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谢妍举着啤酒，悬在半空：“这件事不怪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没有那十万块钱，我甚至都没法继续读书。”


    “没有怪好人的道理，要怪就怪恶人太恶。”


    姜棠怔愣地看了她好一会，不过几日而已，她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褪去了怯弱的外壳，整个人裹上冷漠和坚硬。


    “妍妍。”姜棠举起酒瓶，和她碰了一下，“我明白你想报仇的心，但对付关家还要从长计议，不是一个录音就可以扳倒的。”


    “奶奶在我的世界里是唯一的亲人。”谢妍刚干涸的眼眶又涌出新泪：“我爸妈重男轻女，从小我就是不被疼爱的那一个。”


    “是奶奶疼我爱我，才让我小时候过得没那么痛苦。”


    “就在刚才，我爸妈知道我有十万块钱，还打电话过来问我要，说奶奶已经死了，钱用不上给他们。”


    谢妍苦涩地挤出一个笑，似乎不想让沉重的事影响了姜棠，把麻辣烫往前推了推：“吃啊，别光听我说。”


    “你把钱给了吗？”姜棠夹了一颗牛肉丸，咬了口，空腹喝了太多酒，想吃点东西压一压。


    谢妍摇头：“如果是以前，我再不情愿也会在纠结和无奈中把钱给爸妈，但现在不会。”


    “我给奶奶选了最贵的墓地，花了九万二，剩余几千块我做了个近视手术，我不想在受家里胁迫。”


    姜棠点点头，紧蹙的眉心舒展开口：“你能想开很好，吃东西，别喝了。”


    少女拿下她继续喝酒的手，刚舒展的眉心再次蹙起，假意威胁道：“等下喝醉，我可弄不回去。”


    两人就着麻辣烫喝了两打啤酒。


    付钱的时候，姜棠把手机递过去：“给你了，不用找了。”


    “........”麻辣烫老板手里拿着大汤勺，接过手机，人傻了。


    “不er，丫头，这玩意没密码就是板砖，喂喂喂，别走啊——”不等老板说完话，两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隐入黑夜。


    好在都是几个熟面孔，老板也不怕人跑单，先把手机收着，等人清醒了再回来付款也没事。


    老板刚把手机揣兜，面前就出现一张几张百元大钞。


    “我替她们付款，手机给我。”


    *


    502宿舍。


    夜深连灯都不开，窗帘紧闭，昏暗间伸手不见五指。


    胡菲躲在被子里才敢看一眼手机，晚十点。


    ‘叮’的一声响，手机收到一个消息，吓得胡菲立马静音，脑袋探出被子，没听到有动静，再回到被子里看消息。


    爸爸：【菲菲，你不是说认识关家大小姐吗？咱们家要是再找不到合作方，怕是就要被市场淘汰了。】


    胡菲：【她说会帮忙引荐，爸爸你放心吧。】


    爸爸：【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爸爸供你吃穿，从未求过你什么，这件事当爸爸求你了，事关我们家的生死存亡。】


    如果不是因为有利可图，爸爸都不会给她发信息。


    从小她就很想引起爸妈的注意，但家人的视线里只看得到哥哥，从来都没有她。


    胡菲稍微掀开床帘，细微的声响触碰了关意敏感的耳朵。


    “你也想看我的笑话对吧。”


    乍然而起的嗓音让胡菲吓得喉咙干涩：“没，意意，你怎么会这样觉得，我从没想要看你笑话。”


    “那你刚才在和谁发消息？云梦对吗？”


    关意自从毁容之后，性情变得十分敏感多疑，认为所有人都笑话自己。


    “云梦离校的那天，我就把她微信删了，你知道的。”胡菲不论怎么表忠心，却只换来关意的冷笑。


    宿舍回荡着女人低冷的笑声，胡菲听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得不到关意的信任，就没法帮家里渡过难关。


    “意意。”胡菲下床，从化妆桌上摸到修眉刀，心下一沉，在脸颊上划了一道血口：“我要是骗你，就不得好死。”


    女孩子家家谁不在乎自己的脸。


    这样偏执的方式证明，倒是深得关意的心。


    宿舍里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比刚才还要骇人，像女鬼鸣叫一般。


    胡菲感觉到脸颊上流淌着温热的液体，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正准备再补一句时，关意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如果我不姓关，你还会当我的狗吗？”


    胡菲脸颊上沁出冷汗，犹豫了很久，“不会。”


    关意显而易见觉得这个答案很意外：“你倒是诚实。”


    “意意，有利益的关系才更稳固，不是吗？”胡菲从小就在中等阶级的家庭长大，这样的道理，早就明白。


    关意觉得这个回答有意思：“算你识趣，不管我如何，我依旧是关家的独女，给我当狗，总是不错的。”


    ‘啪嗒’一声，宿舍的灯亮了。


    突然乍现的光亮让本就敏感的关意惊叫出声：“关掉，快关掉，谁允许你们开灯的！”


    “不开灯，我们怎么上床睡觉？”姜棠醉眼朦胧地看着关意的床位。


    身侧的谢妍丢掉平日里的腼腆包袱，上去就要拽她的床帘。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出来，我看看你贴了猪皮的脸。”


    胡菲就站在床下，上去就把谢妍推开，“滚开，再吵把你打出去。”


    “谁！”姜棠听到‘打’字，像是出发了什么被动，打着醉拳，晃来晃去，连个目标人物都瞄不准：“谁要打架，我姜棠奉陪。”


    “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一打三？”


    胡菲看着她视线都不对焦，手指戳着她的胸膛：“终于落我手里了。”


    “你干什么？”谢妍看着胡菲拽着姜棠去厕所，即便身软在地上，还抱住她的腿，不让走：“你不能去。”


    “滚开。”胡菲好不容易有个表忠心的机会，非得给姜棠一点厉害，让关意刮目相看。


    谢妍跌跌撞撞爬起来，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追到厕所，就发现门反锁着，只能‘啪啪啪’地拍门。


    “放开，姜棠，我和你拼了。”


    姜棠的领子被胡菲抓得变形，迷醉的杏眸里藏着泪光，嘴一撇，哑声道：“宋池野，我都被欺负了，你怎么还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