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旧事
作品:《师尊身死道消后》 “罢了,都停下吧。”
与贺凭之的声音一道响起的,是悠哉悠哉坐在轿中观战的何莲芳。只听得他那矜贵的嗓中随意吐出几个字,方才兵刃交接的声响便骤然停下,随后便是一声闷哼,轿帘被随侍的婢女掀起一角,一条白练猛然射出,结结实实打到了前来挑事之人的胸前,顿时,那人便眉头禁蹙着跪下,全然脱了力的模样。
“堂堂金州周氏长公子,当年何等的天之骄子,到如今,却连本公子一击都敌不过,哈哈……周文岩啊周文岩,你说你好不好笑?”何莲芳清了清嗓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何莲芳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华贵,慵懒,言语间还带着笑意,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那种温和英俊的贵公子。当然,何莲芳也的确是贵公子,只是性子上与“温和”二字确实截然相反的。一双薄唇轻启,俱是恶毒羞辱之意。
方才闹事的,也就是何莲芳口中的“周文岩”听了这话后,脸色乍然变得难看起来,整个人面红耳赤,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却说不出分毫的反驳之语。因为何莲芳还在絮絮叨叨地讲。
“周文岩,你可真是当世第一以德报怨的蛇蝎之人呐。周氏没落,金州沦为魔宗属地,若不是何氏收留里,你何来这数十年的安生日子?何氏这些年待你不薄吧?你现在想要脱离何氏,怎么,你难道还想回周家,当魔宗的走狗吗?!”
全场默然。
何家乃仙门四大家族之首,与诸大仙门皆有姻亲关系,自身也有独门秘法修习仙术,未能入仙门承袭仙道的子弟虽不能抵达飞升境界,但容颜永驻,活个三五百年都是不成问题的。可以说,何氏无论在凡人地界还是在仙家地界都是贵不可言的存在。这其中又以何莲芳为最贵。
何莲芳出身何氏旁支,据说在乱世中漂泊了十数年,将近弱冠执念才被接回主家。而这位何公子极其幸运,被接回主家的那一日恰有青冥山长老来访,一眼便看出此子根骨非凡,当即就要收其为徒入青冥主山,怎料何莲芳却一声不吭地跪下,口中说着母亲因着养育自己多年落下病根,自己身为人子不忍离去,要留在家中报答母亲生养之恩,说什么也不肯入青冥山。都这样说了,哪怕是断绝亲缘的仙人也生出怜悯,不再强求。但便是经此一事,让何家与仙门都注意到了何莲芳的存在。
直到如今,这位何公子还是留在何家,且一步一步开始接受何氏主家的诸多事务,可以说,何莲芳已经成了何家的半个家主,只等老家主仙逝。但多年来,仙门从未忘记何莲芳,尤其是入了四大仙门的诸多何氏子弟,都成天到晚地打着各种旗号邀这位风头正盛的小辈去自己那里“坐一坐”,多年下来,何莲芳竟是达到了“诸派尽学”的程度。虽不如仙门弟子高强,但亦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所以,纵使何莲芳嚣张跋扈,也没有人敢开口说他的不好。又或者说,那些说他不好的,全部都被他送去见阎王了。
只有周文岩,还算是条有用的狗,再加上出身周氏,多少是要留些情面的,他不便直接动手。何莲芳指尖轻敲马车窗沿,忽然想到。
他偏开了看向周文岩的目光,转而扫过被迫挤在四周不曾离去的众人。他当然知道这里的人惧他,恨他,可那又怎样呢?他们依旧爱着他的钱,爱着他手底下这座繁华奢靡的城,以及,这些庸人,永远无法达到奈何他的境界。至于那些“遗世独立”的仙人,更加不会拿他怎样了,毕竟他们还受着他的供养,享受着无边的法力与财富,哪里来的闲心思管他在做什么?
“周氏没有勾结魔宗。”所有人都沉寂着,半晌,被何莲芳的白练逼着跪下的周文岩缓缓抬头,盈着满目的怨意看向他,一字一句。
何莲芳只觉得好笑:“你一个人说没有有什么用呢?仙门说你有,全天下的人说你有,你就是有。况且,当初周氏女产下魔子,周氏的名声就已经烂了,你苦心维持多年,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周家的命,早就定了,别再天真了,接受现实吧。”
说罢,一只纤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从轿中探出,何莲芳彻底掀开轿帘,缓步踏出用珠玉宝石装饰地奢靡绮丽到夸张的轿子,随后停在周文岩面前,微微俯身。
周文岩被何莲芳的灵力强压着,始终动弹不得。
“周大公子,你看,你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非要我来逼你。”何莲芳换了自称,笑得昳丽诡谲,“当初叛出周家自保是这样,如今要我爆出你的身份也是这样。”
何莲芳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又后退两步,面目柔和地向周遭人行礼致歉:“一些族中杂事,扰诸位雅兴了,真是抱歉。这样吧,今日花朝,正是游玩享乐的好日子,那么今日翩罗城的花销便全入何氏账目,还望诸位忘却方才的一点小事,玩得尽兴!”
