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了官第一日薛蟠还有点新奇，但是过了几天，他就开始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日子了。


    薛蟠穿着一身石青补服回到梨香院，手一甩将官帽准确的扔到了桌子上。


    他一边脱衣服一边问人，“夫人与小姐哪里去了？”


    屋里只有莺儿在，“回大爷，贾老太太请了夫人说话去了，姑娘则去了林府看望林姑娘。”


    薛蟠哦了一声，几下把衣服脱了，到处看了一看。


    别说他了，就连王淑卿和宝钗现在都看不稀奇了。还记得他刚被封官的那一天，王淑卿哭的泪人似的。


    还非要他将官服换上，在家里来来回回的走给她看了好久才让她满意。又张罗着找人去庙里烧香，只说要告诉他那个在天之灵的老爷。


    还是宝钗给拦下来了，说让薛蟠自己亲自去还愿。


    只是宝钗也将薛蟠上下看了一圈，最后还是笑着称赞有几分样子。


    薛蟠当时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也见她们二人开心，心中也有了几分喜欢。


    只是谁知道这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薛蟠这个户部郎中虽然是皇帝特许的，但归结到底出身不正，虽然同僚们都很友善，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好混进去。


    再者，皇帝分派他过来，却没有下详细的命令，于是薛蟠去拜见上司时，左侍郎之说让他熟悉熟悉，什么任务也就都没有分派。


    最终薛蟠就只能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在位置上发呆，等茶喝完了，还有仆役帮忙续茶。


    发一天呆也行，第二天薛蟠就学聪明了，带了几本话本，混合着一两本账簿，悄悄的摸鱼。


    只是这样清闲的日子，对于薛蟠这种做不住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又不能睡觉，就只能坐在这里看话本，话本就是再好看，也经不住这样看啊。


    薛蟠怀着满腹的愁绪回到了家，却发现没有人在，王淑卿和宝钗有各自的安排，反而衬托的他每个正形了。


    薛蟠趴在书桌前唉声叹气。


    等宝钗回来了，他又连续叹了好几声，也没见宝钗转悠到他身边来问。


    薛蟠眼珠子一转，“妹妹，今日中午吃饭，顾大人特意跑来与我一道吃的。”


    宝钗身形一顿，“哪个顾大人，是哥哥在户部的同僚吗？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薛蟠：“还能有哪个顾大人，咱们都见过的顾弘远顾大人啊。他这次得胜回朝，被皇上调去了兵部，我这个郎中是混上去的，可兵部那边的左侍郎之位还空闲着呢。凭借顾大人的资历和年纪，何愁升不上去……”


    “……”


    宝钗没有说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要回屋。


    薛蟠见人要跑，忙喊，“顾大人还问了我好些话，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你不帮我参谋，那我可就随便说了啊。”


    王淑卿从院子里回来，听见一嘴，“什么参谋什么话？这是在说什么，也叫我听听。”


    宝钗动作迅速，跑到薛蟠身边，捏了个糕点塞进他嘴里。


    待把薛蟠的嘴堵上了之后，才回王淑卿道，“哥哥说给上官回礼的事儿呢，都拟定好了，娘放心。”


    王淑卿瞪了一眼薛蟠，“礼待上官，这可是大事儿，你怎么还在这吃糕点。”


    又说，“我回来换件衣服，今儿晚膳我去老太君那边用，你们吃什么自己吩咐小厨房啊。”


    王淑卿走后，薛蟠才忙拍宝钗，那口糕点恰恰是粉状的绿豆糕，一张嘴就露馅，他只能忍着，可噎死他了。


    宝钗给薛蟠倒上茶，薛蟠连喝了三碗，才终于把那绿豆糕咽下去。


    “就算是要让我闭嘴，也不能通过这种噎死我的方法吧。”


    薛蟠可怜兮兮的道，可宝钗压根不吃这一招。“你要是不乱说，我哪里会这样做！”


    犹豫再三，宝钗还是问道，“说吧，顾大人同你说什么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薛蟠还想吊胃口，宝钗却后悔有此一问，抬脚就要走。


    被薛蟠拉住了，“别着急走啊，我说我说。”


    那日顾弘远和薛蟠同在养心殿，自然后来也是一道出来的。


    出宫门的路上，顾弘远就问起了王淑卿和宝钗，顾弘远还费心的找了借口，只说是回来后要给母亲和妹妹准备礼物。


    但薛蟠早知道他和宝钗互通书信的事儿，也是存了问询的心。


    薛蟠只说顾弘远的信全都在他的手中，一封信也没叫宝钗看见过。


    顾弘远愣了一下，他本想否认，但看薛蟠的样子又不似作假，便认真道，“递信，只是在下一人的主意，我与薛姑娘严格来说并没有私下往来。……只是我出征在即，并不知道命运如何，才……”


