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故土(23)
作品:《买来的女奴成了祖宗!》 元楹楣将这事细细盘算。
这半年的时间,她看得太清楚,征西军是跟着白佑霖起义,起义时,骜丹趁乱夺下风响山的要塞,于是整个征西军马不停蹄赶往西北试图夺回五城。
如今内乱暂且平息,但外敌仍在。
距离好日子临门一脚,所有人都想重创达鲁,大战在即,几乎不存在内部不和的情况,众人一心对外,只想回家享福。
杀了白佑霖,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萧臻简定会立即遣人来接手整个征西军,且张栩程芸及更多将领没了白佑霖作为依托,会将愤恨转移到前朝,紧紧依附于萧臻简。
甚至还有可能被骜丹捡便宜。
她几乎不能得到任何利益,更不想让这支力量,名正言顺、没有任何阻力的为萧臻简所用。
给她递信的人,如此笃定要她杀掉白佑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此草率,定然不是为了复国,而是一己私欲。
元楹楣的信已经烧掉,也没有想拿这封信向白佑霖投诚的想法,这样做,只会让白佑霖更怀疑。
那便装作不知道,静观其变,待到八月初九,看是谁跳出来了。
白佑霖在八月初七从萝阳归来,心里只挂念着一件事,入都护府后,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马不停蹄唤来了张栩,“母马到位了没?”
张栩面露难色,“目前只到位了一半,情况更恶劣了。”
白佑霖走前来来回回交代了不下数次,马上进入冬季,正是歼灭的最佳时机,母马却迟迟无法到位,怒不可遏,“他们要做什么?要反?”
“要反就成全他们!”
张栩解释着难处,“母马培育艰难,产奶的母马更是如此,去岁他们便以此为由推拒,时至如今约莫一年,母马该是能产奶了,却仍推推阻阻。”
“你带人去查过,到底是没有,还是不肯给?”
白佑霖语气冷寒,张栩打了个哆嗦,“我去了三个牧场,他们将马藏起来,说我们给的价钱太低,给散户的价格是十五两,给他们却只有八两。”
“八两还不高?他们是牧场就干这个的,跟散户比什么!”白佑霖气得在屋子里直踱步,“就这价格我还向朝廷请了三次,你没告诉他们战后会按例偿还?”
张栩支支吾吾,“哥,他们说……前朝也向他们征马,战后的补偿却一次都没履行过。”
“前朝关我梁国什么事儿啊!”白佑霖提起前朝就气,这一路去萝阳征民夫,并非上战场仅仅只是铸兵器,还给钱,多少人宁愿将自己腿打断也不愿服役。
“这个破虞国狗皇帝天天干的是人事儿吗?”
元楹楣听说他回来了,忙不迭端着茶水来献殷勤,这段话她听得很完整,立在门前,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
白佑霖征不动,曲弥欣在前朝也征不动。
从前,她的公爹曲祯宁是个心里装百姓的大文豪,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曲弥欣是幼子,他三个兄长个个都是不可一世的青年才俊,从文从武,一生为虞国奔走。
但他们的一生太短了,曲家长子曲弥盛享年三十岁,死于直谏。二子曲弥昭二十五岁,驻守西北边境,为战事筹措军需不及时,延误战机,斩首示众。三子曲弥笙为了父兄未竟的事业,主动请缨来到西北,却因为同样的罪下狱,在牢中自尽。
那一年,她与曲弥欣刚成婚,去牢狱中看曲弥笙时,他并不高兴,那双愤恨的眼,望着自己眼泪如注,只留下一句话。
曲弥笙说,“弟弟,三哥愿你过得好,同公主过得好。”
他用那样的眼神,说着这样的话。
元楹楣当时笑得很悲怆,一遍遍向他承诺,一定会救他出去,曲弥笙一言不发。
直到二人走到曲折幽深黑暗的走廊,传来曲弥笙发狂的笑,“不值啊!不值!”
当夜,他一头撞上了柱子,死了。
元楹楣知道,世间之事满是因果轮回,只是种因的人,与承果的人,或许不是同一个人,甚至能跨越几十年,横跨广袤的地域。
让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的人,是她父皇,或是父皇的父皇,也可能是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小吏。
这恶果一遍遍轮回,如今落到了白佑霖身上。
她全然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一双手被风吹得发紫,茶汤也凉了。
白佑霖看见她一片月白的衣角,站立许久不肯进来,想来是他吼人吼得太大声,吓到她了。,
这种事生气也没用,不如先喝口水,他满脸凶恶地吼,“进来啊!站着不冷?”
元楹楣被唤回神智,这才端着托盘进去,规规矩矩给他倒了杯水,顺道也给张栩倒了杯。
白佑霖行了一路又骂了人,口干舌燥,冰冷的茶水微苦回甘,很是解渴,他一饮而尽后,又要了两杯。
张栩才不喝她的茶水,将茶杯推远,瞥她一眼,这女人就是在演,演了半年,他看她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茶壶见底,元楹楣晃了晃,“我再去沏一壶来。”
“别了!没那么渴。”
“那我退下?”
听她这语气,好像不太想走。张栩眼眸微眯,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当然!你留在这儿干嘛!”
