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外，顾弘远正焦急的来回踱步。


    薛蟠和宝钗正在二楼坐着聊天。只是宝钗有些心不在焉，屡屡通过窗户看向楼下。


    顾弘远心中一直在不停的打鼓，始终没有安静下来的一刻。


    自从请了母亲去薛家提亲之后，他就一直观望着薛家的状况。


    眼看着过了一两天了，宝钗都还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复，顾弘远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的幻想。


    或许他这一步是走对了，或许薛家会接受他的提亲？又或者自己这一步实在是太突然了，叫薛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顾弘远自己知道，能这么紧张也无非是在意宝钗本人的意愿，如果宝钗不愿意，那她就算是被迫的嫁给了自己也是不会开心的。


    顾弘远今日跑来商铺，就是想给宝钗说些心理话，却先一步遇到了薛蟠。


    薛蟠只是用手指点点顾弘远，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是薛蟠上楼之后至今都还没有下来，让顾弘远心中更加紧张了。


    二楼上


    薛蟠道，“妹妹还没想好吗？是与否总得给他个答案，老叫这么悬着也不是个事儿。”


    薛蟠看得出来宝钗并不是对顾弘远无意，只是心中定然还有所顾忌。


    想了一下，薛蟠道，“不如这样，我来问他些话，妹妹只管自己听着就是，如何？”


    见宝钗不答话，薛蟠叫了个小厮下去将顾弘远请了出来。


    宝钗坐在屏风后头，借着窗外的光线能够清晰的看到屋内的情况。


    薛蟠特地找了一个光线聚集的方向，自己坐在暗处，叫顾弘远坐在亮处。


    光线将他的面部表情照的清晰，一个神色的变动都能够叫薛蟠和屏风后面的宝钗捕捉到。


    顾弘远进了屋自然也就知道宝钗在后面，但他只装作不知，与薛蟠见礼。


    二人落座之后寒暄了几句，薛蟠看出顾弘远心不在焉，便也不再绕弯子，直白的问了去。


    “顾兄，咱们相识也已有段时间了，只是日常里与你的交往不多，不知道你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


    顾弘远打起精神，“小可不才，有些武艺在身。每日晨起之后先锻炼筋骨，随后收拾上朝。平日里多看些兵书，偶尔也会去庄子上打猎。”


    薛蟠点点头，出其不意道，“若我问你，如果你母亲和我妹妹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


    薛蟠先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叫顾弘远放松下来，这才问出他准备已久的问题。


    这个问题虽然简单，但是经典必然就是经典，就算是放到现在来说也有其必然性。


    别说是在这个时代了，就是在现代，也有许多家庭将婚嫁视作是女性加入男性的家庭之中，一个人和一个家庭，原本相处之间就会有偏颇。


    宝钗如果嫁给顾弘远，必然是加入顾家之中。


    原本只是与顾弘远的交往，要变成和顾弘远家里人的交往。


    顾弘远家里简单些，但也有一个哥哥，有一个妹妹。顾家是顾夫人打理家业，那么以后宝钗定然是要看顾夫人的面子过活了。


    看多了贾家搓磨儿媳妇的行为，薛蟠并不想等到宝钗四五十岁有了孩子之后，还要站在婆婆身后去伺候饮食。


    顾弘远和宝钗也没想到薛蟠能问出这个问题，顾弘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缓慢的开口道，“家母是武学之人，自小在江边长大，凫水的能力比我还好，故而并不需要我去救助。”


    “若是我在江边，看见家母和薛姑娘同时落水的话，想必在我跳水救助薛姑娘之前，家母就已经将薛姑娘救起来了。”


    这个回答可以算是很好了，但是薛蟠有些不满意的撇撇嘴。


    这无非是让宝钗去期待顾夫人有一个良好的人品，但是人并不是不变的，忘坏了说，两个至亲之人都或许会在家里人或者其他人的撺掇之下，相互误解并生厌。


    把未来生活的指望放在对一个陌生人人品的信任上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顾弘远也想清楚了这一点，并且敏锐的意识到了薛蟠在意的地方。


    想通之后，顾弘远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了一声薛蟠的用心，他也有妹妹，但可能是因为妹妹还小的缘故，并没有深入的想到这里去。


