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叙，你现在方便吗？”听见儿子应声，程悦梅才推门而入。


    程悦梅拿着U盘，走进房间：“我的电脑出了点问题，U盘插进去没反应。”


    “你电脑借我用一下。有学生几天前就找我要PPT，结果我老是忘记。今天想起来了，我得赶紧发给她。”


    贺天叙停下打字的动作，立刻保存文档，再把界面最小化。他起身让开位置给程悦梅。


    他拿走桌面上的水杯，下楼去倒杯水，当放松一下。


    等他溜达回来时，却见程悦梅一脸严肃。


    目光从母亲的脸移到她的手上。等贺天叙看清对方手中拿的东西是什么时，已经彻底晚了。


    厚厚一本，是还未被制作完成的相册。


    这是贺天叙准备送给姚今的礼物之一。在一起这段时间来，他们拍了不少合照。贺天叙优中选优，挑出几十张照片，想亲手做个相册送给姚今。


    这周末没和姚今待在一起，贺天叙不用担心做到一半被对方提前发现。他想着趁这个时机一鼓作气把相册制作完成。


    昨晚做了一半，熬得太晚了，贺天叙就直接合上放在电脑旁。没想到现在会被程悦梅翻到。


    “抱歉，我刚刚想找张纸，给学生写一下解题思路。”


    程悦梅先礼后兵，声音稍沉：“除夕那晚，你说的女朋友就是小今？”


    贺天叙稳住心神。


    他现在都已经和姚今解开误会了。他可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情人，而是正经的男友！


    谈恋爱这事，应该能和母亲说吧……


    在程悦梅的逼视下，贺天叙坦坦荡荡，颇为自得地宣布：“对！”


    程悦梅绷着的脸放松下来。


    她抬指轻点相册，看向贺天叙：“不介意我仔细看看吧？”


    得到儿子的同意后，她目含欣赏地翻阅着相册，越看心情越好，唇角也渐渐扬起。


    贺天叙见状，走到母亲身边：“看都看了，给点建议呗！姚今会喜欢这个吗？”


    他不是很确定。


    程悦梅笑了笑：“小今恋旧，也喜欢记录生活。之前她毕业的时候，还送给我们这些教过她的老师一人一副肖相素描。每幅画都配了小短文，写她印象中的我们。”


    她轻抚相册的封面：“你送这个，小今肯定会高兴的。你也可以在这里头配点文字和画，做成手帐一样。”


    “对诶！真是个好主意！”贺天叙眸子一亮，从程悦梅手中接过相册翻看。


    但突然想到什么，他微微蹙眉：“可我不会画画。我只会画火柴人。”


    说会画火柴人，贺天叙都觉得心虚。严谨一点说的话，他只是能画火柴人。


    有些人画出的火柴人非常灵动，极具情态。这才是真正会画的。


    贺天叙觉得，自己的绘画水平，只能说是把并不直的直线和闭合曲线硬凑在一起。


    程悦梅简直觉得自己儿子这话搞笑。不会画画也无妨。


    “小今会画画啊！再说了，就算你们两个都不会画，或者画得不好，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程悦梅语气轻缓：“重点是，你们一起在这个相册里留下了独属于你们的痕迹。任何一段感情，都需要共同经营。”


    见贺天叙点点头，程悦梅打量眼前人。贺天叙身形高挑，比她高出许多。曾经那个才只及她腰间的孩子一晃眼已经长这么大了。程悦梅心中不由得颇为感概。


    她忍不住嘱咐：“既然喜欢姚今，想和她长长久久，就要好好对人家。”


    程悦梅知道儿子有分寸，只简单嘱咐几句便要离开。


    程悦梅快要走出房门时，贺天叙突然想起什么，喊住她：“我谈恋爱这事……能不能别和我爸说。”


    “怎么还不能说？”程悦梅感到非常奇怪。


    先前她为了替儿子保守这个恋情秘密，不能跟好友分享，已经快憋死她了。


    贺天叙蹙眉：“我爸那德行，你还不知道吗？他要是知道我恋爱了，不是急着催我把姚今带回家见面，就是急着催婚催生，那真是没完没了了！”


    “感情关系往前往深发展，哪里能急于一时。我爸这么急提那些事，不是让人难办吗！”


    无论是见家长还是谈婚论嫁，贺天叙都希望姚今能够自由自愿地做出选择，而不是被人强推着走。


    程悦梅只好答应。


    临出门前，她又看了眼贺天叙，忍不住说出心里话：“这次还好，小今没有头脑一热地就谈恋爱了。还记得考察你一下。”


    贺天叙知道，程悦梅这话指的是除夕夜那天他用来搪塞的理由。


    程悦梅以为当时贺天叙还没完全和姚今确定关系，尚在“考察期”，才不好对她直言。


    随便母亲怎么想吧，贺天叙胡乱应下，根本不敢把实情告诉程悦梅。


    他一天天地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给自己弄个假想敌出来就算了，谈恋爱谈这么久，甚至以为自己是插足的第三者，还成天虎视眈眈，一心盘算着挤掉本就是男友的自己上位。


