长下台后没回来。”


    “是出去了,张宸学长好像是去拿订的东西了。”


    听到这个名字,迟霁皱了皱眉,既然江雨濛不在这,他没再停留,掏出手机往外走。


    巷子打架那会,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破碎,现在直接黑屏了。


    天气湿冷,风刮在脸上,吹的生疼。


    学校的植被大多是落叶林,进入冬天,树枝光秃秃的,只零星挂着一两片叶子,身旁经过的人,手上捧着花,迟霁看过去。


    “这里卖花?”他问。


    “现在卖完了。”


    “还有哪里有?”


    “没有了,这里就我们一家,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要到校外的店。”


    迟霁指间一点,看到摆在角落的花束,一小捆银杏叶,用丝带绑着。


    “这个多少钱?”


    来的匆忙,都没准备好,但这个花江雨濛应该会喜欢。


    “不好意思,这个是收集的银杏标本,不卖的。”


    说话间,周围人声躁动,学生挽手涌向前。


    “要送人,开个价,多少钱卖?”


    小卖部阿姨:“小伙子是拿去送女朋友吗?还是表白?”


    “看来是要表白?”


    迟霁手里不断开机,不置可否,听到称呼,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啊啊啊啊赶上直播了!” 不远处,人群围成一圈,起哄声不断,迟霁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直到男声温和的声线,喊了一声“雨濛”。


    迟霁倏然一顿,看过去。


    草坪上,男生身高挺拔,主持的西装剪裁合体,外面套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笑容矜贵温和。


    男生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女孩的对面。


    女孩穿着洁白的长裙,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像一颗玻璃珠,晶莹澄澈。男生脱下外套,绅士的给她披上。


    一个动作,瞬间惹来周围捂嘴尖叫。


    迟霁想也没想,攥紧拳头,下意识就走上前,想把那人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但在一下秒,他停下了。


    男生变魔法般,从身后拿出一大束花,鲜切的大马士革玫瑰,沾着露珠,鲜艳欲滴。也是在这个时候,迟霁看清了他的脸。


    这个男的叫张宸,他父亲合作伙伴的儿子,从小就是迟建泯口中他学习的榜样,家境不错,母亲书香世家出身,人温文尔雅,学习成绩优异,已经申请到国外的大学。


    试问这样一个贴满优秀标签的人,拿着一束空运来的花,敢当众在你面前表白,会有人拒绝吗?


    不管是杨祺、傅惊坠,还是别的谁,迟霁都没放眼里过,可现在脚上像有万斤重,他突然迈不出步子了。


    “雨濛,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是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身上的魅力吸引,重要的是我们兴趣相投,能给你更多学业上的帮助。”


    “在一起,在一起!”


    “好般配,在一起!”


    江雨濛嘴角微微一扬,笑的柔和恬静。


    “年轻真好啊,喜欢谁就跟谁说,两人站一块真养眼。”摊主忍不住道。


    握在手心的屏幕要被少年捏碎,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个时候开机了。


    江雨濛最后一条发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前。


    江雨濛:哥的条件是什么,我一直记着呢,没有忘记。


    要是借这个条件要挟,以江雨濛的性子,一定不会拒绝,迟霁一开始也是算准了这点。


    可今晚的江雨濛,耀眼夺目,无数人仰望,而张宸提的学业上的帮助…换作他什么都给不了。


    旁边人声鼎沸,迟霁没看下去,在微信上打下一串字。


    迟霁:渴死了,来买杯冰咖啡喝喝,要拐角那家,别高兴的太早,这家店过时打烊,过时不候。


    他走上前,给面前的咖啡铺放了一笔钱,作为延时关门的报酬。


    夜幕越深,温度更寒凉,冷风从脖颈往里钻,像冰渣子一样直扎进心底。


    跑到一棵树前,他粗重喘着气,像发疯一样猛的锤了几拳树干,全然把它当成沙拳,感受不到痛意。


    长椅上冻的仿佛结了层冰,这片树林里没人,都跑去草坪凑热闹了。


    迟建泯打电话过来,迟霁划掉没接。


    对方锲而不舍的再打过来:“才把你从警局捞出来,就不得了是不是,蠢货,你除了做这些不省心的还会干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尽会给老子丢脸,你看看人家张宸,他爸今晚和我一起吃饭……”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迟霁直接挂了电话。


    扔下手机,他仰头猛灌着冰水,手上的血迹没完全凝固,染红了瓶身。


    平时对迟建泯这些话早就没什么感觉,但是废物这两字,现在却像魔咒深深刻进他脑海里,反复的提醒他。


    胸腔里的血液积聚到一块,迟霁眼眶猩红,迸发出怒意。


    一个张宸算什么?是男人就别那么孬,管他会担什么后果,使劲一切办法去把喜欢的人抢过来。


    可是…江雨濛接过了那束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彻底把迟霁泼醒,他颓然坐下。


    脚边有什么东西扒拉,看下去,一个小女孩扶着他的膝盖。


    小不点个子很矮,直直看着旁边的花,口水都快流下来。


    “你想要?”