    他也为人兄长，换个角度自然也就理解到了薛蟠的用心。


    在薛家宝钗是自家姑娘，是绝对的主人公，但是到了顾家，宝钗则等于是加入顾家的一个外来者，一切都依靠着顾弘远在家中亲人之间的斡旋。


    若是他给自己妹妹挑选相公，自然也是希望对方能够将妹妹的一切都照顾到周到顺利的。


    心中千万思绪，顾弘远最终落定。


    顾弘远道，“薛兄的意思，小弟明白。婚嫁之事是两家之间的牵连，小弟身为男子必然爱护妻子，在家母面前回护妻子。想必家母爱屋及乌，自然也与小弟之心相同。”


    “再者，小弟是家中次子，家中爵位并不由我继承。早在我出边疆之前，就已经打算过。若有幸回朝得取功名，则会尽早分家，也是免得兄弟争扰。”


    顾弘远看着屏风后头红了脸，“若是，若是薛姑娘能够答应在下的提亲，待婚后，在下自然与家中商议清楚，另分门户，届时家中一切都还要仰仗薛姑娘掌管了。”


    薛蟠咳嗽一声直起身子，将顾弘远的视线挡住。“你说这些话还早着呢，况且你父母尚在就分家，家里能同意？”


    “这是自然。家父早就有此心，只是看小弟一直未能安定下来，家母略有些不放心才没能成事。”


    “这事是家中父母早就议定的，在我懂事时就明白告诉了我们兄弟二人，这也是我们兄弟二人自小感情深厚从未产生龃龉的原因之一。”


    “家兄能力出众，家嫂与母亲也相处融洽，永宁侯府交给他们我也十分放心。我需要做的，也只是照顾好自己的小家罢了。”


    薛蟠暗自的点点头，这可难得了。


    薛蟠给宝钗挑选对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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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可是专门看了许多家中人口简单的对象。这并不是说人少就一定好，只是人少矛盾自然就会减少很多。


    能当家做主，自然好过小心翼翼的在头层婆婆二层婆婆的指点下过日子。


    顾弘远能分家这一点着实的叫薛蟠有些没想到，他还以为宝钗至少要在顾家耽搁一二十年呢。


    若是住的开了些，偶尔见见面，想必还能比每日见面感情要好得多。


    薛蟠心中高兴，又问，“我薛家是皇商出身，虽然我蒙受皇上恩典，在朝中添列，但家中商铺与家族息息相关，家业不小，并不能轻易舍弃。”


    “且入京以来，家中大部分产业都是由我妹妹亲自打理。薛家店铺能有如此规模也全赖她，故而我打算将家业分为两半，一半交由我族弟薛蝌打理，另外一半则给妹妹作为嫁妆……”


    屏风后似乎有茶水被打翻的声音。


    薛蟠不为所动，看着顾弘远有些震惊的面庞说道，“这些是她的私人嫁妆，我需要罗列单子议定章程，就算她嫁给了你，这也是只属于她的产业，包括未来的营收，也都属她，你可否接受？”


    顾弘远稍微愣神后回道，“这是自然，女子嫁妆归属自己，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况且我也不是那等无能之辈，我在朝上自当建功立业，给妻子争取诰命的。”


    薛蟠这才最终满意，看了一眼屏风后，轻声问，“你可满意？”


    屏风之后，宝钗略微红了眼睛，薛蟠为她所思甚为全面，这些要求是她从前没敢想，或者说是被局限了的。


    薛蟠看出了她的犹豫，帮她把犹豫的痛楚一一掰扯了清楚，可以让她选定心仪之人，也同时摒除大部分的犹豫点。


    至于薛家的家产……


    宝钗自己亲自打理，自然知道这是怎样一笔家产。自古女子出嫁，嫁妆只取家中一小部分，能取得一半之数想是在家中支柱明晰的情况下极少有的。


    宝钗轻轻点头，看见薛蟠还在等她回复，才道，“一切都由哥哥做主。”


    这是同意了！


    顾弘远高兴的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说话磕磕巴巴的快不成型，他方才着急时捏着衣角，此时才发现衣角湿润，早被他手心出的汗润湿。


    “小子，小子，能得姑娘下嫁，自然会爱惜姑娘，珍爱姑娘……我，我这就回去请我娘下聘礼！”


    顾弘远一刻也等不得，冲下楼骑上马就跑回了府，生怕宝钗下一刻说一个但是，只是。


    一切尘埃落定，但又显得不那么真实。宝钗走了出来，坐在薛蟠身边，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妹妹有能力把一切的日子都过好，你别怕。”


    宝钗手一顿，看着薛蟠认真点头，“我知道。”


    顾弘远冲回家，下了马就往顾夫人院中去，刚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就看见顾夫人拿着一个帖子站在屋里生气。


    看见顾弘远回来，当即就劈头盖脸来了一句，“瞧瞧！这上面写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