    蠢透了……


    *


    贺天叙心心念念着周末下午姚今会回家。


    陪父母吃过午饭后，他连午觉也顾不得睡，匆匆开车返回家中。


    贺天叙提前问了姚今想吃什么菜，去超市买好相应的食材，开始备菜。他计算着时间，等姚今一到家就炒菜做饭。


    共进晚餐、在浴室胡闹一通、吹干头发后两人依偎在温暖的床榻间，这似乎称得上是个极其完美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


    贺天叙照例送姚今去工作。


    在回程的路上，他接到了贺平武的秘书打来的电话。


    贺平武很少亲自跟贺天叙通话。因为父子俩往往没说上几句就能吵起来。次数多了，贺平武也懒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干脆让秘书代为转达。


    “我爸有说是什么事吗？”贺天叙随口一问。


    秘书顿了顿声音，只说自己也不清楚，却提醒道，贺总心情不是很好。


    贺平武何止是心情不好。


    今早看到热搜微博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吃降压药。等看完内容，贺平武血压飙升，眼前那是一黑又一黑。


    贺平武嘴上说着不关心贺天叙在圈内如何如何，儿子是得意还是失意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他甚至还摆出一副好似巴不得儿子跌大跟头，最好心灰意冷只能灰溜溜回家向他低头的样子。


    但自从贺天叙干了编剧这行，贺平武就开始默默关心起娱乐新闻来了。连秘书都深知他这个新习惯。


    娱乐新闻惯是乌烟瘴气的，一会是这个明星塌房，一会又是什么抢角争番位，没完没了的，戏是一出接着一出，看得贺平武就直皱眉。


    贺平武之前就觉得娱乐圈混乱肮脏。自从留心这些八卦头条、绯闻丑闻后，他愈发这样觉得，也不止一次明示暗示地提醒过贺天叙，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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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洁身自好。


    好在贺天叙一直还算懂事，从未干出什么过出格的事情。贺平武还算稍稍宽慰。


    这种宽慰持续到今早贺平武看到那条热搜微博前，而后便荡然无存。


    什么深夜私会、情难自禁、暧昧互动……


    照片视频拍得清清楚楚，不仅是贺天叙的脸，连贺天叙开的车，也让格外清晰。


    狗仔是昨晚爆的料。今早七点，这条博文下就已经数万条评论了。


    贺平武向来不关注微博，全凭运气在一些软件的首页刷到。往日都是秘书简单整理几条近期尚算重要的娱乐头条告知他。


    贺平武很庆幸，幸好今天秘书把这事告诉他了。不然，他至今还蒙在鼓里！


    原来自己儿子是gay！


    不仅是gay，现在还爆出包养男星的丑闻！


    贺平武看到那条微博，登时震怒。


    他点开评论区，越看越心惊。


    太多人关注娱乐圈的人对这个男星有金主一事早就心知肚明。看来这事由来已久，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


    贺平武尚存理智，没真被评论区那些煽风点火、冷嘲热讽的话语挑拨得彻底昏头。


    娱乐圈常有捕风捉影的事，为了热度为了流量，什么干不出来？


    好歹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贺平武对儿子的品行还是心中有数的。


    贺平武紧皱眉头，再度细看那几张照片。他特地戴上老花镜眼镜，不甚习惯地推了推，赶紧用双指放大照片仔细观察。


    可贺天叙和那个男星的举止又确实太过亲密了！


    亲密得简直不像是一般朋友……


    贺天叙不喜欢和人社交，又向来孤僻寡言，这一点贺平武那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没见儿子对谁这样亲近过。


    贺平武眉头愈发紧皱，面色难看，仿佛苍老了不少。


    他沉默地盯了片刻，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如果不是包养……


    万一儿子是和对方情投意合呢？


    但贺平武再一看那些照片，上面那个被贺天叙触碰的男星却又是满脸的不乐意。


    这哪里像是你情我愿的样子？


    分明还有点强迫的意味！


    贺平武当即决定打电话去问儿子的好友江山。


    这种事，贺天叙不跟他这个父亲言明，但一定会跟江山这个发小说。


    江山熬大夜赶稿赶得晕头转向，勉强卡在截稿日期前交了。他连桌上杂乱的咖啡杯都没收拾，就打算直接去补觉，却突然接到电话。


    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困意霎时消散，江山立刻清醒了不少。


    江山很少接到来自贺平武的电话。


    上次对方主动打电话来，那还是贺天叙念中学时，因为贺天叙在运动会上受了伤，江山把他送去医院。


    来电声音连续不断，棒槌似的，在江山心里打起密集的鼓点。


    多半是贺天叙这个家伙又干了什么“好事”，才让贺平武来他这打听的。


    江山暗暗在心中叫苦，却不敢让长辈久等，赶紧接通电话。


    贺平武单刀直入：“小山啊，贺天叙最近的感情状况怎样啊？”


    贺天叙彻底搞清楚自己身份不是情人而是正经男友的第二天，他就跟江山一通炫耀了。


    因此，江山非常清楚贺天叙在跟姚今谈恋爱。


    但他不确定贺天叙有没有把这事告诉贺平武和程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