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

作品:《五州宣明录

    日头渐渐西斜,路上行人匆匆,赶着归家,城门紧闭,店铺关门落锁。繁华喧闹的街道随着黑夜即将到来,就像退潮的海水,越来越安宁。


    屠长卿心里一紧,他想起南州有很多奇特的规矩,其中最让外地人难以理解的是——路不点灯,夜不外行。


    南州多怪风,为了抵御风灾,城里只有两种房子,富人住坚固不摧的石屋,穷人住容易修复的竹屋,再繁华的街道也不挂灯笼,若是夜里提灯在路上行走,被视为不吉。


    所以,南州人夜里不出门,偶尔遇到重病等的紧急情况,会吹响海螺号角,召来厢车,厢车的尺寸像口棺材,没有窗户,只有透气孔,推车者都是盲人,沿固定道路行走,价格昂贵。


    屠长卿赶紧道:“阿宣,我们快去找住宿的地方,若是天黑,客栈就不开门了,我们会露宿街头。早上被巡城守卫发现有夜不归宿的人,还要罚款!”


    他不想睡路边,也没钱交罚款。


    宋宣看看天色,不敢耽搁,两人急急忙忙地去找客栈。街道两边的客栈不少,但最近是观海城出货的旺季,又赶上海神花祭,商人和游客都很多,大家都知道南州的习俗,进城就先去客栈订房间。


    他们先去一个客栈,房间满了,又去一个客栈,价钱太高……连续跑了好几家,都没有合适的房间,眼睁睁看见天越来越黑,店铺陆续关门。


    屠长卿跑得心急如焚,宋宣眼尖,看见一条幽暗的窄巷深处,挂着个客栈的幌子,叫做“句记”。


    她拉着屠长卿冲过去,客栈是竹木建成的,肮脏简陋,店主是个尖嘴猴腮,黑瘦矮小的老头,正在准备闭门。


    宋宣一脚过去,硬生生把大门拦住,侧身挤进去,笑嘻嘻道:“老板,住店。”


    句记客栈位置偏僻,住宿者多数是本地人,店主看见是个没规矩的女人,心里厌恶,不愿意做她生意,嘴里骂了两句听不懂的土话,想强行关门。


    宋宣用手按住大门,大门纹丝不动。


    屠长卿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天彻底黑了,店主无奈,只好放两人进来,他黑着脸坐在柜台,拿着算盘,缓了缓情绪,冲着屠长卿道:“公子,住几天?”


    宋宣回答:“先住一天。”


    屠长卿谨慎,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还人傻钱多,经常被当肥羊宰,宋宣跳脱,看见条狗都想聊几句,经验丰富,不会受骗上当,一路行来,遇到住店买卖交流等事情,都是宋宣在打交道。


    句记客栈的店主叫句老头,顽固守旧,厌恶这种在男人面前多嘴多舌,卖弄本事的女人,他看都不看宋宣一眼,又问了屠长卿一次:“公子,住几天?”


    屠长卿再迟钝,也感觉到店主对宋宣的嫌弃,想回头再换家客栈已来不及,他求救地看了眼表情不虞的宋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句老头看不得这种没出息的男人,他教训道:“大老爷们还要听女人的话吗?”


    屠长卿小声问:“要?”


    他从小到大都听母亲的话,听姐姐的话,出门在外也听宋宣的话,家里的女人们也会认真听他说的话,就事论事,谁对谁做主,没感觉哪里不对劲。


    句老头看他不是本地人,但老实乖巧,脾气也很好的样子,便倚老卖老道:“小公子,听老头一言。女人的头脑简单,情绪用事,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决定,需要遵守规矩,依靠男人的保护和照顾,你不能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们,这是败家祸族的源头。”


    屠长卿忍不住反驳:“我家……我听说西州都是女人当家,怎么就败家了?”


    句老头嫌弃道:“呸,西州那些丑陋的母老虎,不守妇道,不修妇德,还□□乱纲,子不知父,父不知子,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屠长卿不会吵架,气得脸色发黑。


    句老头喋喋不休:“你身边这姑娘就是学了她们吧?中州很多这样的女人,不守妇道,抢在男人前面说话,粗鲁无礼,没有半点家教,还带坏我们南州姑娘,你应该好好教教她……”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边伸来,像铁钳似的抓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地把脑袋掰过去,强行换了个方向。


    句老头闭不上嘴,惊恐地“啊啊”乱叫,手脚乱舞,却隔着柜台挣脱不得。


    宋宣似笑非笑地问:“你在教我做女人吗?”


