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燕暖冬,好坏

作品:《恰巧那雪逢春

    此言一出,空气凝住片刻,两人无言相视良久。


    因为燕暖冬与他异口同声问出了这句话。


    最终,倒打一耙的李碎琼先低眸,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挤出两行委屈的泪水。


    “我连刀都提不动,你怎么会以为是我杀的他们?”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言罢,还弱不禁风地咳嗽了几声。


    燕暖冬的视线从他湿润的睫羽上移开,垂下眼帘,看着提不动刀的某人,轻轻松松地抱着怀里的玉石,连气都不喘一下。


    这玩意儿,有二三十斤重吧?


    而她方才可是亲眼目睹了他是如何面不改色地抱着这玉石爬上来的全过程。


    但她本也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李碎琼有自保能力。


    更何况,就算他不杀,她也不会放过这些人,只是,手段不会这么残忍。


    又见李碎琼不愿承认,燕暖冬也没逼问,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烫。


    于是没有拆穿他,只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取走马背上一早为他准备好的大氅。


    李碎琼抱着玉石,迈步紧跟在她身后。


    燕暖冬为他披上大氅后,又理了理他的头发,随着靠近,她与他的气息轻轻交缠,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他发烫的脖颈,动作有些暧昧。


    李碎琼耳垂泛起透明的粉红,他小心翼翼地吞了吞口水,又将怀里的玉石递给她。


    她再次忽视他的动作,甚至看也没看玉石,她现在看见这玩意就来气,没有把它劈成碎渣,已经算她脾气好了。


    只拍了拍马背,语气不冷不淡:“上马。”


    李碎琼以为她不喜欢,默默收回了手,目光逐渐黯淡,忍着不争气的泪水,抱着玉石吃力地爬上马。


    随后燕暖冬也跃上马,带着他往山下去。


    两人默契地对这次出走的事闭口不谈。


    一路上,李碎琼抱着玉石,无声哭泣,脑海中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燕暖冬是不喜欢玉石,还是因为是他送的,所以才不喜欢?


    说到底,她不喜欢的根本就是他这个人。


    若是谢故送的,她早就笑得心花怒放,抱着它舍不得撒手了。


    “抓紧我。”


    下山的路不好走,怕李碎琼跌下马,燕暖冬好意地提醒他。


    不喜欢就不喜欢,语气还这么凶是什么意思?李碎琼憋回泪水,赌气般,故意往后挪了一下屁股。


    就不抓,若是换成谢故,她定然不仅让抓,甚至还会主动让谢故抱。


    察觉到李碎琼非但不抓紧他,反而还往后坐了些,燕暖冬拧了拧眉,意识到他在跟自己对着干,差点没被他气得失笑出声。


    他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差点把命都丢了,她提心吊胆地找了他一个多月,还没找他算账呢,他还生气了?


    不抓就不抓,谁稀罕让他抱……抓?


    想到这里,她也赌气地往前坐了坐,不让自己碰到他。


    总之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像往常一样甜言蜜语、柔声和气地哄他!


    这个举动,让李碎琼憋回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竟然嫌弃他嫌弃到这个份上了?连碰都不想碰到他?


    如果是谢故,她一定巴不得谢故紧紧挨着她……


    刚想到这里,燕暖冬突然减慢马儿的奔跑速度,出于惯性,李碎琼的屁股不受控制地往前滑,身子也止不住地往燕暖冬身上靠。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有骨气地不让自己抓住燕暖冬。


    下一秒,燕暖冬咧嘴坏笑,又骤然加快马速,李碎琼条件反射地伸手,紧紧环住燕暖冬的腰肢。


    李碎琼:“……”


    她一定是故意的。


    然而,他还残存些骨气,强压下‘叛主’的嘴角,红着脸松开手,执着地扭动屁股往后坐。


    呦,一个月不见,挺难哄……哦不,脾气见长啊。


    燕暖冬故技重施,再次故意猛地减缓速度,李碎琼又滑了回去,又在燕暖冬加速时,受惊的他下意识紧紧抱住燕暖冬。


    达到目的的燕暖冬似乎能想象到身后李碎琼脸上的表情,再也抑制不住笑意,扬起唇角,无声笑着。


    彻底失去骨气的李碎琼,泪痕还挂在眼角,却再也不想撒手,发出娇羞又委屈的声音。


    “燕暖冬。”


    “好坏。”


    声音很低,但他的唇离燕暖冬耳边很近,她听得一清二楚。


    语落,两人脸上和耳垂均荡起一抹绯红,情不自禁地一同抿嘴憋笑。


    周遭的冷风似乎也变得暧昧,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然而很快,李碎琼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山脚下的谢故时,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沉冷。


    埋伏在袖中的红毒蛇也蠢蠢欲动……


    怎么哪哪都有他?


    燕暖冬就这么离不开他吗?


    此刻,他很想当着谢故的面,在燕暖冬的肩膀或脖颈处狠狠咬一口。


    一番挣扎之下,无名无分的他选择抱紧燕暖冬,将头埋在她肩膀处,暗自生闷气。


    随后三人一同出发,在天黑之前来到一小县城,寻了一家客栈,订了三个房间。


    由于李碎琼还发着低烧,未看郎中,燕暖冬已经知道要抓什么药了,雇人帮忙熬了药,让李碎琼喝下。


    未料,李碎琼却一反常态,就是不肯喝药。


    燕暖冬听说后,便转身来到李碎琼的房间,未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刚踏进去,苦药味就直冲鼻腔。


    药碗与那七彩玉石一起被放在桌子上,而李碎琼坐在桌子旁,拿着小刀,在玉石上刻画着什么,余光察觉到燕暖冬进来,随即放下手中动作,别过脸不看她。


    燕暖冬脚步微顿,又生气了?不是刚把他哄好吗?


