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是隔墙有耳不得不防，顾弘远坐在位置上不动，冲着来福勾了勾手指头，等来福凑近了才将人拉到身边，轻轻凑在他耳边说道，


    “这事事关女子清誉，你怎么胡言乱语？你自以为是薛家酒楼中的伙计，我就不会处置你了？”


    来福心道，这顾大人看着和善，实际上脾气也不小。


    他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也学着样子轻轻对顾弘远说道，“大人，小的不敢胡言乱语。我在酒楼干了不少时间了，您的心思叫我们这些下人看在眼里，等闲之辈不会多想，只是小的有所求，这才深入思考了几分……”


    顾弘远：“你当真想去边疆？这可不是儿戏，把你送去容易，只是你要回来缺难。”


    顾弘远听这伙计的意思，当真是要为了去边疆豁出去了。


    行军打仗固然有功名可赚，但那都是要在战场上厮杀得来的。


    看这个小伙计才不过二十岁上下，年纪轻轻，顾弘远并不想哄骗他。


    若是寻常人，这人知道了自己隐藏的心思，又向往边疆，找个由头给他送去，在战场上随便一去，说不定命就被葬送了去。


    这是最简单的灭口机会，但顾弘远不是那等人。


    来福却是想的再清楚不过了，他是一条烂命不值得，就算是死在沙场至上，也有个下葬的地方。


    身边都是同袍，也不害怕孤单。


    来福见顾弘远有所松动，继续道，“大人的好意，小的心领了。只要大人能让我借着这个机会去，我就满足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大人担心。”


    “我也自小在街头上混迹多年，并不是那没见识只看见利益的小辈。”


    听来福这么说，顾弘远才答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帮你安排下去，你随着卫大人来日一同出发便是。”


    说完顾弘远举起茶杯半挡着脸，“至于……”


    “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守口如瓶就好了，别叫我在外面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到时候，我只和你算账的。”


    顾弘远撂下茶杯，吓了来福一跳。


    但来福方才已经从细微之处知道了顾弘远仁善的底色，怎么会惧怕他如此吓唬。


    来福道，“大人帮了我，我岂有不回馈大人之礼？这法子倒也简单，只是大人自误了。”


    “我料想过不了多久大人自己也会揣度出来的。只是我为着姑娘着想，不愿她因此损失了一段良缘，这才斗胆来为大人出个主意的。”


    来福这话说的顾弘远心中妥帖，便默认了来福告知。


    来福凑在顾弘远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这个诀窍就是，烈女怕缠郎。”


    这话粗俗！顾弘远立时抽身，表示自己并不是那不通礼法之辈。


    但来福抓住他的肩膀道，“大人别嫌弃啊，是小的言语简单了些。但大人深想，这是不是这个道理。”


    “再者说了，大人和我们姑娘早些时候又不是没有往来过，要是寻常人，如此举动那就算得上是流氓了，但若是双方你情我愿，自然是需要一个主动的。”


    “难道大人还要我们姑娘一个女儿家主动吗？”


    “大人成日间坐在酒楼里犯相思病，我倒说，不如做出点实际行动来，我看我们姑娘不是那等缠就能缠的到的人，要不是对大人有几分意思，怎么会叫大人有机会缠呢？”


    “现在可就是你主动表现的机会了啊。”


    来福鼓舞着顾弘远。


    顾弘远黑色面皮下有些泛红，心中思忖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若是薛姑娘真的对他无意，早叫薛蟠将他打出去了。


    若是换做自己妹妹私下与人这样交往过，顾弘远想他可是要出马好好收拾这人一顿的。


    但是现而今，薛蟠只是告诉他别轻举妄动，随后就躲着他，反而显得薛蟠心虚一般。


    难道？……


    顾弘远一拍桌子，正是如此，他若是不彻底向薛姑娘表明心意，怎么会叫薛姑娘相信他的真诚呢？


    顾弘远不是那等登徒子，他能想到的最“缠”的方法就是上门提亲。


    顾弘远跑回了家，将事情与顾夫人一说，顾夫人笑呵呵道，“我还以为你要再藏着掖着不说呢，怎么如今反而沉不住气了。”


    这……


    “母亲早知道我的心意？”


    顾夫人与顾姑娘相视一笑，“薛姑娘我早见着就喜欢，只是看你样子傻愣着，这才没有多说。”


    “后来我问过你的口风，你只说成家要先立业，去挣取功名，我这才搁置下来的。”


    “谁成想你回来之后反而变成了个鹌鹑，不敢和人家直白的说明。”


    顾弘远：“……”


