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彻底合上的那一瞬，她分明该感到如释重负的，可偏偏心里有种异样的奇怪。


    以往有拿不定的主意她总会去找许添添求助，但关于此事，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万一只是自己多虑，万一所有的行为对他来说都是正常的，那话一旦说出了口，便会对两人的关系造成影响，甚至对他会造成伤害。


    深思熟虑后，她还是决定闭口不谈。


    她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开始写。


    自霜降过后，怀州的天总黑得格外地快。


    不知何时，外头突然下起了雨，雨势很大，雨滴砸在玻璃窗上一阵劈里啪啦地响。


    偶然有一瞬，天空突然划过一道蓝紫色的闪电，那气势像是要将整片天空都劈成两半，明明灭灭的光一路顺着未拉紧的窗帘直直射进房间里。


    光线消失的那一刻，接踵而至的是势如破竹的雷声，震得人心头一颤。


    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就连客厅里的光线都全然消失，整栋公寓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房间外传来付遇衍的敲门声，付黎之起身去拧开门锁打开。


    窗外的枝桠在风雨中飘摇，仅有微弱一点路灯光线的传进才能让两人勉强看清彼此的脸。


    见他刚放下通话的手机，她立即问道：“怎么停电了？”


    付遇衍解释道：“过载跳闸了，一整栋楼都没电，房东说得等明早才能来电。”


    他房间里的台灯恰好电耗尽了，房间里唯一能发光的设备就只有手机，但电量也支撑不了多久，索性说道：“你先在家等会儿，我下去买蜡烛。”


    正要转身，付黎之忽然拉住了他。待他停住，又慌忙松开，说道：“我有。”


    自之前被陆括送了那个香薰蜡烛后，她发现边写作业边闻着它散发出的香味很容易静下心来，所以她房间里总会备着一个。


    她将蜡烛放到客厅的桌上，点燃的那一瞬，火苗溢出的光圈正好能拢住两人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海滨橙花的香气，还混着淡淡的海盐气息。


    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毯上，分明距离不远，却犹如被一道海岸线隔开了一般。


    沉默在蔓延。


    许久，客厅里总算有了声响。


    付遇衍问她：“你很喜欢这个香薰蜡烛？”


    付黎之嗯了声：“挺好闻的。”


    猝然记起最初的香薰蜡烛，是陆括送她的。


    付遇衍似乎是明确知道陆括喜欢自己的，两人之前分明也不认识，甚至陆括还是他同校的学长，但他对他似乎总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先前不清楚，可现在不免会往一处想去。


    她背对着他，还是决定问出口：“你之前，为什么讨厌陆括啊？”


    “不讨厌。”他注视着跳动的火苗，平静地说，“我只是不喜欢和任何人打交道。”


    付黎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久过去，她才发觉自己肚子有些饿，但又不想远离光圈包裹的范围。只能将身子蜷成一团，掌心捂在腹间。


    注意到她的举动，付遇衍起身去打开冰箱，将里头的那盒蓝莓洗净后送过来给她。


    付黎之道了声谢，捻了一颗放进嘴里。虽然买来两三天了，但蓝莓还很甜。


    她侧了个身，将盒子递向斜后方的人：“挺好吃的，你尝尝。”


    付遇衍突然恍惚了下，这还是这几天以来，她再一次向自己递出了手，似乎她对自己的态度又慢慢变回正常了。


    外头雷声作响，哪怕门窗紧闭，仍是能听到很明显的声音，像是近在咫尺一般。


    付黎之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蓝莓后，起身将盒子放到他手中：“这些你都吃了吧，还有这个蜡烛留给你，我有点困了，先回房了。”


    然而在她刚迈出步子时，手腕突然被他扣住。他将桌上的蜡烛递给她：“我不需要光。”


    他顿住，接着说道：“你拿回房间吧，今晚都不会有电，万一你害怕，也可以缓解一下。”


    刚停电的那会儿，他走到她房间时，下意识想开门里面那人的情况，只是突然意识到不妥，想停下动作时，手指已经习惯性地拧下了门把。


    门没开。


    她锁门了。


    只是在以前，在仅有两人的相处空间里，她永远都不会对他设防。


    所以他不确定，她今后的害怕，是否还需要自己陪着。


    *


    难得有空，平津趁着周末时间跑到怀州来玩，但也不似网上那些大学生特种兵的行程，纯粹就是换个地方闲逛散心的。


    恰好许添添的初赛文件也提交上去了，付黎之直接大手一挥请两人出来一起吃饭。


    餐厅里，几人正聊得欢，平津突然想起一事，同付黎之问道：“诶，弟弟今天没放假吗？怎么不叫上弟弟一起？”


