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作品:《五州宣明录》 宋医师养了个爱打架的女儿,早就被逼成外伤圣手,不管是治疗手法还是丹方,都是一等一的好用。
宋宣从小被父亲抓着帮忙,治疗被自己打伤的患者,经验丰富。她先把大出血的几处口子,飞快地用布条止血,折断的骨头简单固定,避免伤势更加恶化,又拿出父亲在出门时给她随身携带的救命丹药,打算喂上几颗,稳定状况。
葛天荣自告奋勇,去收拾战场,因为怪物的血水有污染,不好碰触,他便找了个箱子,把屠长卿丢得乱七八糟的宝贝,挑挑拣拣,没弄脏的都捡回来。
莫家兄妹发现安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来不及哭,被葛天荣拖着一起去捡东西,能捡多少算多少,就像三只忙忙碌碌的小蜜蜂。
宋宣很早就察觉屠长卿的呼吸变化,怕他脸皮薄,没有揭穿,她拿着丹药,小声问:“你若不想醒,也可以……我来掰下巴喂?”
屠长卿赶紧睁开眼睛,接过丹药,危急的时候还没感觉,如今放松下来,稍微一动,痛得直抽气。
宋宣解释:“你的左腿断了,肋骨好像也裂了,手指断了两根,浑身大大小小的伤挺多,但你很幸运,没伤到内脏,都是小问题,你先忍忍,等我们脱离危险,回到船上再慢慢处理。”
屠长卿眼眶通红,阵阵后怕,他以前受过最重的伤,还是被四姐不小心撞进深沟,掉到仙人掌丛。那时候,他以为人生惨痛不过如此,如今,生死疼痛,百倍胜之,太可怕了……
他的表情就像只受尽委屈的小白猫,拉着宋宣的衣角,抽抽泣泣,弱不可闻道:“阿宣,谢谢你……”
宋宣倍感心虚,她倒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强弱悬殊,埋伏是她推敲过的唯一机会。若是忍不住,提前让怪物得知自己在埋伏,便会失败。
她也曾想过屠长卿会有危险,但,但是……她也知道屠长卿身上那件法衣,是顶尖的炼器大师,用最珍贵材料制作的宝贝,就算被怪物发现,至少也能撑上些时间。
她想不到,屠长卿会在危急时把法衣让给葛天荣,奈何箭在弦上,她衡量局面,救不救都来不及了……
明明做出正确的决定,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里却莫名的焦躁,好像做了会后悔的事情。
她自言自语:“我没错。”
屠长卿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宣想了想,胡乱夸道,“我在说你勇敢,幸好你把香料倒进怪物的嘴里,引起不适,才让我看见镜子的位置。”
屠长卿惊讶:“我,我勇敢?”
宋宣竖起大拇指,大声宣扬:“此战,我杀魔取镜,当居首功,你辅助杀敌,立下次功!那群小崽子,没拖后腿,勉勉强强也算一点点功劳。”
屠长卿听得眼眶更红了,他一点都不勇敢。
他是屠家出了名的胆小鬼,怕黑怕鬼怕老鼠,体力差,动作慢,武艺考核让舅舅发愁,打架拖姐姐后腿,挖矿被山爷嫌弃,人人都说他懦弱,从来没人相信,他还能有奋勇救人,和怪物抗衡的时候。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好可怕,他越想越慌,还有点头晕……
宋宣还在自顾自地夸:“你要记在书里,把我写得勇猛无双,再把自己写成虎头军师,能打能算,运筹什么,什么,哎呦,我想不起那句话了……”
忽然,她的手被往下扯,低头看去,却见屠长卿已失了仪态,抱着她的胳膊,就像受尽委屈的孩子,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发泄出心里的恐惧,诉说着痛苦。
“阿宣,我好痛,我浑身痛……”
“阿宣,怪物的嘴很臭,牙齿很尖,我差点死了……”
“阿宣,我好害怕……”
“阿宣,我差点死了……”
宋宣被哭得手足无措,任由他抱着自己,伸出手,小心地拍了拍背,生涩地想安慰,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她小声道:“对不起。”
她张扬跋扈,哪怕犯错,也绝不认错,仅有的几次道歉,全给这个男人了,也不知为什么。
屠长卿嚎啕大哭,发泄了好一会,终于止住哭声,他抬起通红的眼,哑着嗓子,呜咽道:“阿宣,我看见你了,你躲在高处的石头后。”
宋宣愣住了。
屠长卿扯了扯嘴角,哭得满脸泪痕,笑起来也不太好看,他解释道:“我被怪物吊起来的时候,看见你的影子……我叫了两声你的名字,你不理我……我,我想阿宣不来救我,定是有计划,不可以暴露位置,所以我忍着不去看你,不向你求救……阿宣,我好害怕,我努力了……”
原来,他早已发现真相。
纵使被冷酷当做棋子,纵使知道自己被算计成诱饵,也没有丝毫怨恨,力量微弱,倾尽所有。
石室幽暗,仅有的明亮来源于洞顶的发光苔藓,随着蛇尾怪物的死亡,支撑秘境的力量消失,苔藓渐渐失去颜色,陷入黑暗。
屠长卿说:“我相信阿宣。”
宋宣张开嘴,嗓子好像哑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何年何月,狂风暴雨,她困在山林里,遥遥看见远处明亮的灯火一盏又一盏地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唯有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停在身边,微弱的光甚至无法照亮方寸,在风雨里摇摇晃晃,永不熄灭,陪伴回家道路,抹去笼罩心里的迷雾。
长夜微明,萤火相随。
修罗夜叉,不堕幽冥。
……
镜姬把水镜融入体内后,稍微恢复了一点神力,她花费了一些时间,翻看残缺的记忆,然后显出身形,重新点亮苔藓,告诫众人:“我需要完整的镜子,才能彻底操控迷宫,打开入口,脱离秘境。”
蛇尾怪物在迷宫里屡屡出错,就是因为它的力量不完整,无法完全掌控距离,所以才将秘境弃置不用。
镜姬收回大半面水镜后,白河城城主体内的碎镜在牵扯着她,阻止行动,无法彻底脱困。
莫家珍哭起来:“我要娘——”
莫家宝也跟着哭:“救救爹娘——”
宋宣承诺:“放心,我去找他们!”