    他那不是考虑宝钗的想法吗？要是宝钗不愿意，他贸然上门不是给别人带去麻烦了。


    顾夫人笑着道，“这才看出你对薛姑娘的用心。这也就是你们男儿家和我们女人思考的方式不一样之处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拥有良好的追求者反而对姑娘家选婿有好处呢。咱们家又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你又在朝为官。如此人才上门求娶，才更显示出女方的珍贵啊。”


    顾弘远撇撇嘴，他可不希望给别人搭戏台子。薛姑娘的好处他知道就是了，难道找来几个身价更好的与他争抢，到时候，薛姑娘有了更好的人选，不选他了怎么办。


    知子莫若母。


    顾弘远一撇嘴，顾夫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手拍过去，拍在顾弘远的头上。顾家武学世家，顾夫人也是习武之人，手劲儿不小。


    将顾弘远差点拍懵了。


    “你这混小子，这就是你的不足了。你也知道薛姑娘人品又好又有才学，你怎么会觉得她平日里少了追求者？”


    “更何况薛家经商，钱财众多，上门提亲的人不在少数。要不是为着薛蟠在皇上面前得脸，早有些大家族，眼馋他家财产强娶都有可能。”


    事已至此，顾弘远这才觉得事情紧迫，求着顾夫人立即上门去提亲。


    *


    顾府上薛家求娶宝钗的事儿，薛家还没闹出什么风波呢。


    贾家先热闹起来了。


    是时，王淑卿和宝钗正来贾府做客。


    为着迎春回门，也为这姐妹们一起再起诗社，连黛玉都来了，姐们们一起聚在贾母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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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叹了一句，总算姐妹们都齐全了。


    贾母见迎春脸上的喜色不作假，正要让她们姑娘家私下去玩时。


    薛家来人传话了，说是永宁侯夫人下帖子约见。


    这叫王淑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请了贾母这个有诸多名门夫人相处经验的人来出主意。


    宝钗听见永宁侯夫人几个字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但阻拦王淑卿已经来不及了。


    帖子叫王淑卿拿着坐到了贾母身边。


    贾母戴好眼镜认真一看，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宝钗，才一脸喜色的对着王淑卿道喜。


    永宁侯夫人专门为了其次子来求亲！


    这一消息一出，贾母屋里可算是炸了窝了。


    方才还在打趣迎春的众姐妹，眼神一下子转到了宝钗的身上，叫宝钗闹了个大脸红。


    只是宝玉叹了一口气，“怎么一个个姐妹们都要成婚，到时候我岂不是一个姐妹都见不到了。”


    黛玉看了宝玉一眼，宝玉才止住没有继续说话。


    随后黛玉拉着宝钗与姐妹们才往屋后去了，宝钗知道黛玉是怕她尴尬，可她一时又想躲，又想知道那帖子上到底如何写来。


    真实的，薛蟠这人怎么办的事，上次不是说叫顾弘远打消求娶的念头了吗？怎么又闹出事儿来了。


    只是除了心思纷乱的宝钗与真心叹息的宝玉，其余人都是为着这封帖子高兴的。


    王熙凤更是连连贺喜，“恭喜姨妈恭喜宝钗了，这永宁侯府可是简在帝心，顾公子本人又英俊潇洒，我看与宝钗妹妹最为相配的。”


    王淑卿笑着摆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就算有了这帖子，但到底事情还不稳，先别乱说。”


    贾母也笑，“姨妈何必谦虚，能有如此良配，是姨妈教导有方。”


    座下邢夫人与王夫人也都脸上带着笑。


    只是仔细看来，邢夫人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迎春才婚嫁完，虽然都说有些着急，但实在是运好。


    你看，迎春才嫁了人，家里姐妹的好运就来了，跟着就给宝钗带来一个良配，这不都多亏了迎春吗？


    王夫人则是笑的面上有些僵硬，永宁侯府？宝钗虽然有些本事在身，但她抛头露面掌管家事，如何能与这样的公侯府上结亲？


    再看王淑卿那高兴的样子，王夫人心中默默哼了一声。


    王淑卿也不怕人笑话，当众叫人看了永宁侯府下的帖子，说不得是她故意安排的吧？


    难道王淑卿还打着自家宝玉的主意？


    侯府的次子，到底比不上她的宝玉，宝玉身为皇妃的亲弟弟，其未来自然不可估量。这二者之间孰轻孰重，明眼人自然能瞧得出来。


    看着宝玉要跟着宝钗黛玉一齐退到后面去，王夫人忙叫了一声，“宝玉，过来。不要没规矩，仔细叫我告诉老爷，狠狠的打你一顿。”


    “……”


    王夫人说完才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


    为着她一句话，坏了屋里谈话的气氛，贾母、邢夫人、王淑卿、王熙凤都将她盯着。


    王夫人坐在位置上，眼神瞟开只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