    “我说怎么一封回信也没有，原来信都是在兄长手上，小子唐突，兄长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是，只是别叫薛姑娘再知道了吧……”


    薛蟠惊讶道，“你在外面都敢写信私相往来，现在回来了反而要我瞒住宝钗不让她知道了？”


    顾弘远去了边疆一趟，人晒黑了好多，只是从这黝黑的皮肤下，还是叫薛蟠捕捉到了一抹红晕。


    顾弘远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曾经是想错了招，还好没酿成大错。只是我对薛姑娘的心不假，回去后，我就请我娘正经请了媒人来提亲！”


    “什么？！”薛蟠震惊道。


    “……什么？”宝钗听了薛蟠的话震惊道。


    “他是当真的吗？你怎么不拦着他呢？你、”宝钗一时慌了手脚，对着薛蟠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只等看清薛蟠脸上的戏谑之意后，才恼羞成怒。


    “你是故意戏弄我的？”


    见宝钗真急了，薛蟠才坐到宝钗身边拍拍她，“这真是他说的，只不过叫我拦下来了，我方才就是想看看你的心意如何。”


    “你知道我，无论对方家世如何，我只考虑你想要什么，就算是你想留在家里将这个皇商做下去，我也只会支持你的。”


    “一切都要看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们通了信，只是你怎么一封也没回过他呢，若真的不喜欢，我就给你回绝了就是。”


    宝钗拦住薛蟠，心思杂乱。


    自从收到顾弘远的信开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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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宝钗很小的时候就规划过自己的人生，她没办法在薛家做一辈子的姑娘，那嫁人就是她给自己谋划的自己做主的另一条新生的线。


    在宝钗原本的安排里，嫁人将会是她的新生，她可以借助自己一切所有可以利用的能量让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


    只是这一切在薛蟠到来之后就改变了。


    薛蟠让她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这时候嫁人就不再是她最需要的了。


    她可以在薛家的商铺之中得到一切，这时候嫁人反而会毁掉这一切。


    顾弘远，或许是曾经宝钗认为的最好的一个人选，家世不俗，自己也有本领。在朝堂之上受皇上青眼，眼看着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且……他对宝钗也有意……


    那书信之中透出的相思之意，宝钗感觉的到。


    只是正因如此，顾弘远会接受一个未来要抛头露面处理商务的妻子吗？


    顾家要的是一个安心守在家中，守在顾弘远身边的一个当家主母，而不是宝钗这样的一个商户之女。


    宝钗，如果她没有得到后来的这些，她自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嫁入顾府。


    可她所求的安稳、顺心、自己做主的生活，现而今靠着自己全都得到了，又何需抛开这一切，去指望别人呢。


    宝钗想，或许她最终会招赘一个女婿，如此也方便照顾王淑卿，也不会令薛家的产业落入外人的手中。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始终都做她自己。


    ……


    薛蟠听了宝钗的话，也安静了下来。瞧瞧自己做的好事儿吧。薛蟠心头默念一句，但是嘴角却勾了起来。


    这还是曾经那是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宝钗吗？


    自然是的。


    宝钗的“无情”之处是因为她为自己着想，现而今宝钗的“动情”也是为着自己着想。


    只是现在宝钗的筹码远比书中的宝钗多得多，有了足够的底气，才能让她好生思考现在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为了一门好的婚事，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只是……


    薛蟠摸摸宝钗的头，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唯一一个像哥哥一样的动作了，“我希望你依旧掌握着自己的事业，但我也并不想你就此牺牲掉自己的婚姻。”


    “虽然这二者都得到，在现在来说比较难，但不去尝试怎么知道呢。再说了，顾公子对你的一片赤诚的心意难得，这就当作是对他的考验吧。”


    ？宝钗一时之间没摸准薛蟠的意思。


    只是听起来，怎么薛蟠仿佛她就一定能得到所有似的。


    果然，薛蟠笑的得意，“我告诉他，我的妹妹不会甘为后宅女子，若是他有胆量提亲，便要接受一切的你，且要明白，你不会为他做出多少改变。”


    薛蟠看着宝钗轻轻一笑，顾弘远接受最好，不接受，横竖宝钗年纪还小，有的是机会。


    他已经在朝中有了立足之地，为了宝钗的未来，他去拼一拼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