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棺木中。


    发霉的毛毯迅速消散，露出下方的木盒。


    迟翻拿起木盒，掀开盒盖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弥散开来。后方原本狂躁的尸群骤然静止，停止了进攻。


    【滋——滋啦——正在、正在连接……】


    【玩家你好。】


    “我可一点也不好。”


    系统：【……】


    盒中静静躺着另一根扇骨，刀刃般雪白。


    尸群忽然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路。迟翻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新奇——他刚才还在想，如果能回到那扇石门前，将这根与其他三根合在一起会怎样，没想到它们竟主动让开了路。


    尸群眼中的蓝光渐渐熄灭，它们静立两侧，沉默地构成一条通道。


    另一边，孟己然已挣脱控制，却仍站在原地，紧紧盯着迟翻。


    迟翻察觉他的视线，“发什么呆？”


    “你、你的身、身上……”


    身上？


    迟翻低头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啊。”


    他自己并未看见——周身正萦绕着一层如极光般的蓝色能量场，无声影响着周围的活尸。


    屏障消散，迟翻轻易走了出去。他沿着尸群让出的道路前行，身体仍保持着戒备，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但直到回到石门前，活尸们也未曾动弹。


    石门上的三个凹槽已空，扇骨皆已嵌入。迟翻转头对孟己然说：“把你朋友带出来，我们直接离开。最好连棺材一起搬。”


    孟己然点头，将尸骨安置回棺内，随后一把将整口棺材扛上肩头。


    两人退出墓室之际，迟翻最后瞥了一眼那些旌旗与静立的尸群。


    石门缓缓闭合，机关复位，扇骨从凹槽中弹出。迟翻将新得的扇骨与另外三根拼接在一起，同时不忘向系统吐槽：


    “你不是说副本里只有三根这东西？那第四根是凭空变出来的？”


    【本系统扫描显示，当前副本内仅有三个目标物。】


    “那……”迟翻忽然顿住——他想起来，其中一根是从亓官越的心脏里取出的。


    那确实不算“副本内”。


    四根扇骨严丝合缝地拼合，虽已初具扇形，却依然残损不全。


    “系统，扫描一下，这到底是什么。”


    【已收集目标物超过两个，形态初步完整，开始扫描——】


    系统话音落下后便再无回应，无论迟翻如何呼叫，都如石沉大海。


    “真不靠谱。”少年低声嘟囔。


    他将扇骨收起，转头看向孟己然：“走吧古风小生，我们上去，老爷子还在上头等着呢。”


    一人一鬼托着棺材，朝外走去。


    就在临近出口时，地洞突然再次剧烈晃动。


    “啧，又搞什么？”迟翻眉头紧锁。


    接近洞口时，他抬手拨开机关。刚探出头，便见眼前立着一道人影。


    迟翻缓缓抬眼，正对上幕越笑眯眯的视线。


    “又见面了。”


    迟翻：“……”


    “我可不是很想见你。”


    他边说边利落地跃出洞口，迅速向旁边撤开。尸王扛着棺材紧随其后，速度丝毫不慢。


    幕越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却已落在那口棺材上。


    “你把它挖出来了？”


    明明隔得很远，他的声音却像贴着耳朵响起。


    “关你什么事。”


    幕越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悠悠开口：“按理说，确实与我无关。但这口棺材……和副本核心牵连很深。给你个忠告——不把它放回去的话，核心一旦崩坏，整个空间都会开始吞噬活物。”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微深：


    “你们……也逃不掉的哦。”


    迟翻懒得搭理对方，但他说的话却被记在脑子里。


    正好这时，系统扫描回来。


    【系统库更新——


    扫描成功——


    名称：蚀骨


    技能：养魂


    千影：能放出万千刀刃攻击目标（此能力需蚀骨数量达到全部方可使用）】


    迟翻挑眉，养魂？


    “养魂是做什么的？”


    【目前，资源库并未解释技能，抱歉玩家。】


    “算了，不过这东西总觉得还会有别的用处，是你不知道，你说说你个系统真鸡肋，什么时候篡个主系统当当，说不定就变成百事通了。”


