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血月之下故人从天降

作品:《与病美人互扒马甲后

    天,是红色的。


    月,是红色的。


    四周,静悄悄。


    不,还有如同野兽般起伏的狰狞呼吸。


    尖利的长牙与指爪深深陷进血肉之中。


    “小玉,不要哭……”两个幼童相互依偎着,其中一个稍稍瘦小的紧紧抱着另一个团子一般的孩子。


    他望着那个步步逼近的人,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倒生出了无边的怨毒与恨意。


    就在不久前,那个本应该是他们安居的一十六门古祠堂却在一瞬间变成了被鲜血浸透的黄泉地狱。


    “我会保护你的,哪怕一十六门只剩下我们两个。”细弱的双臂尽管无力,瘦小的身躯尽管羸弱,他也要保护这个大家庭中的每一个人。


    这是他对父母发下的誓言。


    战乱流离,饿殍遍野,贼寇横行,生死难测。


    “阿源作为一十六门第一代后人一定会谨遵父母和各位前辈们的教诲,将一十六门门规谨记在心,好好练功学武,永远保护一十六门的每一个人!”


    这是他才刚刚学武时,留在那摆满了牌位的大祠堂发下的重誓,可是,时不待人,早已物是人非。


    天际,飘下无数红雨。


    他昂起头,红雨顺着他的面庞滚进他的衣衫。


    那雨,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烧灼成灰。


    那不是雨,那是一十六门上上下下两百多口人的鲜血!


    对面来了一人,那人极为细瘦高挑,一身血衣斑驳凌乱,迎风飒飒作响,手中长剑刃光凌空,杀气四溢!


    他亲眼看见,就是眼前这个人屠尽了整个一十六门的人!


    他和小玉叫嚣着冲出来,他和小玉被仅有的家中长辈护在身后,他和小玉亲眼看着两百余人尽数化为血块……


    漫天的红雨织成细细密密的网,从天际飘荡而下,沉重的红色雨滴簌簌砸下。


    落在石桥上没入水中——那是家中婢女仆人经常抄近路的地方;


    雨滴落在整齐的屋瓦之上——那是他和小玉曾经在冬天掰下冰溜溜的地方;


    红雨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所有的人都化作漫天红雨,死无全尸……


    他仍记得,父母临死前仍死死挡在他的身前,父亲喝道:“鬼观音,今日是我们考虑不当着了你的道,但只要我们一十六门不绝,你便休想有一日安宁!”


    他们飞身迎上那嗜血疯狂的观音前,母亲忽然回眸一笑,轻轻道:“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自此,他就再也没见过那言笑晏晏的父母。


    一十六门,李家,裴家,王家,赵家,程家,江家,薛家……在前朝崩溃之际,在国破家亡之时,十六家流浪武人为求活命,为求给无数无家可归之人提供庇护之所的一十六门。


    自此,再也不见。


    风飘摇兮,过往皆不见;草木零落,露雨化为霜。


    “那一天,我本以为自己和小玉必死无疑,可就在鬼观音持剑走到我们面前之际,忽有一个矫捷的人影从天而降,那人手中拿着一柄从未见过的长剑径直刺进了鬼观音的心口……”李源知冷冷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继续道,“鬼观音被刺中后,她的全身瞬间无法动弹,那人就让我们快走,自己一人和鬼观音留在那里。”


    “听你之言,当年你和裴少侠能从鬼观音手中活下来,确实是这个神秘人的缘故,不知你还记得此人身上其它特征吗?”何彦飞追问道。


    “若是能找到此人,于我们拿下鬼观音必定更胜一筹。”刘天承咬牙切齿着。


    李源知摇摇头,道:“不知。如今,我只确定那人手中的长剑绝不是孤鸿。”


    李源知仍旧记得那莹莹似玉般的剑身,携月倾泻而下的是个蒙面的黑裳少女,青丝如烟似雾。


    言语间带着些许命令般的倨傲,还有那过分漂亮的长眼中带着些许玩世不恭。


    “还不快走?”那少女喝道。


    如此情境下,她倒带着几分调笑的意思,俨然不把此情此景放在眼里。


    他已然忘记了如何去做,被这少女一声喝醒,便急急忙忙拖着早已昏迷的裴玉珠躲开了去。


    直到离开之际,那野兽般的呼吸仍旧轰鸣在耳,他就像母亲那般最后一次回头时,只见漫天血雨腥风卷起,将鬼观音与那少女一同吞没。


    他至今也不知那少女究竟有没有活下来,但他知道鬼观音活下来了。


    思及此处,李源知周身气血忽然不稳,在他的筋脉中冲撞,他不得不强忍着这份痛苦。


    何彦飞看着他的变化,心下了然,便道:“我知你所背负的深仇大恨,否则……你也不会选择化身为自己所唾弃的‘鬼’,来换取杀死鬼观音的力量。”


