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三次会面

作品:《凝渊行者

    趁着夜色我从地窖里爬出来,贪婪地呼吸外面的空气。等我稍微缓过来后,赶紧逃离这里,驾车会市区。在路上我联系陈雅,她睡意朦胧地接了电话。


    “这都几点了?”她问,“这么晚打电话最好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的确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事?郑羽琪的私生子找到了?”


    “没有。但我找到了另外的人。”


    “还能找到谁?我可最周傅永没什么兴趣。”


    “郑伟。”


    “什么?”


    “你姑父郑伟,准确地说,我怀疑我找到的是他,但我没证据。”


    “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还记得你掉进去的那个地窖吗?我今天又去了。地窖里有几个泡菜坛子,很可疑对吧,地窖明明是被封死了,怎么可能有人在里面做泡菜?”


    “啊?不会是……”


    “对,泡菜坛子里全部是用大量的盐腌制的干尸,我是偷偷进去的,没法报警,所以没有办法做DNA检测,我需要你帮忙辨认一下。快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过来找你。”


    “什么东西?让我辨认?大哥你不要搞我,我一个人住,你让我辨认了我还怎么睡觉?”


    “就一张手的照片。”


    “就是指甲盖的照片也不行啊,挂了吧,拜拜。”


    “你还想不想要遗产了?”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如果这些尸块是郑伟的,谁的嫌疑最大?郑伟失踪的时候郑梦琪才11岁,郑羽琪4岁,这个不难猜吧?”


    “沈丽?”


    “对啊,沈丽现在股票账户里的钱哪儿来的?她卖掉郑伟的股票后,把钱转给了自己,还有房子车子等等,你觉得从法律层面上,这些遗产是不是无法归沈丽?这些钱就属于是非法所得。但郑梦琪可没杀郑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沈丽杀死郑伟的那一瞬间,这个家里只有这对姐妹是合法继承人。现在郑羽琪死了,遗产就是郑梦琪一个人的。她可没有杀自己的爸爸,说不定这个遗产最后还是会回到郑梦琪手上。”


    “有没有这么夸张?法律是这么规定的吗?”


    “我只是猜测,我建议你先找律师聊聊,然后你一会儿就看无名指上戒指的照片,其余地方我全部给你打码,行吗?”


    “行……吧。”


    陈雅给我发了她家的住址,我赶紧加快速度,往她家赶去。凌晨时分我到达她家,这是一栋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别墅,她一个人在这个巨大且华丽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憔悴,应该是需要担忧的事情太多导致的。


    “你打好码了吗?我害怕。”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放心吧。”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拿着仅仅看了一眼就把眼睛闭上。


    “怎么这么快,你看清楚没有?”


    “看清楚了,这100%是我姑父。”


    “这个戒指你认识?”


    “对。”


    “难怪郑伟离家这么多年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原来早就死了。沈丽应该是杀了他之后,伪造了委托书,并用郑伟的尸体打在委托书上盖手印。”


    “为什么这么笃定?”


    “你还记得吗?沈丽卖房子的时候说家里资金周转困难,这很明显是假话。如果郑伟在卖房卖车的时候没有死,应该是自己出面才对。沈丽着急出售郑伟的资产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郑伟死了,她必须快速把属于郑伟的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这样才不至于后期警方注意到人失踪后,给她转移财产造成一些法律上的困扰。”


    “好吧,我现在有点乱,我该怎么办?”


    “事态有些复杂了。”


    “所以其实找不找得到私生子已经不重要了对吧?”


    “原则上应该是这样。”我说,“因为沈丽的财产属于非法所得。”


    “可如果没有人知道郑伟已经死了呢?”陈雅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路哥,我们可以不报警,那个地窖还可以再封存起来。”


    “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就覆水难收了。”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郑伟的事一旦被发现,根据我对法律的理解,你一毛钱都拿不到,你和郑伟没有血缘关系,而这笔钱理论上是郑伟的。”


    陈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或许你该想想我之前给你的提议,放弃这一切重新开始,不要再趟这片浑水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太晚了,我得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我再次前往郑梦琪所复服刑的监狱,她很诧异这两天我如此频繁地过来看她。


    “大作家,写作遇到瓶颈了吗?”她问,“或许用你那看起来很聪明的脑袋,可以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还记得上次我提到的,你家地窖的事吗?”


    “记得。”


    “你确定不知道家里有这个地窖?”


    “不知道。”


    “那怎么可能?你天天都住在家里,院子里施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不是每天都在家,我也有我的生活。虽然我夜不归宿会被妈妈骂,但不代表我就要百分之百遵守她的规则,对吧?你是不是认为我的样子,不可能找到男人喜欢我,所以我没有机会夜不归宿?”


    “我可没这么认为,是你自己过于敏感了。”


    “2000年你多大?”


    郑梦琪仰着头在心里默算:“11岁。”


    “你那时候读5年级。”


    “是啊,这和那个地窖有什么关系?”


    “2000年那年暑假你在哪里过的?”


    “嗯?20多年前的事情,突然被这么问到让我有些迷茫,我对小时候大部分的事情记忆都不深刻,毕竟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我觉得杀死自己的妈妈和妹妹之后,你关于美好的回忆就更少了。”


    “是吧,所以我每天都在逃避过去,也没有未来,当下被困在这里,暗无天日,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想一想,”我说,“想想你11岁那年暑假在干什么。”


    “我应该是去城里的表妹家住了一阵子,妈妈那段时间很累,每天要应付和爸爸的情感问题,还要带妹妹,妹妹那年才4岁。她本来也看不惯我,就把我支到表妹家住了一阵子。”


    “陈雅家里?”


    “没错,你居然还记得她。”


    “我和她见过面的,你忘记了吗?第一次聊天时就提到了。”


    看来沈丽杀郑伟是早就预谋好的事情,郑梦琪那一年已经很大了,不好敷衍过去,于是沈丽提前把她支走了。


    “你为什么对那个地窖这么感兴趣?里面有什么?”


    “我很难跟你形容。”


    “这有什么不好形容的?”


    “我在地窖里发现了你父亲的尸体。”


    “嗯?”


    “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密封在泡菜坛子里。”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爸爸?”


    “我给陈雅辨认过尸体手上的戒指,她认得那枚戒指。”


    郑梦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开始变得狂躁。


    她突然大吼大叫,把两只手的手铐弄得稀里哗啦地,很快引起了值班狱警的警觉,他们冲进来按住郑梦琪,让她老实点。


    “这一切都是我妈妈造成的!”她吼道,“她毁掉了她的女儿。”


    “什么意思?你说她毁掉了谁?你?”


    “你不要再问了,”狱警责怪道,“别刺激她。”


    “郑羽琪,她毁掉了郑羽琪,今天这个局面就是妈妈造成的。啊!”她开始怒吼,“我早该明白这些的,可惜太迟了!”


    两个狱警按不住她,赶紧呼叫了增员,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五六个壮汉冲了进来。他们手忙脚乱解开她被固定在扶手上的双手,然后赶紧用手铐铐起来,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弄走。


    她被押送到走廊的时候还在怒吼,我不由得想起某天晚上吴警官对我说的,如果我看过郑梦琪发火,就知道她肯定是凶手了。


    我现在看到后,困惑反而加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