    系统：【……】


    “那……那个王领，怎么办？”


    尸王在他身后闷声问道。


    “现在时间没再轮回，那老家伙命还好好挂着。况且看亓官越的样子，暂时也没打算动他。”


    “可……”


    “先顾好我们自己吧。”


    迟翻头也不回地说着，目光仍紧锁前方。


    尸王不说话，跟着迟翻往其他玩家驻足的地方走去。


    可回去时，两死一伤，已然损失惨重。


    迟翻皱眉，“系统有玩家死亡，你为什么不播报？”


    【系统并未检测副本内有玩家生命流逝。】


    迟翻走到陌陌身前，他伸出手指探查鼻息，没有气息波动，少年又将手放在脖颈侧面按压。


    没有跳动。


    “你管这叫活着？”


    迟翻愣住，他突然想起那条规则。


    ‘永远不要怀疑自己是活着的。’


    ‘要相信死人即是死人。’


    “那若不相信呢？”迟翻喃喃自语。


    这个规则他们只看着第四条，却忽视第三条里‘要相信死人即是死人’


    可若玩家们已面临死亡，但执念迫使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死亡，但又知晓自己肯定活不成，那就会……


    “吼——！”原本安静躺在那里的陌陌，猛地睁开一双惨白无黑眸的眼睛，咬向迟翻。


    少年侧身急闪，同时，另一侧的厨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的双眼正泛着幽冷的蓝光。


    【消、消灭……消灭异端。】


    话音未落，地面陡然震裂，无数青紫色的触手破土而出，如活蛇般朝迟翻缠绞而去！


    “我靠，你这比亓官越的红线还恶心！”迟翻低骂一声，身形已在空中拧转。


    触手几乎贴着他的鞋底扫过，带起腥腐的劲风。他足尖刚一点地，另一簇触手便从侧方包抄而来，快得只剩残影。迟翻矮身翻滚，触手擦过肩头，衣料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破洞。


    “啧。”他眼神一沉，不退反进，竟迎着触手最密集的方向冲去。触腕狂舞如暴雨，他却像一道穿梭在荆棘中的影子，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极致。


    偏头、侧身、后仰，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偶尔避无可避，他便用手臂硬挡，触手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没完没了是吧？”他看准触手挥击的间隙，猛地蹬地跃起，在空中翻转半周，足尖精准地踩中一条粗壮的触腕，借力再度腾空。下方触手疯狂交织成网，他却已轻盈落回尸王身侧，气息未乱，只是眼底冷意更甚。


    青紫色的触手在林立扭动，如一片蠢蠢欲动的毒沼，还在不断蔓延。


    “用你的声波，帮个忙啊，古风小生。”


    孟己然瞪了少年一眼，他伸手摆在迟翻面前。


    “给、给你。”


    “？”


    “是两块布搓成的球。”


    “堵、堵住耳朵。”尸王手指指着耳朵说道。


    “哎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声音大呀。”


    孟己然：“……”


    迟翻将布球塞进一旁还有气的未来的耳朵里，随后朝尸王比了个大拇指，“我准备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非人耳所能承受的声波，自尸王喉中迸发。


    音浪如实质的涟漪在空中荡开，一圈追着一圈。触手甫一接触声波，便如遭受无形重碾般剧烈扭曲、颤抖，最终“噗”地炸裂，化作满地黏稠的绿色浆液。


    然而，更多的触手仍在涌来。


    尸王的声波扫清了大片攻势，可迟翻很快察觉不对——那些溅落在地的黏绿液体，只静滞了短短几息，便再度蠕动、膨胀，从滩渍中重新抽出青紫色的新肢。


    杀不完。


    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穷无尽地再生。


    眼见尸王的声波逐渐减弱，显然支撑不了多久，迟翻翻手取出了那柄刚得到的残扇。


    雪白的扇骨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微光，如覆着一层狡黠的星屑。


    “所以这玩意儿现在一点忙都帮不上是吧？”


