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我要亲手,杀了他

作品:《执灯人

    扶龄沉沉地望着温毓,原本死寂如枯井的眼眸里,缓缓翻涌上来刻骨的恨意。


    可她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温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心中有任何执念,花明楼皆可替你达成。你只需心甘情愿,将魂魄献于我,生生世世,做我楼中的灯芯。”


    扶龄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响,唇瓣颤了颤,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他死。”


    “谁?”


    “杀死我的人。”扶龄的魂体止不住轻颤,字字泣血,“太子!是太子!”


    温毓眼神微变,转瞬又重归冷冽:“他是如何杀死你的?”


    扶龄眼底泛起猩红,每忆起分毫,除了蚀骨的恨意……


    更有深入魂灵的恐惧。


    她不想、也不愿提及那段过往。


    温毓捕捉到她魂海中的惊惧与抗拒:“你不愿说也无妨,我自会亲眼来看。”


    话音落,她掌心轻轻覆上扶龄的额头。


    扶龄没有抗拒,任由她探入自己的神识,翻阅那段惨烈的记忆。


    温毓凝神,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已身处在一间极尽奢华的偏殿之中。


    殿内珠玉琳琅、锦绣铺陈。


    鎏金雕梁映着烛火明灭,鲛绡帐幔垂落如云,空气中浮着甜腻的熏香与烈酒气息,处处透着皇家奢靡。


    上方软榻斜倚着一人,正是太子。


    他一手执酒盏,一手撑着额角,醉眼迷离地凝望着殿中翩然起舞的纤细身影,眼底满是玩味与沉醉。


    彼时的扶龄,不过十四岁年纪。


    但已是清舞教坊里冠绝一时的顶尖舞姬了。


    此刻她身着一袭水碧色舞裙,裙裾缀着细碎银线,腰束软缎,正和着乐师婉转的曲调,在殿中央旋身起舞。


    温毓见过扶香娘子的舞姿……


    此刻人影恍惚,竟与扶香娘子的身形渐渐重叠,难分彼此。


    太子看得目不转睛,连声赞叹。


    一曲终了,舞影骤停。


    太子坐直身子,扬声大笑:“好!跳得极好!本宫重重有赏!”


    扶龄敛裙屈膝,稳稳跪地,垂首谢恩。


    太子并未唤扶龄起身,只漠然地挥了挥手。


    殿内乐师、侍女纷纷敛声躬身退离。


    厚重的殿门合上,将整间偏殿封成了一座无声的囚笼。


    太子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脚步虚浮,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走向仍跪地垂首的扶龄。


    他停在少女身前,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肩膀。


    将人从地上拉起,带到软榻前。


    扶龄心头骤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细弱却带着怯意:“太子殿下……”


    太子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藏着酒后的暴戾与阴鸷。


    他手腕一用力,便将单薄的少女狠狠摁在柔软却冰冷的榻上。


    让她动弹不得。


    “小娘子,既入了东宫,便陪本宫饮上一杯。”


    扶龄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力气在盛怒的太子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肩头被死死按住,根本无法挣脱。


    太子抓起案上的青铜酒壶,仰头往自己嘴里猛灌了几口。


    烈酒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锦缎,也烧得他眼底猩红一片。


    随即,他猛地俯身,一只手狠狠捏开扶龄紧抿的唇瓣,另一只手将冰凉的酒壶口粗暴地塞进她口中,不由分说便往她喉间灌去。


    辛辣的酒水呛入气管,扶龄瞬间憋得面色涨红,手脚慌乱地挣扎,呜咽着发出破碎的哀求:“殿……殿下……饶命……求您……”


    太子却仿若未闻。


    此刻的他,早已被烈酒与心底积压的疯癫恨意彻底吞噬,眼神癫狂而扭曲,竟将眼前无辜的少女,当成了心头记恨的宿敌。


    他掐着扶龄下颌的手愈发用力,灌酒的动作也更加凶狠残忍,口中嘶吼着失控的话语:“凭什么?凭什么本宫心心念念之物,你也敢与本宫争抢?凭什么!”


    嘶吼声里,他空着的那只手,竟猛地扼住了扶龄纤细的脖颈。


    指节用力,收紧,再收紧。


    扶龄的挣扎渐渐微弱,口中的酒水呛入肺腑,窒息的剧痛席卷全身。


    她的眼眸一点一点睁大……


    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太子狰狞癫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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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片刻,那具纤细的身子便彻底软了下去,再无半分气息。


    温毓站在记忆的虚影之中,眼睁睁看着十四岁的扶龄,就这样被太子活活掐死在软榻之上,魂灵从冰冷的躯体中缓缓飘出,满是惊恐与不甘。


    待酒意稍稍散去……


    太子低头看着榻上没了声息的少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癫狂也瞬间被惊慌取代。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案几上。


    杯盏碎落一地,清脆的声响刺得他耳膜发疼。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而为了掩盖罪行,太子立刻召来心腹宫人。


    命他们用锦缎将扶龄的尸体层层裹紧,趁着夜色悄悄运出东宫。


    他更是动用手中的权力,上下打点……


    在一番暗箱操作之后,对外便只宣称,清舞教坊的扶龄,突发心悸急症,暴病而亡。


    因此,无人知晓东宫偏殿里那夜的血腥。


    也无人知晓少女临死前的痛苦和绝望。


    而扶龄的魂魄,因怨气太重,迟迟未曾离去,在人间茫然飘荡。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宿命牵引?


    她的魂魄竟在游离之中,意外闯入了扶香娘子的体内。


    从此被生生困锁了整整五年。


    直至现在,才被温毓从扶香娘子的躯壳中解救出来。


    温毓在看完了这一切后,掌心从扶龄额头移开,神识也自她沉郁的记忆中抽离了出来。


    她面色冷淡,既无同情,亦无多余感慨。


    只将方才所见视作一桩寻**托。


    她缓缓起身,垂眸看着伏在地上扶龄,告诉她:“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扶龄死寂的眼底终于颤了一颤。


    紧接着,温毓指尖微抬,准备引动金光,与她缔结灯芯契约。


    然……


    “等等!”扶龄忽然出声。


    温毓动作一顿,眯眸道:“你想反悔?”


    “不是!”扶龄抬起头看着温毓,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近乎灼人的火光。


    她说:“我不要你替我动手——我要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