她看了眼周围的伤残病患和小崽子,屠长卿还没从死亡恐惧里缓过来,紧紧拉着她的衣角,依赖眷恋,不敢让她离开视线。而且迷宫变化复杂,不能把重伤患者放在原地,怕出事,也怕空间变换,再也找不到人。
葛天荣捡了一箱子东西回来,大部分宝贝都坏了,灵石丢失大半,损失惨重。
屠长卿看见母亲送的平安短剑还在,便不在意了,反正他的小金库还有很多,只要回到西州,就能补上。
储物空间是个金色手镯,炼制了很多重防御阵法,但是在一通混乱后,阵图里掉了颗金刚石,镯身也有些许变形。屠长卿手指痛得要命,他哆哆嗦嗦地塞了半天,好不容易把东西塞了回去。
宋宣思考片刻,把自己身上的武器也解下来放进储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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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借了平安短剑佩在腰间,又从葛天荣找回的东西里,挑出条结实的绳子,连带一大块皮毛,做成背带,又在还完好的药瓶里,翻出止痛药和安神药,丢给屠长卿吃下,然后把他紧紧绑在背后。
她背着屠长卿,左手抓一个莫家珍,右手抓一个莫家宝,命令葛天荣捧着镜姬娘娘的水镜,紧紧跟上。
屠长卿尴尬:“我是西州人,很重的……”
宋宣安慰:“不重,顶多一百四,比我爹还轻。”
葛天荣震惊:“那么轻?”
他的血统随娘,体重不算显山露水,比较普通。但他爹是纯粹的西州人,个头没屠长卿高,体型也瘦,重达两百多斤,经常被娘骂压坏床。但屠长卿是西州女人生的,按理来说,体重应该和他爹差不多,该不会抱错了吧?!
葛天荣感觉自己的话不太礼貌,找补道:“我爹说,西州人血统遗传,大部分随娘,偶尔会有特例,你肯定随爹了,正常,正常……”
他胡说八道,越补越糟。
屠长卿听得羞愧欲绝,失血过多的苍白脸,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西州人的骨骼硬如钢铁,和其他地方的人比起来,哪怕看起来差不多的体型,西州人最少重上两倍,再加上身高和肌肉,男人的体重不到三百要叫瘦猴。
屠长卿四个姐姐都是体重超群,铜头铁臂的猛女,唯有他,出生才六斤,怎么养都重不起来,母亲都不明白……
呜,他又给老屠家丢人了。
屠长卿埋在宋宣肩膀,再也不肯抬头。
宋宣看着不胖,体重也不轻,婴儿时期就和铁秤砣差不多。她爹抱她好几次都闪了腰,经常被镇里人笑话是没有缚鸡之力的男人,父女俩没在西州生活过,不懂这些,只以为是天赋异禀,壮实好养,所以不理解屠长卿的尴尬心情。
她做好准备后,示意镜姬开始操控迷宫,转换空间。
虽然镜姬不能确定自己会把空间转换到哪里,也不知道莫家夫妻在哪里,但是她能感应到缺失的那片碎镜,便追着那份感觉而去。
每次到达一个新的空间,宋宣都迅速检查痕迹,辨认周围动静,确认位置,然后摇摇头,镜姬重换方位。
屠长卿悄悄抬眼,观察周围,和刚刚逃跑时算过的数据作对比,脑海里勾画迷宫地图,忽然开口道:“往西去,最远距离。”
镜姬不解:“碎片在东。”
屠长卿小声解释:“迷宫在自己变换位置,下一次变化,东西会重叠。我可以给你列个算式,有点复杂,先把迷宫分成二十八个部分,然后东二石室再……”
宋宣打断:“不用解释,我们信你!”
屠长卿纠结:“可……”
算术和理论可有意思了,他想画个迷宫地图做解答。
镜姬也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毫不犹豫,动作加快,操控秘境,按照他说的方位变换过去。
石道摇晃,景色变换。
空气中阵阵寒意袭来,他们落在迷宫最深处,眼前出现一片冰雪封住的地下湖泊,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处,厚厚的冰面下,隐隐约约看见红色湖水,就像一颗瑰丽的宝石,也像冰封的火焰。
忽然,洞窟深处,卷起诡异的冷风,不知从何处,飘来黑色的灰烬,星星点点,汇聚成翩翩起舞的蝴蝶,跳着死亡之舞。
屠长卿迟疑:“这是什么?”
宋宣没有说话,追着灰烬,冲向冰湖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