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作品:《五州宣明录》 镜阁里,镜姬引领进入的回忆,虽然残破模糊,却是整整齐齐的。但是,“潘惠姐”强行开启的水镜里,记忆碎片并非来自同一个人,混乱的历史交错在一起,每个光点里都有人在嘈杂,分不清在上映什么。
镜子有残缺,依旧看不清容颜和细节,但能从言谈举止里分辨出身份,不影响观看里面的景象,没有危险。
宋宣随意碰触一片光点,神魂飘进去。
她看见数千年前的荒城,寒风凛冽,西州、南州和中州联军在此防御血池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魔物,五色战旗飘舞,烈火烧开山崖,强壮的巨人们运来石头,修士们在金越仙姬和青玉仙姬的指挥下,控制黄土和巨木,搭建出许多小小的石头房子,充作军营,抵抗严寒。
巨人们魁梧如山,容貌丑陋,皮肤青白,用树叶和藤蔓做衣裙,分不出男女,性格却很温和,宽大的脚掌落在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生灵,不伤草木。
宋宣没见过这样的巨人,颇觉有趣。
屠长卿跟了进来,看见眼前的景色,激动道:“这是史书里记载的山灵族,他们热爱自然,热爱山林,住在深山里,不轻易现身。封魔战役里,山灵一族全部陨落,魂魄成为大山的守护者,是山民信仰的源头。”
荒城的历史早已失落,他要把这样珍贵的画面记录下来,仔细观察,不舍得漏掉任何细节,还忍不住给宋宣讲解几句当时的背景。
那个时候,北州部落野蛮嗜血、愚昧残忍,他们在冰原游走,抢劫掳掠,经常给联军添乱,直到吃了魔物和联军的大亏,终于和联军达成协议,驻军期间,和平共处,互不干扰。
部落贫寒,缺衣少食,纵使有首领约束,野蛮人畏惧联军武力,不敢做出大的恶事,但小小的盗窃,时有发生。
宣华已是祝女娘娘的关门弟子,虽然武艺还青涩稚嫩,性格却桀骜不驯,颇有天上地下,谁都不服,谁都敢打的架势,从魔物打到师尊,从师姐打到师姐夫,隔三差五就找微明养伤,伤好继续惹事,是军里最让人心烦的刺头儿。
宋宣好奇地在军营里游荡,东张西望,听大家说话,发现十个人有八个人在骂宣华王八蛋,剩下两个人没骂,一个是祝女,一个是微明。
屠长卿愤怒道:“他们都不懂!若不是傲骨铮铮,喜战善战,不畏强敌,怎会有斩杀万魔的滔天功劳!怎会有战功赫赫的杀戮将军!怎会有持剑封魔的救世女神!”
宋宣本想笑话几句,说宣华女神小时候不怎么样,人憎狗嫌,到处讨打。但她看见屠长卿气势汹汹的表情,嘴巴在悬崖边转过弯来,识趣道:“你说得都对。”
她学会讨人喜欢了!
屠长卿满意了。
两人继续观看这份不知属于谁的记忆。
宣华出征回来,受了点小伤,躺在帐篷里养伤,微明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她送好吃的补身体。忽然,宣华发现,她桌上的食物少了一点点。
她疑惑:“小明说是五张肉饼,盘子里数来数去,只有四张。小明怎会弄错数量?”
微明知道后也很疑惑,他带着宣华去灶台,重新数了剩余麦粉的数量,精确计算烙饼的消耗,斩钉截铁道:“五张,不会错。”
宣华感觉奇怪,她没有动剩下的肉饼,继续躺在帐篷里,提高警觉,假装睡觉,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肉饼的数量变成三张。
这事不对了!
她五感灵敏,擅长偷袭,也擅长防御偷袭,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帐篷,哪怕是老鼠也别想在她身边偷走东西,肉饼怎会莫名消失?
宣华挠心挠肺地想知道答案。
微明便帮忙做了个小陷阱,他重新做了肉饼,在肉饼里藏进一些鱼草香,这种香料是南州特产,外壳脆弱,没有气味,但只要轻轻咬碎,就会爆发出浓烈的异香,沾染在身上,需要大半天才能消掉。
偷窃的小贼落入陷阱,被宣华抓获,她的帐篷离祝女的军帐不远,吵吵闹闹,惊动了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小贼。
小贼是个瘦弱奇特的北州女人。她长得很丑陋:牙齿畸形,长长的犬牙伸出嘴角,嘴巴突出,流着口水;肋骨突出,伛偻的腰无法长期直立,靠四肢爬行,浑身长着细细的白毛;双耳竖起,背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就像狗和人的混合体。
她脖子上戴着个铁项圈,连着长长的锁链,紧紧勒在肉里,浑身布满新老陈旧的伤痕,看不出真实年龄。
她看着人群,怯懦惊恐,浑身发抖,低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抱住脑袋,拼命地摇着尾巴,就像一只等待处罚的狗,发出“呜呜”的乞怜哀鸣。
宣华惊诧:“这是什么?”