    他先前就听付黎之说过付遇衍考上怀大的事，也不算很正式的同学局，他便有些疑惑怎么没带上他一块儿出来吃饭。


    付黎之才恍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出门时他似乎看到了，但头一回一句话都没有过问。下意识去看手机时，上面仍旧是没有他的消息。她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地说：“他今天应该有球队的训练吧。”


    “球队？”平津突然来兴致了。


    付黎之解释说：“他们班要出人去参加篮球新生杯，他被抽中了不得不上，但打得还是挺不错的。”


    想起那日看他打球的场景，并不像是才刚打不久的样子。她好像对他一直都关注甚少，总是我行我素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着他照顾自己的一切，却从未过问过他的生活。


    “打得不错？那是多不错啊？”平津说，“有我打的厉害吗，需不需要我一会儿过去教他两招？”


    记起那天自己还抽空录了个视频，她从相册里翻找出来给他看。


    平津好歹在高中也打了三年篮球，各种班级赛啥的从不缺席，所以也能看出点门道来。等完整看完视频后，他惊讶地抬眉说：“弟弟还真是英勇无畏啊。不是，他球都打得那么猛了，你当初居然还让我跟他打架！”


    万一三两下就被付遇衍撂倒了怎么办，那多丢脸啊。


    按付黎之的尿性，拉他一把的事肯定不会做，有的只是拍摄照片传到他们小群里取笑他，这不纯心坑他嘛。


    “那不是没打成嘛。”付黎之狡辩道，“再说了，打球打得猛就能代表打架打得猛吗，他之前被他同学打成什么样了都没还手的。”


    说罢，她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很快找出他之前被陈诚打伤时自己拍的照片。


    付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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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喜欢记录他的出糗时刻，那回在药店里趁着医生给他上药他没设防的间隙，眼疾手快地直接按下快门，这么久过去了也一直都没删。


    平津放大又缩小地反复看了好几眼，嘴角隐约藏不住笑，啧啧两声道：“弟弟对你也是纵容，这种照片在你手机里都能留这么久，要我直接连手机带内存卡一块儿给你扔了。”


    付黎之一顿，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他就是懒得计较而已。”


    平津突然有些好奇：“弟弟是不是姐控啊，感觉像是那种你提什么离谱要求，他都能照单接受。”


    本来已经不再去想那件事了，但此刻心里莫名又多了几分慌张，她局促地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露了馅。


    坐在一旁的许添添视线状若无意地从她身上掠过一眼，出言回应道：“她不都说了嘛，弟弟就只是懒得计较。对了，你下午什么打算？”


    “不知道啊。”平津一手托着脸说，俨然是没有任何打算，毕竟当时来想的也就是学校待不住，索性过来见两人一面，“诶，你该你俩给我做做攻略吗，好歹也当了一年的本地人。”


    见话题被转移，付黎之总算敢抬起头，语气已经恢复往常：“我那么闲啊还帮你做攻略，你旅游还是我旅游啊。”


    平津心虚地看她一眼，眸子有一刻突然发光：“诶，怀大可以进去吗？难得来一趟怀州，我怎么的也得去打卡一下我素未谋面的母校吧，弟弟带个路？”


    其实这点子事他自己过去逛就行，但怀大去都去了，怎么也得在他们食堂吃顿饭。又听说他们最好吃的那个食堂只允许学生用校园卡付费，陌生人不敢麻烦。就只能麻烦个有过几次照面的付遇衍了。


    一提到有关付遇衍的事，付黎之便会开始变得紧张。她努力压下心中那股很奇怪的感觉，说道：“能是能，但我不知道他下午有没有空，我问下吧。”


    她点开与付遇衍的聊天界面，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栗子：【你下午是不是还要练球】


    付：【嗯】


    付：【但不是必要，就是打着玩而已，你有事需要帮忙的话直接说就行】


    栗子：【我朋友来怀州了，想去你们学校逛逛，你能不能帮忙带下路】


    付：【好】


    栗子：【不会很急，他还要先去一趟元芳路看四合院，你先练球】


    付：【嗯】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同平津说：“成了，记得转我导游费。”


    平津才刚扬起一个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我就逛个大学还要收费啊？再说了，我不该转你弟吗？”


    “他的钱就是…”付黎之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是话到一半及时刹住，声音弱了下来：“他的钱。”


    平津一下有些讶异：“啥玩意儿，你良心发现了？”


    付黎之剜他一眼，没好气地提醒道：“赶紧吃饭，下午四点前要是赶不回来，我可不管你。”


    “让弟弟管我就行啊。”平津笑嘻嘻地说，“再不济，二添去过怀大吗？”


    他本想说许添添也可以帮忙带路，哪知下一秒，许添添就轻飘飘地来上一句：“这倒是没有呢，下午加我一个，我凑个热闹。”


    平津原本那嬉皮笑脸的样立马守住，尴尬地嘿嘿两声，对付黎之说：“那还真得仰仗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