    道士慢慢走到他的身前,将那宽大厚重的黑袍大帽重新盖在了李源知的身上,慈爱地为他整理了衣衫。


    李源知面上一松,口间语气也软了下来:“何道长……”


    “小友,你与那鬼观音是不同的,你不必因为化鬼而惭愧后悔,否则心念不稳,气血攻心,伤了好不容易稳固的噬心蛊虫,届时你所付出和承受的一切,再大仇尚未得报之时便化为泡影,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鬼观音?”


    李源知沉沉点头,道:“嗯,道长所言甚是。”


    众人沉寂之间,忽然一道温和冷淡的女子嗓音回荡在这片空间之内。


    那女子柔声道来:“道长。”


    众人眼神惊惧,心中霎时惊惧不已。他们环顾四周,确认无一处疏漏后,面上却更加疑惑不解:此人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道长,快往前看,就要‘孵化’了。”那女子提醒道。


    任凭在场三人如何环视检查也没有发现少女存在的痕迹,在场之人不就他们三人外加一个公主侍卫么?


    那个身材极为高大却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不言不语的男人。


    他的独臂似乎永远也不曾愈合,不停地往外渗着鲜红的血。


    何彦飞蓦地瞪大眼睛,女人的声音确实是从那个黑衣武士之处传来的!可是他们却遍寻不到一点人影!


    就在场中三人惊惧不已之时,一阵强烈的心跳声回荡在这座地底之城中。


    砰砰!


    砰砰!


    心跳声愈渐强烈,众人眼前红白交加的血茧也开始逐渐褪色,如同蛋壳一般纯白的茧,慢慢显露出来,甚至于血茧周围盘踞着的树根状的筋脉状物也开始逐渐褪色。


    恰在此时,众人却见那一直如同山一般的公主侍卫忽然行动了起来,他用仅剩的独臂运起内劲,虹桥之下的水面顿时涌起,透明的水流如同长龙一般浇在纯白的茧壳之上。


    潭水浇灌在褪色的血茧之上,那茧壳如同雪一般,遇水即化。


    “咕叽”一声,如同孵化的卵壳,一个浑身光裸着的男人从半残的茧中滑出。


    他的全身上下都黏着无数细密的透明丝线,随着男人的呼吸渐渐明晰,那些丝线迅速变红,而后如同长蛇一般快速回退,全部缩回男人的心口处。


    男人睁开眼睛,一只手轻轻覆盖上心口那一处无法愈合的伤疤之上。


    他的面上交缠着似乎痛苦似乎愉悦的神情,目眩神迷。


    “韩云殿下!”刘天承慌忙跑过去,他忙伸出手想要扶起那个男人,却被那个年轻男人挥手制止了。


    “韩云殿下,恭喜恭喜!”何彦飞随后而来,笑道,“殿下不惜以命相搏,如今天下再也无人敢怀疑殿下的血统了!”


    趴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此刻才慢慢恢复神志,他的全身似乎仍旧不受控制,犹如新生的小兽,只能无力而疲软地卧在地上。


    他低低一笑,道:“血仙虫?哈哈哈,那确实要感谢公主送来的大礼了。”


    说话间,他的双目已慢慢转为赤红,周身的骨骼自行涌动起来,他的嘴角笑意更盛。


    只因他感受到了蓬勃的力量!


    汹涌澎湃着的内力与愉悦冲刷着这具新生的躯体,他闭目感受着,冥想着,似乎天地与之俱来,皆能尽握手中。


    鬼观音?哼,你当年也是如此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能与血仙虫成功融合,此等神迹唯有先帝之后才能做到!前些日子是小的唐突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刘天承俯首跪下,可在他那低下的面上,嘴中却是咬牙切齿着。


    见刘天承已经跪下,其余人纷纷跪下,李源知藏在黑衣黑帽下的脸亦是寒霜一片,血筋暴起。


    他自是没料到奉国寺的澄明小师傅竟是前朝灵生帝的遗子,但他更恨这个人。


    此人在奉国寺用噬心蛊虫在无数僧人身上做实验——如果说原湘湘和鬼观音是导致裴玉珠筋脉尽废的罪魁祸首,那此人就是导致裴玉珠变成废人的根本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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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可如今自己也变成了那鬼!变成了最为自己唾弃的恶鬼!