此话一出,被惊吓到僵直的人群终于沸腾起来,不管是真的开心还是吓得被迫开心,总之都纷纷扯出笑颜,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多谢何公子”“多谢贵人”伏地而跪。
周文岩面色厌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方才还同他打得不可开交的何氏家仆便凑了上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负了伤,都是周文岩弄出来的,但是一左一右强拉着周文岩起身的时候却半分个人恩怨都不敢带,只是乖乖地做主人的傀儡,为主人押送犯人。
而何莲芳也再没有赏周文岩一眼,他说完那话后便转过身,目光瞥见某个空荡荡的位置时拧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上了轿。
*
蓝青拨开静默的人群钻到客栈中时,已经看不到方才熟悉的人影。
她拉过一旁四处张望看热闹的店小二,问道:“刚刚站在你们客栈门口的客人呢?”
店小二一见何公子身旁的女侍突然闪至自己眼前,还以为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惹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儿,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活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一样,连蓝青问了什么都没听清,只顾着膝盖一软跪趴在地,捂着头道:“小的错了,小的错了,求姑娘放小的一条生路吧,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蓝青一时无话,她见到的场面实在太少了些,她本就是青冥山外门最低阶的弟子,因着一些缘故跟到了医仙何言仙身后做事,但走到哪里都还是要向人卑躬屈膝的,此番又是第一次跟着何言仙入俗世,虽说方才见过了众人被何莲芳随意杀人惊吓到无言的场景,但那些人害怕也不是对着自己,陡然有人对着她下跪,她也跟着无所适从起来。
该怎么办?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快起来?还是说,你不要害怕,我不杀你?
可惜时间等不得她,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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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个再普通再低阶不过的弟子,任何人都可以决断她的生死,她趁乱跑出何莲芳的轿辇已然是胆大妄为,现在何莲芳忙着和那闹事者讲一大筐闲话,不代表他后面还会讲。何言仙说过,何莲芳喜怒无常又法力高强,在他身边要多加小心,不要惹人不快。
蓝青脑子里一团浆糊,没有办法,她只能蹲下来,又对着店小二问了一遍:“就是你们客站门口,方才有一个黑衣且用黑纱掩面的女子,她人呢?”
谢天谢地,这次店小二终于没忙着瞎害怕,终于听懂了蓝青的问话,哆嗦着指了个方向:“哦哦哦,是那位仙师,她不是在那里吗?”
蓝青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空无一人。
莫非在楼上?
这样想着,蓝青起身,抬脚欲进——
随后就被仍然跪趴在地的店小二拽住了裙角,他估计是还没缓过神,身上还发软,尚且站不起身,手劲儿却是大得出奇,死死地拽着蓝青不肯让人上前一步:“姑娘,姑娘,求您别进,我们店没有给钱是进不得的,您要是进了,掌柜就要将小的扔出城了,那样小的就活不成了……”
说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颇为可怜。
蓝青的脚步顿住了,她蹙起眉,想要抬脚甩开店小二,她到底是修士,即便是身处外门,但想要挣脱凡人还是易如反掌的,只是此人看着情真意切,听来不像假话,她到底没舍得用强。
便是这一念之差,外头何莲芳已经将事情解决且要起轿离开,她受何言仙的命随侍在何莲芳身后,自然是不能随意脱身,无奈之下,只能退出了客栈,挤着重新嘈杂起来的人群回到何莲芳身边。
何莲芳什么都没问,又或许是这点小事不值得问,蓝青也没多作解释,相互之间保留着仙门与何家的一些薄面。她只是默默地随着轿子继续往前,身后是被押着往前的周文岩,一行人就这样以一个身份混杂极其诡异的队伍出了城。
花朝节,何莲芳要去翩罗城外头的围猎场消遣。
客栈二楼,贺凭之与宋恣灵立于窗前。宋恣灵看着楼下渐远的队伍,身侧的贺凭之则捞起黑纱,动作极为亲昵地为宋恣灵重新戴上。宋恣灵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但二人离得太近,窗边的空间又太逼仄,她终究没能躲开。
“下次别这样了。”
“好啊。”贺凭之眨了眨眼,“下次让月兰给你戴。”
“……”
“好了,别再看了。她不会追回来的。”贺凭之顿了顿,“不过你的那位小师叔可就不一定了。这丫头之前就跟在他后面,这次随何莲芳出行定然也是他的意思,你猜她会不会把见到你的事同他讲呢?”
“走。”宋恣灵侧身躲开贺凭之再度凑上来的脸,往远挪了挪,“现在就出城。”
“怎么,不查沈断云了?不是说要找到全然驯服‘杀道’之法吗?”
“这些日后再说吧。”宋恣灵再次望向窗外,人群已经吵嚷了许久,是真正的快活气息,血腥气也被值守的何氏仆从清扫干净,唯一的恐慌与可怕也烟消云散,眼下,翩罗城中的人只余欢乐,而远处,近城外的地方,何莲芳一行人的身影愈发渺小。
宋恣灵轻叹一声,再道。
“我现在不想看到青冥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