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之中


    卫良的授业恩师孙师傅在徒弟的盛情邀请下来到了贾府，为卫良下定礼。


    卫良父母逝世，原本也可以选择一个有亲属关系的族中长辈前来下定，只是卫良觉得婚姻大事，特意去请了自己的恩师，以表示重视。


    只是孙师傅与卫良带着备好的聘礼上门时，在门口却先遭受了门口家下人的另类眼光。


    孙师傅原本听说卫良与国公府结亲还为他高兴过一阵，只是高兴过后就开始担忧了。


    与高门大户结亲好是好，但或多或少会因为两家门第的不匹配而遭受偏见。


    只是等卫良亲自来解释说，贾赦看中了他的人品和自身能力，加之他又与贾家小姐两情相悦之后，孙师傅才不再劝自己徒儿了。


    如此上门之前，他以为贾家也是以武出身，好歹也会懂得些看人之道，却不想还没进门见着正式的贾家人呢，先叫这狗腿子眼色嘲弄。


    孙师傅是武人，虽然以教授武学为业，但脾气并不好，尤其有护短这一点尤为突出。


    当下就那眼睛瞪了回去，他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瞪眼睛时和那过年时贴门上的门神一样，又煞气又威风，把几个私下窃窃私语，面色嘲弄的下人吓了回去。


    林之孝家的从大厅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当时申斥了几个小子，又殷勤的想帮孙师傅提东西。


    孙师傅手上拿着个大物件，看样子是个鸟笼子，但是又用一个黑布盖在上面，叫人看不清内里是个什么东西。


    被孙师傅拒绝之后，林之孝也知道是自家理亏，只得忙请两位进去。


    他给身边一个眼色，留下一个小管事，对着几个看门的小子就是一通骂，这是大老爷看上的女婿，你们也敢随意打量戏弄。


    看来是大老爷长远的不当家，叫你们这群王八羔子眼里没了主子了……


    这些话远远的传到了孙师傅和卫良的耳中，孙师傅心中腹诽大户人家果然事情多，也不知道与贾家结亲到底是好是坏，只是良哥儿看样子是在衷情人家小姐，只能寄希望与贾家小姐与良哥儿婚后过自己的日子去……


    卫良则是又了解了一分贾家内部的情况。


    他知道迎春小姐是大房的姑娘，却没想到在贾府内，大房反而居然处于下风，就连看守房门的小子们都毫不遮掩。


    男子们尚且好过一些，在这府里都会受欺压，迎春是个姑娘家，岂不是更受罪。卫良不由得为自己这未过门的妻子忧心起来。


    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那甚至还算不上一面，只能说是匆匆一别，相互对彼此有个印象。


    但随着了解的愈深，卫良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个洞，慢慢的深陷下去了。


    走到大厅里。


    贾赦已经穿戴好在厅里等候了，刑夫人也一脸喜色的坐在一旁。


    她倒不是多喜欢迎春，只是今日难得她有此体面，穿了新做的衣裳，以当家太太的名头，陪着贾赦见客。


    这样提醒她大太太身份的场合，刑夫人总是面上带着笑的。


    厅内还坐了些贾家的族老亲戚，有些坐着有些站着，都用眼睛盯着这位贾家的未来女婿。


    这就自然也有人用眼睛去瞟他们带来的聘礼。


    王夫人当家多年，自然也有不少拥趸，一个来凑热闹的贾家亲眷当下就啧了一声，“我还以为多了不得的家里呢，叫大老爷看上了。”


    “听说是个独身，家里别的人都没了。”


    “哟，那会不会克妻啊。”


    “若是不会说话就出去。”刑夫人听见这几句，越听越不像话，直截了当的将人一怼。


    她将这几人打量一下，果然是后门那几家，平日里常和周瑞家的混在一处。


    今儿原本没有她们的位置的，怎么现在反而让她们混进来了，还说些这样的混账话。


    什么叫克妻，现下正在商议两家的婚事呢！刑夫人狠狠的将人瞪了两眼，直想顾不人眼，上去抽那嫂子两个嘴巴。


    孙师傅与贾赦相互见礼过后坐下，左右看两眼，贾家内的装潢随便拿一件也比他们今日带来的聘礼贵重，这也难怪那起子小人比较。


    孙师傅笑了一声，将自己手上的物件亲自递给贾赦道，“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难得将军看重，在草莽之中识得良哥儿，他从小在我身边教养长大，一年四季练武，未有一日停歇，只求得有朝一日以身报国。”


    “往日我劝他成婚，他只推拒说要先立业，却没想到叫将军说服，我想这也是一番缘分。”