    小女孩含着手指,怯怯点头。


    银杏叶来回一折腾,边缘的叶子垂落,本来就是干的,这会看上去更没什么精神。怎么和娇艳热烈的红玫瑰比?


    迟霁嗤笑了一声,把花拿给小孩。


    小孩嫩白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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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接过,没等他说什么,一溜烟的跑了。


    他转过头,脚边掉着张纸条,与其说掉,更像是那下孩扔下后跑的。


    皱巴巴的紫色纸条,展开褶皱,熟悉的字体映在眼前。


    西一音材室,等你。


    迟霁几乎是跑着过去的,风刮过耳廓,寒冷刺进骨髓,他仿佛感受不到,沉寂的心重新跳了起来。


    西一这栋楼,一般放置各种器材,没有班级的教室在这,来的人也很少。


    门把手是木质的,上面有凸起来的木刺,握上去有刺痛感,迟霁放下手,不平静的呼了一口气。


    手背上有冰凉的触感,有雪花飘落,他转身,天空飘起雪,是这一年的初雪,下一秒,木门打开了。


    屋里很空,被人打扫过,除了装着器械的柜子,其余地方用海螺贝壳装饰,海螺上方,有一把吉他、一本牛皮纸笔记。


    外面的雪像鹅毛,这里海螺星光幽蓝,仿若置身海底。


    钢琴前方坐着一个人,手指纤细灵活,旋律悠扬,静静流淌。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江雨濛合上琴盖,一步步走来,像是海里来的人鱼。


    “这首歌,哥听过吗?”


    何止是听过,这是那天迟霁随手创的曲子,写一半被他扔到了垃圾桶,不知道江雨濛怎么找到的,还把它还原了出来。


    迟霁没吭声。


    “哥的演出很精彩,就是《错爱》……这名字听起来还遗憾的,所以用这个来弥补一下,就当是圆满了。”


    江雨濛端起手边的咖啡,递给迟霁,迟霁握在手心,杯壁温烫,慢慢捂热了体温。


    “天太冷了,冰的伤胃,哥喝这个吧。”


    迟霁没说话,他很想问,不是都答应别人了,不是都跟人走了?为什么现在又在这,仅仅只为了完成那个条件?


    “你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在这。”


    “去哪?”


    “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在一起第一晚,他见到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吃醋?”


    男生撇过头,语气冷冰冰,江雨濛却噗嗤一声笑了。


    笑意嫣然,唇红齿白,迟霁看的愣神,有些恼火:“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啊。”


    “嘶,你说什么?胆肥了是吧?”迟霁捏住她的脸。


    “没有什么男朋友。”


    眼睛先脑子一步反应,迟霁看了看周围,的确没看到花。


    “你没答应?为什么?”


    心跳不可抑制的快了起来,迟霁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移。


    江雨濛走过去,拿出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到迟霁的眉骨。


    张宸这个人,江雨濛接触的不多,今晚这一出,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不过好在多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出拒绝理由,没有纠缠,绅士离开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的脱身到这。


    “为什么没有接那个花?”迟霁非要问出个理由。


    江雨濛放下手,看向窗外。


    雪轻盈的洒落下来,外面覆上薄薄一层白色。


    她说:“大概它是玫瑰吧,玫瑰再好,可我只喜欢三秋将尽时的银杏,这个季节,江宸找不到银杏,我接受不了玫瑰。”


    “喜欢不是迁就,自然没办法在一起。”


    她笑了笑:“不过,哥的条件好轻松,我去那的时候,居然还没关门。”


    迟霁脱口而出:“那假如拿到你要的东西,你就能答应了?”


    只是一个隐喻,江雨濛还是点了点头:“可能吧。”


    “等我。”


    男人说完,突然推开门,一头扎进呼啸的寒风。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外面很冷,江雨濛找伞要出去。


    翻翻找找,伞还没找到,少年就回来了。


    “哥,你去找什么东西了?”


    迟霁按住她的手,眼睛很黑沉,却似有星光。


    “江雨濛,你们好学生说的话作数吧?”


    江雨濛看着他:“当然作数。”


    少年在她手心放了一片叶子,冰雕的银杏叶,薄薄一片,惟妙惟肖。


    “反季节的银杏找到了,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