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虚无卷·第三章
作品:《并骑弈飘飖》 3
自在怀鹤乡外与纪灵、李棋等人分道扬镳,邹瑅便带着子瞮与余衡及龙武军部下,不急不缓往鄂阳返回。
邹瑅实在是不喜欢鄂阳的环境,尤其不想去面对父皇与舅父神态各不相同、却同样令他心情沉重的双目。
离开怀鹤乡的第十日,太阳还未落山,他们便行至一片树林,目测前面有一片视野开放的空地,邹瑅还隐隐听到了潺潺水流声,此处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原地驻扎。
余衡一路上都欲言又止,此刻,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第一次开口扫了邹瑅兴。
“殿下!”余衡犹豫一瞬,还是一咬牙,直言劝道,“鄂阳那边再三催促,虽未说明,但定是有急切要事等您回去处理。本来队伍庞大就影响了行进速度,您为避免惊扰过往乡民,还不让我等挥动马鞭…此时距离天黑少说还需一个时辰,再行进些许再休息不迟啊,殿下!”
见邹瑅脸上笑意全无,余衡心中紧张忐忑不假,却没有退却分毫。
适时,出乎余衡意料的,子瞮也劝他道:“殿下,余校尉所言不错,若按我们现在的速度,等我们返回鄂阳,恐怕祭天大典都早已经结束了。殿下,不妨依余校尉所言,再行进半个时辰,再考虑今夜驻扎一事吧。”
邹瑅罕见的冷落子瞮的提议,他眉头紧锁,许久,眉目一凛,似乎是要一意孤行。
忽地,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才远远听到动静,便看到两匹马四蹄生风,带着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强壮男子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奔来。
从男子的衣着容貌看不出什么特殊,但他□□那两匹马却让邹瑅三人熟悉得不得了,身形高出寻常马匹一寸有余、四肢矫健,明显就是军中骁骑营专用的战马。
“殿下?”余衡询问出声。
“拦下。”
邹瑅一声令下,若干尚在马背上的龙武军聚集到他前方,将还算宽阔的官道挡了个严实。
那人大惊,急忙勒马,但马儿跑得正上头,哪儿那么容易说停就停下,偏偏若干龙武军兵马没有半分害怕退却的意思。
看清拦路的人,又惊又喜之下,那人猛拉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才堪堪停下,就被龙武军兵马团团围住。
余衡开路,邹瑅和子瞮从龙武军兵马让开的口子进入包围圈中。
余衡厉声问:“你是何人?所骑马匹何处得来?欲去往何处做何事?”
那人在看到邹瑅的瞬间,热泪纵横,以极快的速度从马背上下来,几步上前,从怀抱中掏出一卷密封着的信封和一个身份令牌高举着跪在邹瑅面。
“三殿下,陛下重病,我家王爷危在旦夕,求您快快回去!”
众人大惊,余衡接过令牌与信封,信封转手给邹瑅奉上,自己则检查起令牌真伪。
“颍王的令牌?!”余衡震惊又困惑。
那人连忙道:“下奴是颍王府的家生子何壮,十三日前,与九名家生子一同携颍王的密信与令牌趁乱出逃,”
他说着有大滴大滴流起眼泪,“几次死里逃生,只剩下奴一人,幸好在被追兵杀掉之前,先遇到了三殿下……”
他泣不成声,余衡连忙下马将他扶起,邹瑅则快速拆开了满是凝固血痕的信封。
是颍王的字,字迹潦草,内容不算简短,如下:
三殿下邹瑅亲启:
陛下旧疾复发,未留下只言片语便重病不起。陛下虽未言明,却数次与臣提及,欲立三殿下您为太子,后行仁政、以惠平天下。
右相、太尉、御史大夫、龙武军大统领,四人紧随陛下,陆续沾染奇异诡病,卧床多日不起,又有二皇子韩威旧部、睿王一派弄权,臣不得已擅自代为监国,如今已月余。迟迟不见殿下归,朝臣怨气渐起,鄂阳民心动荡,二皇子、韩威、大司农残余旧部联合英武军首领杨柯等人,欲拥立世子邹沛为新皇、睿王邹珏为监国。
几次刺杀,臣府中活物所剩无几,臣早已心力交瘁,早晚辜负陛下重望。今派兵抵挡刺杀,实虽为送信,却定会成为众人污蔑臣意图谋反篡权的罪证,臣不悔,只愿此信送到殿下手中。陛下与历代帝王再一统大业,如今全在殿下手中,望殿下慎之重之,观之速归,。
罪臣,颍王邹黍奉上。
见邹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多了许多懊恼,余衡和子瞮都担心不已。
子瞮靠近一些,轻声喊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邹瑅将信递给他,声音颤抖着看向何壮,“父皇是重病不起,还是早已……”
早已什么,邹瑅没说出口,但趁机看了信上内容的子瞮和余衡都想到了,也纷纷看向他。
