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叫贾母来定夺最是合适的了。


    王熙凤得了消息，叫人出去传话，又让人盯着大厨房将薛蟠送进来的好鱼好菜，好生处理。


    平儿跟在王熙凤身边最久，见着王熙凤面露冷笑，心中对王熙凤的意思也有了三分猜测。


    平儿问道，“奶奶，要去喊二爷回来吗？”


    薛蟠进内院，总不能让王熙凤去招待，宝玉还什么都不懂，平日里都是跟着老太太吃喝，这场上自然还需要个男子来与薛蟠周旋。


    王熙凤道，“我倒是想让他进来，只是他进来了，岂不是坏了大太太和二太太的好意？”


    平儿奇道，“好意？”


    王熙凤站在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从镜中望向平儿，“前些日子大太太不是叫我过去了一趟吗？”


    “说是让我打听薛家铺子上一旬能有多少营收，这让我到哪儿问去。我一心以为大太太是惦记着薛家给她的铺子租金呢，谁知道，大太太另有心思。”


    王熙凤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她的衣裳首饰都是上等，不光是为着她自己掌家做主，也是为着她嫁妆丰厚的缘故。


    自然与大太太那样眼皮子浅薄的不同。


    为了几两银子，什么都愿意去做，就连自己家的姑娘也可以给出去。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倒不知道，这对二姑娘是好是坏了。”


    平儿皱眉，这话怎么说的，难道，“难道大太太是想将二姑娘与薛家？”


    话没说完，但是平儿已经能从王熙凤的表情之中的得到了对应的信息。


    王熙凤点点头，“否则，今日说起薛蟠要进来，大太太何必那么殷勤，劝着老太太答应呢。她还不是惦记着薛家有钱，如果薛家一直住在咱们家里，捏着迎春，她还担心从薛家抖不出钱来吗？”


    平儿从小跟着王熙凤身边长大的，虽然见识过不少脏事，但作为国公府的太太，要将屋里的女孩这样拿去换钱的，她还真是第一回见。


    “哪里就能这么想钱呢。”平儿道，王熙凤与平儿原本就不喜欢大太太的作风，所幸的是嫁进贾家之后，家事都是由王夫人做主。


    王熙凤平日里簇拥着老太太和王夫人，并不往刑夫人那边去走动，故而也并不怎么受刑夫人的气。


    现在见刑夫人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人脸上了，王熙凤生怕这件事被贾母发现了，与自己有什么牵连。


    刑夫人这边是这个心思，王夫人那边自然也有旁的心思。


    王熙凤只觉得心中累的不行，家里大小事情已经够忙活了，现在还要分神去想这些。


    只是说到王夫人那边，平儿也是除了叹气没有旁的办法。


    王夫人不喜黛玉，可以从上一代开始说起。


    王夫人嫁进贾家之后，就与黛玉的生母，贾敏。双方面和心不和的。


    王夫人最爱身边人笨笨的，最好没什么主意，一切都要依靠她来定夺。


    偏生贾敏和黛玉，都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模样乖巧，性情伶俐。


    原本的贾敏在家时就把王夫人衬托到土里去了，现在又来一个贾敏的翻版，还把王夫人最重视的宝玉勾了去，那王夫人对着黛玉还能有什么好脸？


    眼见着没了法子，才去信叫了薛姨妈一家来。


    当初听说薛家要让宝钗去主管的时候，王夫人还曾在王熙凤面前表达过不喜，宝钗入商贾业，还要时不时的出门露面，这成何体统。


    只是近来宝玉也不知道被谁带的，成天家往黛玉身边凑，也不惹黛玉生气了，眼见两人越来越好，王夫人自然坐不住。


    这才引得王夫人主动邀约薛姨妈和宝钗二人。


    只是恰巧薛蟠也在，倒叫刑夫人也入了愿。


    王熙凤已经预感到晚上这餐不太平静了，哪里敢再叫贾琏进来。


    到时候若是惹得老太太、太太们不痛快了。


    说不得这黑锅就要推到自己和贾琏的身上。


    王熙凤用手捂着头，她倒想装着生一场大病，将这些琐事全都扔了去，也好修养一下身子。


    只是这家里大小事哪里能缺了她去，这些家生奴才们，各个都有心思，也惯会偷奸耍滑的，要不是她强力将人压下。


    就凭这府里奴才压主的风气，过不了半月，就要乌烟瘴气了起来呢。


    王熙凤叹了一句，“罢了，这里面的事儿谁能弄清楚去我倒服他。说不得，还得我来。”


