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翻当然知晓这个老头不会说实话，哪怕就算他用技能，被下过暗示又有几句是真？


    几人威逼恐吓之下，王领颤颤巍巍说出半真半假的话。


    少年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和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未来也有些恼火，如今毫无预兆的他们好像读档重来一般，只是大伙已经不在，只有他们四个。


    厨师身上的伤完全消失了，只是他的眼神空洞，似乎精神上还没有缓过来。


    陌陌轻拍了下厨师的肩膀，随即拿出手帕擦手，表情带着些许嫌弃。


    厨师：……


    嫌弃你碰我做什么，个大小姐！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厨师从那些混乱的思绪中稳定出来，忽略了身体那处皮肤的奇痒，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


    迟翻联合着未来将王领整个倒吊在房梁上，木头吱呀作响，似乎随时都会承受不住进而整个掉下。


    这个高度，头朝地，不死也要摔成植物人。


    “不！不！！别这样！我、我可是你们老板！”


    迟翻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微笑，说出的话语如恶魔低语让人心惊胆战，“没关系哦～你死了，什么都是我们的。”


    王领此刻才觉得，似乎招了群强盗。


    “王领，我很好奇作为一名道士，你都有方法能让自己存活至今，还有什么怕的？这些个陈年旧事当个闲话说书的说出来，我们也会放了你，这么好的买卖，没撞头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你再把我吊在这里，马上就要撞头了！王领悲催地想。


    “我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而是我做的交易！”


    王领并不意外他们知道自己曾经道士的身份，天杀的！从他们能分辨他假话多少时就该知道他们“认识”自己。


    “我的交易不能说出口，真的不能说，我也不能离开墓园，如果离开，我会受到诅咒的！”


    迟翻食指轻点下巴，“是吗……”


    王领的头疯狂摆动，“这次绝对是真的，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真说不出来啊！”


    迟翻像是在思考，眼珠一转，桃花眼上挑，灵气中又带了些狡黠。


    “诅不诅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去死就好啦～我只想知道真相。”


    此话一出，玩家们都不由看向少年。


    能说出这话……虽然这老头也不是个东西，但……


    王领由衷的将心里话问出来：“你还是人吗？”


    “我也可以不是。”迟翻真诚无比的眼神看向老人。


    王领：…………


    妈呀，不只是杀人犯还是个神经病。


    “我不能说。”王领执拗。


    “那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当然不会很痛快的。”


    少年笑着换了个舒服点的半蹲姿势，“我物理学的不错，我知道从什么角度让你下垂，你不会死也能体验超百分百的疼痛。”


    “放心我生物也学得不错。”


    王领：“……”


    “你要再拿不定主意，我就替你做决定喽来吧未来女士，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始。”


    未来眼眸微动，但还是点头。


    随着捆绑老人身体锁链涌动，凄厉的叫喊在这所房屋传遍每个玩家的耳朵。


    陌陌撇过头，厨师似乎又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眼神无光空洞。


    迟翻眼睛再度变成蓝色，兴奋的流光在其中来回窜动。


    他一直都坚信人是只顾眼前的，不管做多大的打算但当你目前需要，就什么都会不顾。


    诅咒？笑话，现在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意未来？


    果不其然就像迟翻所想，原本还一直坚定不能说的王领，终是松口。


    “我、那个声音跟我做交易，因着我把孟己然变成这副模样，他一直记恨我，好几十年都在不停折磨我，那个声音救了我，我、我不知道那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只是个声音从脑中出来。”


    迟翻觉得半蹲有些膈应，于是拉过一个板凳坐下来。“继续说老爷子。”


    看不懂对方的情绪，王领哆嗦着接着说道：“那声音跟我说他可以把孟己然封印起来这样就不会再纠缠我，但前提是自己要守在他被封印的地方，那人还说会实现我的愿望让我不死，但也绝对不能离开这所封印着那可怕怪物的墓园，那声音还说如果我离开，就会下诅咒让我死的很惨，还说……交易的事也不能对外人说，不然也会被诅咒……”


    话音未落，一股蚀骨的悔意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眼前这些人索要的不过是他的命，死了就死了，而他方才背叛的，是盘踞于他脑海千年、如同神祇般冰冷崇高的存在。


    那是神啊……


    他毕生的愿望便是希望不老不死飞升成神仙，可最终却被真正的神明困在这吃人的“地狱”。


    无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心智。王领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无论未来再如何逼问，回应她的，只有这癫狂而绝望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王领那神经质的笑声才渐渐歇止。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语了一句：“我一生渴求成神……末了，却要死于神明之手。”


    话音落下，他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先前所有的恐惧与挣扎都消散无踪。他闭上双眼，神色归于一片沉寂，如同献祭的羔羊，静默地迎接终局。


    迟翻似乎从中意识到什么，死寂的心里莫名一咯噔，嘴比大脑快了一步，他叫未来将人放下，可是已经来不及，显然有什么比不过脑的话还要快。


    木头断裂，而未来的锁链失去掌控，老人的头重重摔在地上。


    随着骨裂和重物落地的声响，眼前的景象再度转换。


    迟翻还未反应过来，意识就沉寂了过去。


    随着视野恢复，再度站在这所房屋，没一会儿老人恶劣谩骂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所以是因为这个老家伙，我们才……”陌陌轻声道。


    未来思索着，“他说是有人让他看守这个墓园，也许王领的命已经和这个副本绑在一起，如果他死，我们就要重新开始。”说着，女人打开面板，果不其然，副本结束的时间上升。


    迟翻自是也注意到了，他难得觉得可惜，按理说老林的时间技能若是能用在副本结束时间上，那就逆天大了。


    只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不能让他死，恐吓的话，刚刚都给人逼疯了，如今要问出更多的线索……哎呀！好难啊！”原本轻声细语的陌陌逐渐提高音量，烦躁地挠着头发。