    “此物是良哥儿亲自去城外所获，以表下定之诚，将军请先过目。”


    贾赦被孙师傅捧一捧，心底到底舒畅些。原本见孙师傅和卫良带着东西进来时，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觉得稍微简薄了些。


    其实卫良准备的已经是比市面上还要加上两成的定礼了，但在贾赦眼里似乎还不够。


    要是能一下子抬进来几大箱银子，将二房的气焰压下去那才叫好呢……


    刑夫人咳嗽一声，贾赦收回心神，将那物件上盖着的黑布一把拉开。


    原来这是个笼子，只是比寻常的鸟笼子大了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箱子，却又被孙师傅提在手中，这才叫人一时间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黑布一掀开，周围宾客都一齐惊讶出声。“好神气的大雁！这时候上哪儿找去啊。”


    “前儿侍郎府上结亲，那两只大雁还蔫蔫的呢，怎么这两只这么灵气，你瞧，那眼睛多黑啊。”


    “居然是活的？”


    一时之间众议纷纷。


    ……


    这笼子之中关着两只大雁，羽毛鲜亮，眼睛有神，最妙的是尾巴上的毛色，一左一右恰好对称。


    下定之时以大雁作为聘礼，乃是象征着男女之间感情的忠贞。


    只是这时候大雁在京中难寻，尤其是这样形容的大雁，只怕是有市无价，贾赦不由得赞叹了一身。


    又看向卫良，听孙师傅说，这大雁是卫良亲自去京郊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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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谁都知道这飞禽最是难活捉，就是神箭手去，这大雁上也难免带伤。


    偏生这两只大雁还活泼着呢，还觑着缝隙，想用嘴来啄贾赦。


    如此功夫，如此诚意，才更见人品。


    这下贾赦心里的一点点情绪就彻底没有了，原本卫良就是他亲自看重的人，更难得的是肯用心，他自然是喜欢。


    贾赦当下高兴起来，又听见周围人的赞叹和恭维，拉着卫良的手称好，这态度一下子热络了不知多少。


    卫良微笑不语，极大的给足了贾赦炫耀的空间，拉着卫良在厅内转了一圈，对着亲戚介绍。


    卫良笑着配合，走到一处屏风前，不经意抬眼，与屏风镂空之后的人眼对个正着。


    卫良一下子便认出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迎春，她今日也在，她今日自然该在。卫良咧嘴笑开来，那她方才自然也见着那大雁了，也听见周围人的夸赞了，吧。


    待贾赦高兴过后，才被刑夫人拉着坐下与孙师傅商议婚期。


    贾赦不在意这些，只说定个好日子便罢了。


    孙师傅却道边疆收复，朝廷少不得派遣人去稳定前线，到时候正是时机，卫良必然是要跟去前线谋求立功的。


    他自然希望卫良能早日成亲，贾赦沉吟片刻，他自然是知道军机不等人，犹豫半晌还是随了孙师傅的主意，定在下月中完婚。


    只刑夫人一下子忧心起来，如今已是月末，这满打满算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迎春的嫁妆可要着急预备起来了。


    迎春却听卫良要去边疆，一时之间为他牵动着心肠。


    各人心思轮转，就在这时，旁边院子里突然闹将了起来，听着声音动静，可还不小。


    贾赦看了看方向，正是二房那边，不待他派人过去询问，那边的人就已经闹到了这边来。


    许是见着这边人多，几个婆子顺势就扑到了这边来，坐到地上就开始大哭大喊，“天菩萨，你开开眼，将这屋不是人的东西收走吧。哪有这样欺负人去了的，呜呜呜……”


    贾赦被这人哭的莫名其妙，叫人去问。


    那边王夫人被人搀扶着过来了，张口就让身后家下人去堵嘴，又对着贾赦解释道，“这是外来的一个婆子，我看他可怜才给了她银钱，谁知道她反而赖上我了，一路跟着我进了府……”


    这话才叫假。


    贾家又不是什么烂菜地，是个人都可以跟着进来的了。看王夫人与那婆子的神色，只怕是相互都认得的。


    那婆子见王夫人当真要叫人来把她抓走，心中暗骂一声狠毒，彻底与王夫人掀翻了盘，对着贾赦道，“您是府上老爷吧，你们府上二太太收了我家的银子不还了，你可能做主？”


    那婆子站起身来把头发往后一捋，“我可告诉你们，我是甄家的人！甄家如今满门抄家，谁招惹了甄家，谁就是沾染了烫手山芋，你们家收了我们家的银子，见我家倒了就想不还？”


    她冷笑一声，“哼，只怕下一个被抄的就是你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