何壮只是流着泪摇头,“奴才虽得王爷栽培,却是第一次得到重用,奴才只知道坊间谣言四起,甚至还有说您早已被王爷加害了的,殿下,您快回鄂阳去还我家王爷一个清白吧!求您了,殿下!求您了……”
他说着就重重磕起头来,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额头都磕破了,鲜血四溅。
邹瑅欲下马扶他,却还是忍住了。
余衡见状,当即上前将他扶起。
下一刻,就听邹瑅对龙武军百余人高声道:“颍王来信,父皇、三公与赵英将军陆续重病不起,有心之人四处散播我死于非命的谣言,欲立沛儿为皇帝、睿王为监国,且几次暗中对颍王出手,致使朝局动乱、鄂阳民众人心惶惶,破坏父皇率领我等征战十余年、牺牲无数兄弟家人才换来的太平。”
听闻此消息,在场的龙武军也是一时震惊,还有人明显可见的慌乱。
但当即有人道:“殿下在乱世累建功业,回到鄂阳后,又数次建立奇功。殿下如今只是在利州治水…无论如何,也要回到鄂阳,见了陛下再说。”
一时有人响应高呼,“回鄂阳,见陛下!”
邹瑅感动不已,抬手先止住众人,这才说:“此行千难万险,但我必须见到我的父皇,”
他有些哽咽,但还想继续道:“就算父皇早已经仙逝,我也定要见到他的尸身,完成父皇的夙愿。有记挂家人,不想拿性命同我冒险的,就此离开,我不会怪你们,更不会在事后追究你们临阵逃脱之过……”
话未说完,就听余衡高喊:“末将原追随殿下回京见陛下,死生不顾!”
一人呼,自然百人应,没有一人要走。
此行的确凶险,但除非是颍王联合其余人给邹瑅下套,否则,这便是他们这些人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
邹瑅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可能,但他必须确保他们的决心,如此才更可能回到鄂阳,见到父皇。
“好!众将士,随我奔入鄂阳,见父皇、明君意,还天下太平!”
众人齐声高呼,“见陛下、明君意,还天下太平!见陛下、明君意,还天下太平!”
唯有子瞮,他愁眉苦脸,几次欲开口,但都生生被抢了先,失去了机会。
邹瑅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一扬马鞭,冲在前面。
百余龙武军紧随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朝鄂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畅,并没有遇到任何拦路虎。
路过鄂阳临近城池,邹瑅还秘密见了城中官员一趟。
这官员的妻子是欧阳家的女儿,若只按普通百姓的辈分算,邹瑅还得叫他一声姨丈。
一问他鄂阳城中情况,他说一切如常,问他成武帝和三公的状况,他说其余的不知情,但与欧阳谨半月前还有书信往来,欧阳谨并没有在书信中提及任何异常。
邹瑅看了信件,的确是他舅父欧阳谨的字迹,也的确丝毫没提到他重病不起的内容,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日常往来。
官员又问邹瑅半夜出现的原因,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还不等邹瑅考虑好要不要同他坦白,外边传来打斗声与子瞮余衡等人急切的呼喊声,官员也露出真面目,暗中唤来的家丁与官兵一拥而上,邹瑅差点被生擒。
幸好邹瑅轻功不赖,子瞮与余衡也及时来助他,几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到城外。
与大部队一汇合,不敢有片刻停留,便加速往鄂阳赶去。
连着十日,他们风餐露宿、昼夜不歇,终于,在深夜赶到了鄂阳城郊,也甩开了那些追兵。
他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心却一直悬着。
行踪暴露了,恐怕等不到天亮,就会有大批人马出来搜查他们。
另外,他们的马儿也都太累了。
临近城池,欧阳家的姻亲都已经叛变,城中等着他们的只会更变本加厉。
此刻贸然进城,多半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果。
余衡道:“殿下,我们人少马疲,此处距离龙武湾又不过十余里,殿下您带领众将士在此处休憩,我带几人去龙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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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探探真伪,若能带来些许兵马……见到陛下的可能性也更大。”