白佑霖却道,“坐会儿吧。”
元楹楣眼神淡淡掠过张栩,嘴角略微扬起来。
白佑霖不想吼张栩,多个人在这儿他会收敛一点,免得他待会将窝囊鬼给骂哭了。
这会儿他心平气和地问,“张栩,后日便是八月初九,你为什么不调兵去马场,以示威慑?”
“哥,我这是想等你回来请示一番,要是围了马场说不准就会闹起来,到时候给你脸上抹黑,说你不爱民,对你名声不好。”
白佑霖一股气堵在胸口发不出去,张栩的细致谨慎有目共睹,就是有时候吧,死脑筋!还都是为他好!他也不好朝人撒气。
元楹楣听完这理由,压根儿忍不住不讥诮,“战事重要还是将军的脸皮重要?”
“都重要。”
元楹楣颇觉好笑,“倘若有一日,咱大将军在外被敌人围得水泄不通,而你守的城池也被围了,你只有一支兵,你是守城呢还是救人?”
张栩知道她又在那儿摇唇鼓舌,搬弄是非,他不接招,“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只要问出来,就一定会戳中白佑霖内心深处的担忧,他竟顺着元楹楣的话问出了口,“如何呢?张栩,说来听听,不准唬我。”
“我……”张栩气呀,他怎么胳膊肘一直往外拐,却不得不回应,“兵分两路!”
元楹楣想继续跟他辩驳,“那支兵若是仅有……”
“得了!别吵,头疼!”白佑霖喝止道,“说正事儿,我要马!调五百兵,明天就去马场。”
元楹楣想起了那封信,不禁生出担忧,她道,“五百怕是少了。”
“对付几个马场商人,五百还不够?”
元楹楣认真跟他解释,“一家马场怎么敢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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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机?人家定是好几家马场合起伙来敲你竹杠。”
“你至少得将那些大一点的马场围起来以示震慑,围上个三两家,选一家规模更大的封个牧监,以重利签下契约,再将最嚣张的那家杀鸡儆猴,以后那些小马场不自己赶着送上门么?”
“且你们不该主动向散户收马,猜想有不少马场充作散户来赚你们的钱吧?”
白佑霖同张栩面面相觑,张栩连忙找补,“我们是为了惠及养马户。”
“你能惠及几家呀,养马户要是知道这事可以赚钱,便会疯狂收购母马,那些马场商人再以九两十两的银子卖给养马户,怎么还会用八两卖给你?”
“散户得了利,就会有更多的散户跟风买马,马场大赚特赚,等你哪日不需要马了,那些马囤在他们手里,又得花钱向马场租地放牧,或是低价抛售,非战时所需的马定是达不到八两,到底谁赚钱了?”
白佑霖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呀!”
“从明日起,不准向散户买马!”
“还有,明日就调兵将那几家拒不交马的马场围了!反了他们!”
张栩虽然不服气,却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应下。
翌日,白佑霖便领兵而去,他选了一家态度最为嚣张的,先杀人,再去另一家封官。
约莫黄昏,临风马场的主事听闻自家马场被围了,匆忙赶来,正是收牧之时,待会儿大批的马就会回棚,要是被瞧见他们有那么多马,之前推拒的话便成了延误战机,是会被杀头的。
主事连忙让手下人将要归家的马儿引开,却早已被白佑霖布置的士兵抓个正着,士兵将两人一起押到了白佑霖面前。
白佑霖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他坐起身来,“叫什么?”
主事被士兵踢了一脚,颤巍巍回答,“孙九。”
白佑霖胳膊搭在膝盖上,身躯向前,十分平和,“孙九,我问你,方才我让士兵去查,这片山最少有三十来个马棚,据估算,少说能养几千匹马,其中若有一半是母马,你们也能交出两千匹?”
“怎么八月初九了,一匹马都没见着?”他忽然沉了声,眸光凌厉。
孙九吓坏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白佑霖适时将长刀往他面前一插,“知道我是谁吗?”
孙九颤抖着摇头。
“白佑霖你听过没?”
孙九抬眸对上那双银色的眸子,脑海中那些传闻挨个儿蹦出来,白佑霖,征西大将军,就是他持一柄长刀在万春园,将皇室屠了个干净,还屠了都城一条街的高官。
本以为只是传闻,但此刻,夕阳之下,他宽阔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着,长刀里映着火红的余晖,像鲜血一样骇人。
他只是个主事,本就是替人办事,知道主家得罪官府的一箩筐事儿,还都是经由他的手去办,要是被算账,他也是顶罪的人。
孙九忽然便决定向白佑霖投诚,“白大将军,我也是迫不得已!苏老板,就是这马场的主人,他们逼我干的!他们视官府命令于不顾,甚至还想造反,复国!”
闻言,白佑霖眉头微蹙,双眸晦暗,皮笑肉不笑,“那你说说,他们要怎么复国?”
孙九牙关颤抖着,抖出一句话,“他们伙同前朝太子与十九公主要让你筹不着马,败给骜丹!”
白佑霖今日脾气很是平和,却没想到让他听见个名,他垂下眼帘,压低了声音,“十九公主?是哪个?”
“元楹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