围观者里大多数是祝女麾下的女兵亲卫,有不少认识这个女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言辞里皆是嫌弃。
“她叫狗女,是血手部落的奴隶。兽血返祖,天生畸形,从小就被捡回来,拴在部落门口,负责看大门。”
“血手部落里,人人都可以打她,她很懦弱,从来不敢挣扎。她只能吃残渣和垃圾,有时候饿极了,就会来军营偷东西吃。”
“我们本不想计较,但是血手部落发现她手脚轻,擅长偷窃,就经常派她来偷东西,越偷越多,越偷越过分,被抓到就装可怜。她曾偷盗武器库,拿走青玉师姐送去修理的法器,把师姐气得半死。”
“金越师姐心善,曾想帮她,替她斩断脖子上的项圈,教她说话,教她逃跑,转头她又回部落,偷了金越师姐的东西,还把锁链带回去了。”
“青玉师姐看不惯女人被欺负,想替她出头,教训血手部落,她就像条忠心耿耿的狗,宁愿受伤也要保护主人,还想咬青玉师姐。可惜,主人嫌她招来祸端,狠狠打了她一顿。”
“她不知好歹,不值可怜。”
“她是贱骨头,喜欢被虐待,被折磨。”
“阿宣,别管她。”
“……”
狗女太弱,弱得不堪一击,她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乖乖趴在地上,夹着尾巴,任打任骂,不管怎么对待都接受。
宣华对她的事情毫无兴趣,也不在乎失窃的两个肉饼,她唯一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到东西的?说出来就让你走。”
狗女见她不打自己,用不熟练的语言,怯生生地回答:“我躲在,你的床底,听,你的呼吸,我不动,我耐心等,等,等你没有耐心,我就出来。”
她说得含糊,但宣华听明白了。她的床底空间很窄小,也曾简单查找过,狗女应该是靠体型小,缩在最里面,借床底堆放的兽皮藏住身形,小心翼翼,纹丝不动,就连呼吸也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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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在一起,毫无存在感。
宣华感叹道:“挺厉害的。”
她摆摆手,放狗女离去。
狗女回到部落,没有带回东西,又被狠狠打了一顿。冰天雪地,她被重新拴上铁链,蜷缩在小小的草棚里,一点点舔着伤口里的血,混合着雪水,吞进腹中,忍耐着火燎般的饥饿,悄悄地从嘴里吐出几块藏着的碎肉,埋在草堆里。
她耐心地等待,等待深夜,等待部落里所有人都在火塘边睡着了,她熟练地解开锁链上早已磨出的暗扣,悄悄地走向部落外不远的山洞,洞里有个瘦弱的女孩。
这是她的女儿。
她不知道女儿是哪里来的,是某天,她外出狩猎时捡到的,大概是兽神见她孤独,送给她的礼物。
女儿长得不像她,身体没有畸形,脸蛋特别好看,布满一道道漂亮的花纹,脑子有点笨,动作也笨拙,但是乖巧可爱,一点儿也不嫌弃她丑,很喜欢她,总是甜甜地叫“阿娘”。
主人发现了她偷偷养孩子,但没有管,也没有打她的女儿,只要求她乖乖听话,不准给部落添麻烦,又继续喝酒吃肉去了。
她很感激主人,给予容身之所。
她很喜欢孩子,珍惜得来不易的女儿,她和女儿相依为命,努力地去别的地方,偷盗食物,大部分献给主人,剩下的一点点,留给女儿。
生于北州,死于北州。
她的胆子很小,力气很小,她没有外来的女人悍勇,打不过部落里任何一个男人。她不够聪明,也没有本事,学不会复杂的织布,弄不懂弯曲的文字。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畏惧主人的棍棒,感激主人丢的骨头,她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主人生气,害怕挨打挨罚,也害怕那些泼辣强悍总骂她不争气的女人,害怕离开自己简陋破烂的家。
她是条扶不起来的狗,待在腐臭的烂泥里,畏惧着所有的一切,风吹草动,少许改变,都会让她感到不安。
她是废物,她不需要救赎。
……
宣华闲极无聊,盯上了狗女,就像盯上了有趣的玩具。她在军营里到处跑,想尽办法去抓躲藏起来偷东西的狗女。
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
每次抓到,她就得意地“哈哈”大笑,好像赢了什么捉迷藏的游戏,也不打狗女,随便给点吃剩的东西,然后丢出军营。如果狗女不好好躲藏,出现在她面前,反而什么都没有,直接被赶走。
狗女被折腾得也有了一点脾气。
她决定报复,不偷别人,专门盯着宣华下手。宣华那里的食物特别多,她心里没有数,经常丢了也不知道。
祝女得知,把宣华叫过去问话。
她问:“你为何捉弄狗女?”
宣华答:“好玩。”
祝女问:“你可知狗女命运多舛?”
宣华答:“知道。”
祝女问:“金越曾用慈悲救过狗女,她失败了,青玉曾用威严救过狗女,她失败了,你既知狗女可怜,可愿解开的锁链?救她出苦厄?”
宣华答:“我不愿。”
祝女问:“何解?”
宣华想了许久,缓缓回答:“这是她的选择,纵使深渊炼狱,苦厄缠身,也是她的心甘情愿。除非,她自己斩断锁链,否则,她心里永远带着锁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