邹瑅摇头,看了眼被绑起来塞住嘴巴的何壮,谨慎说;“正因为人少马疲,我们才不能分散开来,避免被逐个击破。”
何壮呜咽不止,似乎很是委屈,但邹瑅不得不防。
余衡等人一听也是,“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邹瑅有片刻的难以启齿,但纠结过后,还是说道:“一同去龙武湾,先在外围观察清楚,确定没有异样,余衡,你再带两人潜进去寻找旧部询问情况。”
这样一来,风险也完全转移到了余衡身上,可邹瑅别无他法。
余衡只是瞬间的凝重,下一瞬便重重点头说:“末将但听殿下差使。”
事不宜迟,百余人立刻赶往龙武湾。
他们在跟随邹瑅前往利州之前,在这里训练驻扎了四五个月,对附近的环境很是熟悉。
龙武湾虽名为湾,却地处高处,四面平坦开阔,并无高大遮挡,原本的大片树林也被大规模砍伐。
唯一能藏身的,只有东面水流冲刷出来的弯道附近的矮灌丛,这里是马场,树丛又相对较矮,才得以幸免。
邹瑅等人在矮灌丛后的高地停了下来,马匹则离得更远一些,由一半的人手看顾着,准备随时接应邹瑅等人撤离。
再往前半公里,便是龙武军马场。
能看得出余衡和陪他前往的两个副将都很紧张,但三人面庞神态坚毅,无一不拿出了视死如归的心态。
三人卸去身上重物,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只异口同声道:“殿下,我们去了。”
邹瑅一一接过,悲痛点头,同时承诺道:“我活一日,你们的父母妻儿,我便照拂一日。”
“谢殿下!”三人齐声。
余衡面色沉重,又说:“若营帐中火光起,殿下不必管我们,速速离去,留得青山在,才有重头再来的机会,殿下定要见到陛下!”
邹瑅重重点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会见到父皇,一定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好!殿下珍重,我们去了!”
三人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摸黑进入矮灌丛中。
很快,几人就消失在视野中。
邹瑅带人退到高地,紧张盯着不远处龙武军营的方向。
突然,子瞮来到邹瑅身边。
邹瑅知道他来了,转头看他一眼,疲惫但柔声说了句“这里有我盯着,你去休息会吧”,这才收回视线。
子瞮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急声喊道:“殿下!”
邹瑅一愣,旁边的兵士也被子瞮激动的情绪吸引注意,一眨不眨看着他们。
见子瞮神色复杂为难,邹瑅意识到严重性,他平静吩咐左右的人盯紧营帐那边,这才拉着子瞮远离人群。
两人走了五六丈,邹瑅才停下来,拉着子瞮趴下,又看了眼营帐那边,见暂时没有异样,才看向子瞮,“子瞮,你究竟有何事要同我说?”
子瞮还是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顾虑。
邹瑅就不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当即抓住他的手问:“究竟是何事,子瞮你就不要再顾虑了,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但说无妨。”
子瞮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一脸难色说:“同殿下出发前往利州前,陛下曾秘密召见过我…”
“什么!”邹瑅大惊,急忙问,“父皇同你说了些什么?”
子瞮摇头。
摇头是何意,邹瑅不解,好在,子瞮马上给了解答。
“陛下只同臣指明了一条从东城门附近直通陛下寝殿的密道…”
邹瑅很是激动,再一次打断他,“此话当真,密道入口在何处,除你在外,还有哪些人知晓?”
见子瞮神色不见半分松快,邹瑅也渐渐停下来,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陛下说,这条密道是迁都回鄂阳前,陛下命亲信秘密挖掘而来…而如今,知晓密道所在的,除了陛下,便只有臣一人。”
邹瑅神色凝重,又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的意思是,父皇一直防着伯父,不、不可能……”
子瞮没有辩驳,只轻声道:“殿下,一切,待见到陛下就知晓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惊呼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座营帐着了火,很快火光冲天,龙武湾驻扎的兵士也都被惊动,一时间,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