    王熙凤对镜整理好头上的发钗，扬了扬眉，又恢复成往日的二奶奶模样，往贾母院中走去。


    这下院子里人可齐全了，王淑卿坐在贾母下首，宝钗黛玉还要三春几个姑娘家坐在后面的圆桌上，宝玉和薛蟠坐在王夫人下首。


    宝玉惦记着黛玉，几次都说想去圆桌那边玩，都被王夫人黑了脸拦住。


    “宝玉！你蟠大哥在这里呢，你不与他说话，去姑娘们那边玩什么？”


    “叫你老子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刚好王夫人说到这句话时，王熙凤走了进来，看老太太脸上神色一瞬间的转变，忙道，“哎哟！人怎么都齐全了，都怪我，老太太，都是我来晚了。该打该打。”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往贾母身边走，贾母哼了一声佯装生气，“可不是该打，我们就等着你这个周全人来闹闹场子，好热络些说话嘛。”


    王熙凤上前摇着贾母的肩膀，“老太太你可就饶了我吧。”


    又说自己实在是又事被绊住了，这才来晚了。


    王熙凤将两只手比开，“蟠兄弟叫人送进来的几条大鱼，这么老大。厨房见了问我怎么吃，要是要一整条红烧，可不得费好几斤柴火去了。”


    “我忙着赶过去，见果然好大条鱼，才吩咐了，什么部分红烧，什么部分清蒸，再有将鱼腹单独切小块细细的炸了，吩咐好了才来……”


    众人听了这话，知道是王熙凤故意夸张逗笑的，但也为着她这话，都跟着笑了起来。


    贾母更是指着王熙凤喊，“你这个猴儿，必定是你瞎掰来的。”


    王淑卿也道，“哪里有那么大的鱼，你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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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夸张了，老太太面前可不敢胡说。老太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你混说了，倒叫人以为我们张狂了。”


    贾母笑了一声，“我小时候在我们府上也曾吃过一条大鱼。是我父亲从护城河里捞出来的，听说原本那河里总泛滥，扰的周围村民不安生。”


    贾母说起往事，一听话音还往玄幻的方向去了，一时之间，贾母房中都安静了下来，都专注的听老太太讲古，就连上茶的丫鬟手中的动作都轻了下来。


    贾母继续道，“我父亲听了后，只说怪，这大江大海里有蛟龙作祟是常有的，怎么护城河里还有河妖了不成？”


    “他那时刚有些功名在身，叫我母亲说是闲不住的。带了几个人就往护城河边去，借了几个大网就往河里捞，谁知还真的捞出一条大鱼来，有我父亲一半高。”


    “他把鱼捞了回来，我母亲还劝他，这鱼这么大了，说不定也有灵性，还不如放了吧。谁知我父亲说，这鱼长这么大，又常在河堤边泛滥，吃了它说不定反而是个福缘。”


    “便将这鱼烹了，我们吃了。后来这河堤边果然没再泛滥。今日蟠儿送鱼进来，倒叫我想起这事儿了。”


    贾母说完，倒叫身边人都听的奇了，相互对对眼神，都觉得有些奇幻在的。


    王淑卿道，“这河堤泛滥，说不得倒真是那鱼作祟呢。”她有了些年纪了，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心中早就信了大半了。


    王熙凤见周围人都有些入迷，忙笑道，“我瞧也是真的，要不是吃了这鱼，咱们老太君能这么长寿享福吗？我这等没福气的，就是带了网去河里网，说不得都网不到那么大的鱼。”


    “现而今要想沾老太君的好运，只能在老太君面前常服侍着，能分我一星半点，我就阿弥陀佛了。”


    众人听了又笑。


    刑夫人道，“只盼着你蟠兄弟带进来的鱼与老太君吃的大鱼有些缘分，叫咱们吃了也长寿美满。”


    贾母难得听刑夫人说话说到自己心坎里，便也笑着对刑夫人道，“你们现在有儿有女的，如何不算享福。”


    “你媳妇在这里油嘴滑舌的，我瞧着，该她的福气最好。”


    王夫人笑着给王熙凤使眼色，想叫她低调些。


    王淑卿却笑道，“人家府里都是一重婆婆二重婆婆的辖制，我倒觉着凤丫头福气好，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都疼她，才把她宠的像在闺阁里一般。”


    王熙凤又忙去推王淑卿，“姨妈这是说我不懂事呢。”


    老太太拉着笑着对着王淑卿点王熙凤，“真真是多亏了凤丫头，成日家到我面前孝敬，叫我开怀，比我儿子孙子还顺心些。”


    “那些高门大户选媳妇时的架势规矩多了去了，偏我想着，叫他们两小无猜，知根知底的凑在一起才合适呢。”


    王熙凤叫说红了脸，她看一眼贾母又看一眼王淑卿，垂下眼睛只装害羞。


    宝钗听了这话轻轻看了一眼薛蟠，不想薛蟠也正瞧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将宝钗的心又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