    她关上门,来到他视线那一边的旁边坐下。


    “怎么不喝药?”


    李碎琼又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回答。


    燕暖冬抿唇,起身,又来到另一边坐下,颇有耐心地问:“谁惹你生气了?”


    下一秒,李碎琼又转过视线,依旧不说话。


    燕暖冬再次起身,跟他较上劲,偏要对着他视线坐下,也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


    “不会是我吧?”


    李碎琼又别开视线:“哼。”


    真是她?


    燕暖冬这次未起身,疑惑道:“我怎么惹你了?”


    她都不气了,他怎么还气?


    “哼。”


    燕暖冬语气有些重了:“你哼什么?”


    “哼。”李碎琼也加重‘哼’的语气。


    燕暖冬有些想笑:“你除了哼,还会说别的话吗?”


    “哼。”


    终于,燕暖冬受不了了:“你是猪啊,一直哼哼哼。”


    一阵沉默


    某人终于改了口。


    “不用管我,你去找你的谢故去。”


    这次轮到燕暖冬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看着李碎琼的侧脸,认真地问:“李碎琼,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碎琼几乎是不假思索,酸溜溜地答:“不喜欢,你去找你的谢故去。”


    燕暖冬:“……”


    这明明就是喜欢她!


    嘴硬是吧?


    她看着桌上的汤药,暂时不想跟他计较,转回主题:“你先把药喝了。”


    “不喝,你去找你的谢故去。”


    燕暖冬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她故意气他。


    “行啊,你把药喝完,我就去找我的谢故。”


    空气停滞少顷。


    李碎琼被酸得腮帮子疼,他伸手将桌子上的药一饮而尽,继续别过头。


    “喝完了,你找他去吧。”


    燕暖冬依旧憋着笑,不希望他对谢故有那么大的恶意,于是解释道。


    “是谢故查出你在雪山的。”


    李碎琼只觉得她在‘添油加醋’。


    “他可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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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句话说得极其敷衍又阴阳怪气。


    燕暖冬:“……”


    见他油盐不进,不分是非善恶,她有些恼了。


    “反正比你厉害。”


    李碎琼呼吸滞住,心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半晌,才口是心非道。


    “那你去找他啊,来找我做什么?”


    又赶她走?


    燕暖冬被气得心脏有些疼,她蹭地站起身,火气被挑起。


    “我来就是想告诉某人,我讨厌他,非常讨厌他,不行吗?”


    李碎琼不甘示弱,始终背对着她。


    “巧了,我也想告诉某人,我恨她,非常恨她。”


    行。


    燕暖冬点头,被气得笑出了声:“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找我的谢故!”


    语罢,她气愤地推门而出,又重重合上门。


    刚离开房间,怒火未消的燕暖冬就撞见了似乎在门口等她的谢故。


    此时天已经黑了,两人一言不发,默契地走出客栈,并肩在街道上缓步而行。


    街道上车马稀少,在昏暗的烛火与清冷的月光下穿梭。


    没走一会儿,几乎空无一人,周遭也变得寂静,但燕暖冬的心却愈发杂乱。


    好在,她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也深知有些话,不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她停下步子,鼓足了勇气,却低首不敢直视谢故:“谢故,我……”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不忍心说出来。


    谢故跟着停下,转向她,温柔地看着她,说出了她未说完的话。


    “你喜欢上李碎琼了。”


    燕暖冬忍不住落泪,点了点头,她与谢故的这段感情,好像真的要彻底结束了。


    和谢故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美好,跟谢故这个人一样美好。


    她也是真心喜欢过他的,更在她察觉到自己喜欢上李碎琼的这段时间,埋怨过自己,为什么不能专情一点儿,只喜欢谢故,偏要移情别恋。


    也自欺欺人过,只要她不承认喜欢上了李碎琼,那她就可以一直跟谢故在一起。


    但方才,她试过了,似乎会使她更加痛苦,既愧对谢故,又对李碎琼不公,更对自己的感情不负责。


    逃避,从不是她的作风。


    “对不起,谢故,我一定很让你失望。”


    两个月多前,她还在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不会变心,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谢故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抬起她的头,让她正视自己。


    也是最后一次为她擦拭泪水。


    “不要道歉,燕暖冬,千万不要道歉。”


    泪水亦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说过,在一切未定之前,你有权利选择喜欢谁。”


    “我只觉得燕暖冬好可怜,连选择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好在,这次,你有了。”


    燕暖冬没听懂他的话,红着眼伸手,也是最后一次为他擦拭泪水,算是对这段感情做出告别。


    她语中带着哽咽:“那谢故,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谢故点头:“好。”


    燕暖冬放下手,含泪而笑,两人忍着泪水,又并排走了许久。


    每一步都是他们过往的回忆,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如胶似漆的亲昵,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们有过轰轰烈烈地奔向对方,也有淡如水的日常,更多的是携手并肩。


    能够喜欢上谢故,喜欢过谢故,燕暖冬只想说,不悔。


    二人走到街头,又折返回去。


    回到客栈时,二人老远瞥见李碎琼蹲在谢故门口,不知什么玩意从他袖中爬了出来,钻进谢故房里,随后他镇定自若地站起身,又步履从容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燕暖冬、谢故:“……”


    不知为何,燕暖冬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莫名替李碎琼感到心虚,转头冲谢故歉意一笑,随即往他房间跑。


    “我帮你看看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