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太子邀约

作品:《执灯人

    谢景向她解释道:“东宫的确未行大典册立正妃,可早在几年前,便有良家子以侧妃之礼入府,侍奉太子左右,那孩子,正是侧妃所出的皇孙。”


    “礼制向来以嫡为尊,太子妃母仪东宫,位份未定,反倒先册立侧妃、诞下皇嗣,这般行事,何曾有过这样的规矩?”


    “规矩本是死物,框定的是寻常朝臣与百姓,可身在皇家,世间再多礼法教条,又有谁能真的拗得过手握天家权柄的太子?”


    谢景声音平淡,却透着洞明世事的清醒。


    寥寥几句话,道尽了皇权凌驾于礼制之上的现实。


    轻描淡写的字句里,也藏着深不可测的朝堂内情与东宫立场。


    温毓心头的讶异渐渐化作了然。


    她品出了几分皇权之下,规矩从来都为权势让步的深意。


    没一会,身着明黄暗纹常服的太子来了。


    太子身姿威仪,眉眼间带着天家贵气,只是因心系幼子,笼着一层难掩的焦灼。


    他进门后并未多做寒暄,只同谢景简略颔首,低声交代了两句场面话,目光便径直飘向内室的方向,匆匆走了进去。


    榻上的小公子已然醒转。


    小脸蛋依旧泛着病后的惨白,唇色也淡得没有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瞧着格外孱弱。


    看清走进来的是自己的父亲,他瘪着小嘴发出细细的呜咽,紧接着便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软糯又带着病后的虚弱,听得人心头一紧。


    太子走到榻边,拭去孩子眼角的泪珠,轻声哄劝。


    语气里满是疼惜与自责。


    在他耐心安抚下,小公子慢慢不哭了。


    不多时,侍女端着药碗进来。


    碗中药汁氤氲着淡淡的药香,温度刚刚好。


    太子立刻伸手接过瓷碗,另一只手拿起小巧的银勺,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口后,才喂凑到儿子唇边。


    可孩童本能地惧怕药味,猛地别过小脑袋,紧紧抿着唇,说什么也不肯张口。


    太子并未动怒,依旧耐着性子温声安抚:“把药喝了,身子才能痊愈,爹才能平平安安接你回去。”


    小公子却用力摇了摇头,小眉头皱成一团,糯糯地嘟囔:“药好苦,我不喝。”


    立在一旁的温毓见状,悄悄抬手扯了扯谢景的衣袖,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颗裹着糖衣的蜜饯,快速塞到他掌心。


    用眼神示意他拿去哄孩子。


    谢景心下了然,指尖轻巧地剥开糖衣,将清甜的蜜饯递到小公子嘴边。


    待孩子含住后,他放软了平日里冷硬的声线,学着寻常父亲的模样轻声道:“含着这个就不苦了,乖乖把药喝下去。”


    清甜的果香在小公子口中漾开,压下了对药苦的抵触。


    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终于不再抗拒。


    乖乖张口,配合着太子一勺一勺喝下了苦涩的汤药。


    待把药喝完,他小眼珠转了转,越过太子的肩头……


    看向立在后面的温毓。


    他似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救他性命的人。


    他嘴角轻轻向上弯起,冲着温毓露出一个浅淡又软萌的笑。


    小眉头也舒展开来,眼神清澈又带着纯粹的感激,安安静静地望着温毓。


    像是在认真道谢,又像是在亲近这份救过自己的暖意。


    眼见儿子气息平稳、神色清明,再无咳血时的危殆之态,太子便准备带儿子离开了。


    他起身对着谢景道谢,言辞间尽是皇室固有的端谨。


    谢景却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举手之劳。”


    语气里没有亲族间的热络,平静得如同对待寻常访客。


    二人明明血脉相连,是表兄弟。


    可周身流转的气氛却隔着无形的厚障,没有骨肉至亲的熟稔亲昵,只有皇室权柄之下,君臣界限与宗族利益交织出的淡漠隔阂。


    甚至,连客套的寒暄都显得寡淡生硬。


    侍从上前将裹好锦被的小公子稳妥抱起,孩童嘴里尚含着未散的甜意,懵懂地靠在侍从怀中,临走前还抬眼望向温毓,又软乎乎的弯了弯唇角。


    而太子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往温毓所在的方向偏过一寸。


    连一个余光的打量都没有。


    既不问她的身份,也不谢她的救命之恩。


    全然将她视作谢府中无足轻重的路人。


    东宫的车马辚辚驶离谢府朱门,院中人声渐歇,满室残留的药气与熏香交织,慢慢淡去了方才的紧绷凝滞。


    温毓也打算回去了。


    谢景吩咐下人备好马车送她。


    温毓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同撑着伞站在雨中送自己的谢景说:“今日暂借长公主的衣物,待我回去浆洗干净了,便送还回来。”


    谢景颔首,并未多言。


    他眉眼间的神色依旧是独独对她才有的温和,并无计较之意。


    回到郑家。


    苞苞在鹿鸣居等她。


    见她回来,快步迎了上来,满脸焦灼与担忧,攥着温毓的衣袖连声追问今日事情始末。


    温毓拣要紧的跟她说……


    “那竟然是太子的儿子,这么说,阿毓表姐,你救了皇家子嗣。”苞苞惊讶道,“那太子如何谢你?”


    “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孩子今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啊。”温毓笑着戳了戳苞苞的眉心。


    笑语间,温毓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巧合。


    前几日观莲节,她无意间拾得太子的玉珠。


    今日,竟又在街头“捡”回了他险些遇险的孩儿。


    念及此处,她笑了笑。


    倒真是巧合。


    好在太子自始至终视她如无物,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显然并未将她这个路人放在心上。


    温毓暗自思忖,这般最好!


    可世事偏生难料……


    次日清晨,郑家府门便传来管事恭敬的通传,东宫的内侍身着规整宫服,手捧一方描金云纹的紫檀木帖子,礼数周全地登门,指名要将帖子交到温毓手中。


    帖子封泥印着东宫暗纹,质地考究,墨字清隽挺拔,清晰写着太子亲邀。


    邀温毓乞巧节当晚登城中月楼,共赏上元前的试灯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