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有谢大人在

作品:《执灯人

    日出的太阳悬在天际,鎏金似的光芒泼洒在宽阔的河面上,碎金万点,晃得人睁不开眼。


    粼粼波光里,一叶乌篷小船破开碧水,不疾不徐地往前驶着。


    船上统共八人。


    船夫握着长篙立在船尾,竹篙一点,便漾开一圈圈涟漪,云雀立在他身侧,垂首敛目。


    莫桑与魁拔分守在船头两侧。


    驼背的老陈缩坐在船棚外的阴影里,头埋得低低的。


    仿佛要将自己融进船板里。


    船棚内,谢景与温毓同坐一侧。


    对面坐着的,是廖世钦。


    他脸上扯着一抹略显局促的笑,身上的丧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朱墨色的锦衫,唯独胸口处,别着一朵素白的纸花。


    在这明艳的衣料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谢景将那只白猫也一同带来了。


    方才在长亭说话时,小家伙还蜷在马背上悬挂的布袋子里睡得香甜,这会儿已然醒转,正乖乖卧在温毓怀里,身子蜷成一团雪白的绒球,大半截都隐在她肩头那件玄黑披风下,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廖世钦。


    廖世钦的目光在谢景与温毓之间转了一圈,不由得暗自感叹。


    男俊女婉,这般并肩而坐,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他与谢景在朝堂之上曾有过几面之缘,却也只限于点头之交。


    公务上更是毫无往来。


    可对谢景这般风骨卓然的人物,他打心底里欣赏。


    故而即便此刻知晓温毓与谢景早已相识,他心里也并无半分别扭或嫉妒。


    他素来坦荡。


    男女一事,本就是各凭心意、各展本事,强求不得。


    只是目光掠过温毓肩头那件玄黑披风时,那布料上隐隐透出的男子气息,还是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涩然。


    但这丝不适转瞬即逝。


    待瞥见温毓发髻间那支素净的玉兰簪,想起那日采莲射覆,她亲手将彩头投给了自己,他心里便又豁然开朗起来,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


    谢景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廖世钦。


    廖世钦比他小上两岁,眉宇间却盛着他早已褪去的少年意气,明亮得像盛夏的日光。


    他看穿了这少年眼底对温毓的情意。


    那并非世家公子流于表面的轻浮调戏,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与热烈,坦荡直白,灼灼耀眼。


    光是这份敢爱敢冲的赤诚,便让谢景生出自叹不如的滋味。


    他做不到这般外露。


    多年官场沉浮,见惯了人心鬼蜮、世间险恶,早已将他的性子磨得深沉内敛。


    情爱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可以宣之于口的炽热。


    而是克制。


    他无需刻意隐忍,不必费力遮掩,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心底翻涌的情愫稳稳按捺,牢牢锁进无人能窥见的深潭。


    这就是他与廖世钦最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少年人的爱意热烈滚烫,昭然若揭;


    而他的情意,却只配藏在无声的目光里,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所以,他羡慕廖世钦,可以如此袒露,不加掩饰。


    温毓开口先破了这方凝泄的沉静:“三公子,你真要跟我们一同去?”


    廖世钦神色笃定,对着温毓与谢景郑重抱拳一揖:“还请二位务必带上我。我爷爷昨夜骤然睁眼,分明是尘缘未了,这桩心事,定然与那名叫琉璃的女子脱不了干系。此事关乎爷爷往生安宁,我怎能不亲自走一趟?此番寻不到琉璃的消息,我便是有家,也无颜归去。”


    谢景目光如炬:“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鬼市的?”


    廖世钦唇角扬起一抹笑,故意卖起了关子:“消息这东西,素来是长了翅膀的。”他顿了顿,又看向谢景,语气恳切,“谢大人尽管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办你的公务,我找我要找的人,咱们同进同出,互不相扰。”


    他只当这位大理寺卿,是冲着鬼市里的某桩案子去的。


    谢景沉吟片刻,转头与温毓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谢景在船棚里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出去,走到船头,与守在那里的莫桑、魁拔低声交代着什么。


    船棚内只剩廖世钦与温毓。


    廖世钦开口致歉道:“温姑娘,你别嫌我擅自跟来才好。”


    温毓淡淡一笑:“怎会嫌你,本就是廖老将军的事。”


    “那就好。”廖世钦松了口气,随即又挺直脊背,“你放心,我武功不差,此番同行,定能护你周全。”


    温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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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有接话,目光望向船外的谢景。


    恰好谢景交代完事情,回身朝船棚看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谢景身上,话却是同廖世钦讲:“有谢大人在。”


    船在河面上悠悠行了半日,行至一处岔河口时,缓缓拐了个弯,又朝着水路深处驶了许久。


    前方渐渐出现一片密不透风的水中林。


    船身劈开层层叠叠的枝叶,一路往林深处行去。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隐在林木之后,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唯有脚下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一直缩坐在船棚外阴影里的老陈,这时抬起了头,朝着众人比划了几个手势。


    他是个哑巴。


    谢景看懂他的手势,沉声吩咐:“到了,进去!”


    船身缓缓驶入溶洞,莫桑与魁拔随即从行囊里取出火把点燃。


    跳跃的烛火骤然亮起,将周遭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火光摇曳着往上窜,众人这才看清溶洞里的奇异景象——钟乳石如倒挂的冰棱,垂落千丈,石笋从水底拔地而起,与钟乳石遥遥相对,水汽氤氲间,光影交错,竟宛如鬼斧神工的秘境。


    船再往前行了数百米,水面上现出一片平整的石质落脚地,黑沉沉的岩石被水汽浸得发亮。


    船夫撑篙将船靠岸,众人依次下船。


    老陈走在最前,回身朝众人比划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脚步蹒跚却方向笃定,率先拐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小路。


    石径蜿蜒向前,溶洞里的寒气裹着湿意扑面而来,砭人肌骨。


    温毓抬手紧了紧身上的玄黑披风,手臂触到怀中小猫温热的身子,才稍稍觉出些暖意。


    可走着走着,温毓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力量抽扯着,一点点消散开来,越往溶洞深处走,这种虚弱感便越强烈。


    仿佛她周身的气息与这溶洞的阴翳气场天生相冲,经脉里的灵力翻涌得滞涩无比,渐渐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彻底压制在四肢百骸之中,连指尖都难以凝聚气力。


    她心头微沉,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


    将这份异样压在心底,只默默跟着老陈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