    最关键的还是!自己只能勉强与噬心蛊虫相融,而那个和尚,那个人竟然能够与血仙虫融合!


    李源知你怕死!所以你不敢冒死承受!


    李源知你伪善!所以你不敢像王岳生那般径直拒绝!


    他的头脸愈来愈低,似乎只要将头颅深深低下,他所做的一切就不会为世人所知,他就可以继续用那个光明磊落的皮囊“李少侠”行走世间……


    不不不!不一样的!我还有家门血仇要报……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韩云殿下,即奉国寺的澄明小师傅,他自感内力与体力渐渐恢复,便已缓缓起身。


    光洁的裸身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外,身躯颀长,挺直如松,从小腿到胸腹再到双肩,肌肉结实有力,线条流畅,那是多年在奉国寺苦修的结果。


    即便多年如一日苦修,处心积虑,可还是不敌鬼观音——但如今不同了。


    自己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选择与公主赐下的“圣血”相融,不死,那便是成了!想到此处,澄明略薄的唇角不禁向上弯起。


    他的脸型窄小,鼻梁高挺,如刀刻斧削一般立体,一双黑眸狭长,犹如鹰隼一般锐利。这正是和他那秀气柔美的母亲完全相反的面容特征。


    “方才你们说到要抓鬼观音?”澄明反问。


    他在即将破茧而出时,确乎能听得见些许话音。虽然那时还是沉眠中,但被血仙虫强化过的身体,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回殿下的话,正是。”何彦飞上前毕恭毕敬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抓她?能抓住吗?以及……抓到后……”澄明弯身俯下腰一一审视着面前跪下的那几人,正如翱翔在天空狩猎的鹰隼,“你们真的舍得杀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刘天承、李源知等人身上不断溃烂流处的红血。


    澄明话音一出,众人心惧,都不敢说话。


    他们确实想杀了鬼观音,可他们更想在杀死鬼观音之前取得观音血,哪怕只有一滴半点,说不定都有让他们彻底“转化”的可能,从而不再饱受这血肉腐烂之苦。


    “你们只觉得鬼观音行,不觉得我行?”澄明说话间已慢慢走到那个如山般的男人身边,从他手中拿过一件黑袍披在身上。


    那袍子一直都被独臂男人拿在手中等待着,仿佛他早已知晓澄明必会茧化成功。


    长长的黑袍披身而下,遮住了男子光裸的身体,唯独留下两条修长健壮的小腿暴露在外。


    “不可以的,云殿下。”此前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女子声音又一次飘来,“即便是已经与血仙虫融合,你和阿袁——也是不能见光的。”


    “放屁!”澄明面上一瞬狰狞,厉声道,“如果这样,那我冒死选择接受血仙虫的意义何在!”


    他瞬间飞身来到那个独臂男人身前,双目血红,尖牙隐隐从口中生出,一副恨不得要将眼前那个男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那你说!你说!血仙虫是从这个男人体内剥离而出,又将那一滴活血生生塞进我的身体里……”澄明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容色也从暴戾愤怒慢慢转为悲哀可怜,“如今却说不能像鬼观音那般……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他颓然坐下,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偶,薄唇微微颤抖着,“为了什么呢……”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心口上那道似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道足以将人一撕两半的伤口,如今也涌出滔天海浪般的无尽痛楚。


    “这正是我们不远万里,冒死西渡的原因。”一直如山般沉默魁梧的男人缓缓走到澄明面前,他的独臂从那宽大的黑衣袍袖中现出,而后那溃烂的五指便紧紧托住了澄明的下巴。


    而后众人便听见阵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他们随声望去,只见男人紧紧捏住澄明的下巴,而澄明就像一只被吊死的野狗一般任人宰割。


    那碎裂的声响,正是澄明被男人捏碎的颌骨。


    “休要对净琉璃公主不敬,如有下回,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男人慢慢收回手,沉声道,“此世唯有已死的皇帝和将死的观音能活在朗朗乾坤之下。”


    余下,皆为暗中腥臭腐烂的蝼蚁。


    “这都是她害的——!!!”澄明哆嗦着趴在地上,紧咬牙关,在心中狠狠痛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