    句老头说不出话:“啊,啊——”


    屠长卿替他抢答:“对。”


    “你教得不错,我也经常听男人的话,尤其是听我爹的,”宋宣手里力道又重了两分,她拖着店主就往客栈的暗处角落走,就像拖着只病鸡,边走边说,“我爹说,礼不往来非君子,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三尺,你那么用心地教导我做女人,我也得好好教导你怎么做男人,来来来,别客气,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角落里,传来凄惨的求饶声。


    邻居们偷偷在自家门缝或围墙上看了两眼,虽然这条街多数是姓句的族人,但句老头吝啬小气,嘴贱舌毒,爱占便宜,在街坊的人缘并不好,只要不出大事,没人愿意晚上出门为他多管闲事。


    屠长卿在咯吱作响的客栈里走了两圈,句老头懒惰,也舍不得花钱雇人打扫,屋子角落里都是污秽,屋顶破破烂烂,很多房间都漏水多数,入住的客人不多,都是囊中羞涩的穷苦人。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经营得那么差劲的客栈,但凡用点心,整理干净,去城门做点宣传,都不至于沦落成这个门庭冷落的样子。


    罢了罢了……


    若非差劲,也没空房。


    宋宣的教育手法娴熟,她把深刻反省,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身上却看不出半点外伤的句老头拖回来,重新询问价格。


    句老头知道是硬茬子,不敢宰人,两腿颤颤地给了实价:“现在是旺季,一间大房八十文,若是要大通铺,三十文一个人,但我家的女眷房塌了没修,只有混铺……姑奶奶饶命,女人也不来我这破店啊!”


    通铺的条件恶臭,连宋宣都忍不了,而且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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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男人,没办法住。她算了算手头的银钱,毫不犹豫地要了大房。


    大房剩下的不多,只有三间,其中两间,一间漏风,一间漏雨,只剩一间勉强过得去。


    房间里布置简陋,南州人出门都是三五成群,拖家带口,喜欢住在一起。所以屋子靠窗处放着一张很长的竹床,最少能睡五个人,床上摆着几个破烂的竹屏风,可以把床随意分隔开。


    句老头收完钱,溜得飞快,再不想见这个母夜叉,他看过宋宣的身份文书,确认无误,没敢去问两人的关系,也不敢乱写,便随便登记了一个夫妻。


    屠长卿受不了屋子的肮脏,托宋宣去院子的井里打了桶水,拿出手帕,拼命打扫,试图在有限的条件里,收拾出一个能睡的地方,边扫边嘀咕:


    “太脏了,没见过那么脏的地方……”


    “阿宣,你别躺,竹床竹枕的缝隙里都是灰,被褥也没洗,还带着污迹臭气,太恶心了……幸好南州天热,不用被褥也没事。”


    “阿宣,你别坐,桌子凳子都油腻腻,不知多久没有擦,水壶也不要碰,厚厚的水垢,里面还漂着小虫,小心喝下去……”


    “阿宣,你等等,我再收拾收拾……”


    宋宣不讲究,但父亲爱干净,家里整洁,她习惯了待在好环境里,而且旅途里,跟着屠长卿吃好的住好的,半点不用操心,她也喜欢更舒服的住所。


    她提了好几桶水。


    每桶水都被洗黑了。


    屠长卿还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像个小蜜蜂般忙碌,恨不得把整个屋子给翻新了。


    宋宣推开窗,看了眼外面黑黝黝的街道,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偶尔响起几声猫狗的叫声,她转了转心念,笑道:“你忙,我出去转转。”


    屠长卿制止:“等等,规矩!”


    宋宣深思熟虑道:“对啊,南州规矩,夜不外行,所以我出去溜达几圈,看看周围环境,不会有人发现我。”


    屠长卿想了想,似乎没错。


    宋宣又问:“南州的规矩对西州很重要吗?西州人也要遵守吗?”


    屠长卿急道:“胡说,我才不把他们的规矩放在眼里,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迷信,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算了算了,你去吧,小心点,不要闹事就好。”


    西州人和南州人不对付。


    明知是激将,他也没法忍。


    宋宣笑着点点头,翻身跃下窗台,没入夜色,兔起鹘落,几个飞身便消失在巷道尽头。


    客栈隔壁,有个更破烂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五间破旧的竹屋,其中一间塌了大半,屋子旁边有棵巨大的龙眼树,树冠里藏着个小小的影子,蜷缩在茂密的枝叶里,悄悄地观察客栈里的一举一动,死死盯着宋宣的背影。


    破旧竹屋里传来疯疯癫癫的叫声。


    “呜呜,船,我的大船啊——”


    “哈哈哈,我快找到了!”


    “神灵留下的古老秘密。”


    “永不沉没的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