    “你们在那儿叽叽歪歪说什么！”老人没好气地拨开人群，语气活像个祖宗，“还不赶紧去干活？我这儿可不养闲人！”


    陌陌气得翻了个白眼，刚要发作，就被一旁的迟翻轻轻拦住。迟翻脸上堆起笑，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谄媚：“哎呦，您说得对！我们哪敢白吃闲饭，这就去、这就去！您大人有大量，容我们喘两口气，马上开工！”


    “哼，这还差不多。”王领颇为受用地点点头。他就喜欢看人低声下气讨好他的样子——这本就该如此。


    等那身影美滋滋地走远，迟翻立马弯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噫，真受不了，再来一次我非得吐不可。”


    “啊！！”刚抱怨完，就被一声尖叫给吓了一激灵。


    没走多远的老人气凶凶的折返回来。


    “做什么呢，不是说休息吗，乱吼乱叫干什么啊！”


    “对不起呀，我们这……是因为太感激您让我们多休息了两分钟，她这是想高声表达对您深深的感谢。”迟翻挡住老人投向陌陌的视线，眼睛笑成一条缝，看起来讨好意味十足。


    未来：“……”


    好一段酣畅淋漓的胡说八道。


    偏偏老人还信了，顿时喜笑颜开，泛黄的牙齿露出，王领得意地仰了仰头。


    “哦，原来是这样，哈，倒也不必这么感谢我。”


    未来：……这真是令人惊悚的一幕。


    迟翻差点没吐出来，不合时宜地他想起第一个副本里的副校长。


    迟翻默默吞咽口水压下呕意，待把人忽悠走后，忍不住跑到角落干吐起来。


    边吐还不忘侧头问道：“好端端的，又叫什么！”


    “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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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我的头发！”


    陌陌摊开颤抖的双手，掌心里是她精心养护多年的一撮秀发，此刻却如枯草般断裂脱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头颅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晃，仿佛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我们的身体正在加速尸化。”未来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如果找不到办法打破这个轮回，我们就真的……要彻底死去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刹那间，那条被刻意遗忘的守则，如同诅咒般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永远不要怀疑自己是活着的。’


    迟翻摸着身上加深的溃烂皮肤，先一步说：“也许我们可以先去找孟己然。”


    “可是这个时间段，怕是……”未来面露担忧。


    上次他们去找孟己然的途中遭遇红方玩家，现在发生这种情况，那三个家伙必定知晓，若他们也提前去找，再度照面，这一次他们就算不会死也会半死不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的头发……”陌陌轻柔地摸着手上的头发。


    未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她下意识看向少年，经过这么多事，俨然少年在队里的主导力很高，尽管对方是个未成年。。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少年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乱飘。


    未来：……


    “不过，如今乱七八糟的，早晚都要去找那个尸王，碰上就碰上呗，大不了一死，也总比变成活死人要来的好吧。”少年朝陌陌俏皮地眨了下眼。


    陌陌：…………


    果然，调皮捣乱是一个人天性，真的改不过来。


    众人不知如今该走哪条路，索性就按照原本的计划，先去寻找孟己然，至于那老头……


    “有那个他口中的什么诅咒，还怕他会逃？”迟翻打了个哈欠，回到过去，他们倒也能接触阳光，但只有短短的十分钟，时间一过剧烈的灼烧感让他们痛不欲生。


    迟翻摸着手上刚被烫伤的伤口，少年没有感受多少疼痛，他们回到房屋，未来蹲坐在地上手里把玩着锁链，她看了眼少年的伤口，手上变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扔了过去，“虽然作用可能不大，但好歹缓一下疼痛吧，你也挺坚强，都这样了竟然一声不吭。”


    迟翻笑着接过药瓶，“过奖过奖。”


    期间王领又过来一趟，见迟翻几人没去干活还在房屋里，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发作，又被迟翻的讨好马屁一顿乱忽悠，人又回去了。


    看到迟翻又跑到角落去干呕，实在忍受不了的未来直戳了当，“不杀他，直接把人绑起来，扔在哪里算了。”


    迟翻笑了声，他用手背轻擦嘴唇，转头对未来调侃道：“你就不怕囚禁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未来想说什么，迟翻却摇摇头打断道：“算了吧姐姐，毕竟都扯上神明的家伙，能有什么是做不回来的？”


    未来自然也记得那老头赴死时说什么被神惩罚。


    未来通过窗户看向远处的山巅，她的眼神很空但似乎又有着连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你说，这个游戏真的是神给人类的惩罚吗？”过了很久，女人轻声念叨。


    “惩罚？哈。”迟翻发出气音笑，“未来姐姐没进游戏前有杀过人吗，又或者做过人人知晓得以诛之的事情？”


    未来不知晓迟翻突然问这个，愣了半晌回答：“没有。”


    “既然这样，所谓的惩罚关你什么事？”


    女人瞪大眼看向侧身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眼睛往外飘的少年。


    “先不说我不相信这世界会有神这种荒谬的存在，我一直觉得这个游戏是某个恶劣家伙玩弄人类而制造出来的恶作剧。”


    未来：“那……”


    “就算真的是，那又如何？”


    少年转过头与女人四目相对，恍惚间，未来再度看到一双高高在上漠然于世的蓝色冰眸。


    耳朵里传来高中生不谙世事又狂言放纵的话。


    “神也没有资格夺走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