    系统在脑海中回应：【抱歉，玩家。必须集齐十根扇骨，才能解锁分裂技能〔千影〕。】


    “那〔养魂〕那个技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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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技能具体作用尚未解析，系统先前已说明，扫描无结果。】


    迟翻却想起在地洞中的异常：“可我刚刚在下面时，技能效果被大幅强化，甚至……没有限制。只是脑子里闪过念头，那群死尸就被我控制了。”


    他抬起手中残扇，“那时候，我正握着其中一根扇骨。”


    系统：【玩家可尝试将自身技能引导至扇骨，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迟翻挑眉，“技能还能转移到物品上？”


    【通常是不可以，但这柄残扇上，残留着与构建副本的核心力量相近的气息。】


    【所有玩家的技能，皆源自副本总核心的派发。若此扇真与核心相关，便可能承载玩家技能。】


    “这样啊……”迟翻指尖抚过冰冷的骨片，“那我该怎么转移？”


    【集中精神，想象玩家的技能如流水般注入扇骨。】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但请注意！！若扇骨无法承受，或与你力量相斥，可能会引发反噬。】


    迟翻闭眼凝神，试着调动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操控之力。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仿佛溪流试探着陌生的河床。但很快，他感觉到扇骨开始微微发烫，雪白的表面隐约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


    就像之前在地洞里，那些活尸眼中闪烁的光。


    突然，扇骨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冰凉而汹涌的意念顺着指尖倒灌而入，迟翻猛地睁眼，看见扇骨上那些纹路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疯狂再生的触手，动作竟齐齐一滞。


    尸王低吼一声，声波再度荡开，将逼近的触手震退数尺。


    而迟翻手中的残扇，正散发着越来越清晰的、幽蓝如极光般的薄晕。


    ——它正在“活”过来。


    触手们不动了。


    他们如今的主人已经改变。


    迟翻轻声呢喃着什么，下一秒——触手们齐齐朝着厨师的方向攻去。


    “很遗憾啊，你们两位最终没能守住自己。”


    “听我说伙计们。”迟翻声音猛然拔高，“要相信自己活着的，但有时你们知道自己是无力回天，死人即是死人，不可能再活着，两条规则本身就是互有矛盾，它是个陷阱。”


    “当你们死时，脑海中记起规则，相信活着时，你们就会变成活死人，和那群追着我们满山跑的那些没区别，不对，他们就是这么变得，说不定生前是玩家。”


    “你们甘愿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陌陌惨白的眼睛无神，但她的脚步顿住。


    她记起了一些事情。


    她很多年前就被选中进入副本，那时一同的还有她最好的朋友，不，在她的心目中她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友谊。


    她们总是形影不离，直到进入一个三级副本，她亲眼看着她被别的玩家变成傀儡任人操控，那时的她内心绝望痛恨非常，却又无能为力。


    她恨那个玩家，但更恨懦弱的自己。


    如今她“死”了，可是执念迫使她相信自己还活着，被副本趁虚而入。


    她绝不被操控。


    绝不！


    陌陌的眼角有泪划下，她看向迟翻，他们距离较近，少年听到她开口。


    “都要死了，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我叫孟翩。”


    “翩翩起舞，自由自在。”


    “还有……谢谢你啦，围栏。”


    【玩家〈风〉确认死亡，退出游戏。】


    太阳出来了，厨师转头朝着山林躲藏。


    迟翻和孟己然带着重伤的未来隐匿在一处阴影。


    只有陌陌躺在日光下，她的尸体被灼烧，化为白烟散于空中。


    “看来我们现在只能在这里待着了。”


    见孟己然仍旧看着孟翩消散的那处，他叹口气拍了拍尸王的肩膀。


    “你说说，同样都姓孟，差距有些大啊。”


    “这个世界……该、该死。”


    孟己然声音断断续续，但充斥着厌恶。


    “世界被神掌控……神、神讨厌。”


    迟翻笑了，“不愧是古风小生，骂人都不带脏字。”


    “怎、怎么没带？”


    “讨……讨厌不是、骂、人的吗？”


    迟翻：“……”


    “不，在现代，你这属于娘娘腔，骂人弱鸡一个。”


    孟己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