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灵力消失了

作品:《执灯人

    老陈引着众人踏入医馆,一股混杂着陈年药渣、腐木潮气与淡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眉。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窗棂透进的几缕鬼市灯火勉强视物。


    一排排发黑的药柜倚墙而立,抽屉上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积着厚厚的尘埃。


    药柜后,一道身影正在案前抓药。


    那是馆主药公,两道银白长眉如霜雪般垂落,直抵肩头,鬓边发丝亦全白,与胸前垂着的长髯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掩住他大半张脸。


    他手指枯瘦如老藤,却异常稳当。


    拈起药勺、舀药、过秤、倾入纸包,动作一气呵成。


    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滞重感。


    老陈上前,在木桌上敲了三下,嘴里发出“啊——啊——”的沙哑嘶鸣,双手对着药公比划,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谢景等人。


    那药公却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专注地摆弄着案上的药材。


    老陈又啊了几声。


    良久,药公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苍老:“外头的人,不招待。”


    老陈听了,赶紧对着药馆的后面用力的比划了几下。


    药公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枯瘦的脖颈缓缓转动,那颗埋在银发长髯中的头颅微微抬起。


    他的眼窝深陷,瞳孔浑浊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锐光,目光慢悠悠地在谢景、廖世钦等人脸上扫过,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打量几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可当那道目光落在温毓身上时,却顿住了。


    先是掠过一丝错愕,紧接着,疑惑爬上眼底,长眉随之轻颤,那目光在温毓脸上反复逡巡,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探寻,但片刻后,他眼中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的清明,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满是一副“原来如此”的顿悟,仿佛勘破了某个隐藏许久的秘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落在温毓身上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老陈,枯瘦的手指动了起来。


    指尖关节嶙峋,比划的手势却异常怪异。


    既非寻常手语的规范姿态,也不似临时拼凑的动作,像是一套独属于他的隐秘暗码。


    谢景目光沉凝,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药公的手势。


    他涉猎甚广,寻常手语本难不倒他,可药公的动作,却让他觉得奇怪——像是明明知道他能看懂,偏要故意用这种扭曲、变形的方式传递信息,刻意隔绝他的窥探。


    老陈屏息凝神地看着。


    待药公比划完毕,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朝着药公躬身行了一礼。


    而后转身示意众人跟上。


    温毓看了眼药公,药公亦看向她。


    后者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像是在传递无声的箴言,又像是在预告一段未知的纠葛。


    众人跟着老陈穿过医馆后门,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条条蜿蜒向上的木桥横亘在楼宇之间,桥身由发黑的老木搭建,栏杆朽坏不堪,仿佛随时会崩塌。


    木桥错综复杂,时而拐弯,时而分叉。


    像一张铺展在半空的蛛网。


    四周层层叠叠的破败楼宇,黑瓦残垣在鬼市的灯火下投出斑驳的阴影,忽明忽暗。


    众人小心翼翼地跟着老陈一路向上绕去。


    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谢景回头嘱咐温毓:“小心脚下。”


    温毓点头。


    许是还不放心,谢景把她怀里的白猫抱了过去,直接揣进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里,宽大的衣料瞬间鼓起一团柔软的弧度。


    这样温毓会方便些。


    廖世钦见状,特意走在温毓后面。


    他担心温毓若是不小心踩空,自己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可云雀一个错身,便挤过了他的位置。


    他不得不往后挪了半尺。


    虽有些无奈,但还是默默跟上。


    行至半山时,温毓俯身往下望去。


    脚下的鬼市尽收眼底,赤色灯火如流萤般蜿蜒成片,与溶洞穹顶的幽光交织,破败楼宇错落如棋局,远比在桥底仰望时更显磅礴诡谲。


    不光她,其他人也被这景象震撼住了。


    而待温毓继续往上走时,手指却不慎刮过身侧的破败围栏……


    朽木上的倒刺瞬间划破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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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的痛感袭来,她不由得蹙紧了眉。


    “主子?”云雀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担忧。


    温毓抬了抬手,指尖轻轻压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云雀扶着她继续往上走。


    温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那伤口边缘既无灵力涌动的微光,也无自愈的迹象,只是僵持着淌血,与她往日受伤后瞬间愈合的状态截然不同。


    云雀瞥见:“怎么会这样?”


    温毓眸色沉了沉,轻声道:“从踏进鬼市开始,我就感觉体内的灵力在一点点流逝,像是被这里的气息死死压住,连伤口都没法自愈了。”


    云雀惊得呼吸一滞,失声低呼:“所以主子您现在……和普通人无异?”


    温毓缓缓点头。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只觉一片空茫。


    那感觉如同跋涉在干涸的沙漠,四处都是触手可及的荒芜,又似被抽干了河水的河床,裂开细密的纹路,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捕捉不到。


    任凭她如何催动,都只换来沉沉的无力感。


    她像是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做人的感觉。


    谢景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脚步轻转回身,看了眼温毓。


    可温毓早已敛去眼底的惊惶与凝重,脸上恢复了镇定平静,任由他打量,也瞧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众人在错综复杂的悬空木桥上七拐八拐,不知绕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逼仄的小路。


    小路尽头,一座三层小木楼孤零零地立着。


    黑瓦覆着厚尘,木墙被浸得发黑,窗纸上糊着层层叠叠的旧痕。


    老陈停下脚步,转身对谢景比划一番。


    谢景便对身旁的莫桑递了个眼神。


    莫桑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解药,上前一步递给老陈。


    老陈接过解药,仰头咽了下去,不带犹豫。


    待解药彻底入喉,才带他们进去。


    这小木楼外面看着破旧,进去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股与外头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霉味与腥甜,是淡淡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