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付黎之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


    然而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或许是心态的改变，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在一个异性面前穿着睡衣，她心里已然开始觉得别扭。


    正想着回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付黎之，过来涂下药，我怕你手会留疤。”


    这是这一声，无形又加证了她内心本就动摇不定的猜想。


    他从来都没有喊过她姐姐，也确确实实承认过，他从来都没有拿她当姐姐。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闭了闭眼，赶忙让自己不要多想，或许那就是他当初的一句玩笑话，他其实压根没有那意思。


    步伐僵硬地走过去时，付遇衍已经将药膏挤到棉签上，正要帮她涂，却被她拒绝了：“我自己来就行。”


    付遇衍眼睁睁看着她拿过自己手里的棉签，噤声一刻，终于问道：“你在怪我没有及时赶过去？”


    “没有。”付黎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的情绪反常得过于明显，连忙解释道：“我就是不想再事事都麻烦你，显得我好像没有什么自理能力一样。”


    余光注意到他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手上，她努力遮掩着自己的不自在，强迫自己正常地看向他说：“你还不去洗澡吗？”


    说罢，她这才意识到他球衣里头套着的是自己送给他的那件T恤。


    只是此刻却做不到像以往那样调侃，大脑似乎自动帮她剔除了姐弟这层关系，在她面前的就只是一个正常的异性。


    付遇衍总算起身：“冰箱里放了一盒蓝莓，记得吃。”


    目送着他进了浴室后，她慌忙地将药膏涂好，急不可耐地躲进了房间里。


    直至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时，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给闫静发去一条消息。


    栗子：【你那天拍的那张照片能发我一下吗】


    闫静很快发来。


    我想静静：【是不是也觉得我拍的特好，可别偷偷当壁纸了】


    栗子：【我就是单纯好奇】


    她放大照片，想看清照片里付遇衍的神情。因为是隔了一小段距离拍的，一旦放大像素就开始模糊。


    她想说服自己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了，无形之中就会开始产生影响。


    她合上手机，躺上床强迫自己入睡，睡着了就不会多想了。


    一觉醒来或许就不会这么人为了。


    那么一切就还能照旧。


    *


    周一上课，闫静过来时将那把遗落在她这里许久的伞也带过来了。


    递给她时，贼兮兮地笑道：“都忘说了，谢谢你追求者送的伞。”


    付黎之努力保持镇定：“你别乱说，他没那个意思。”


    “我可不信。”闫静嘟囔道，“你问过他了？”


    付黎之怎么敢问，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只能嘴硬道：“没有，直觉，女人的第六感。”


    闫静捂嘴偷笑：“巧了，我也是女人的第六感。”


    尽管已经两天过去，付黎之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不由得开始训斥起始作俑者来。


    她拿出手机，生怕露了馅，只敢找高兴远私聊。


    栗子：【都怪你】


    远子：【我犯啥事了[疑惑]】


    栗子：【老推荐些不正派的小说[微笑]】


    远子：【不是你让我给你推荐几本好看的吗，吃饭可不能骂厨子啊[囧]】


    这什么厨子，比她爸做饭还难吃。


    正要回骂，边上突然传来一句：“对了，你租的公寓离咱学校很远吗？”


    闫静见她每天几乎都是卡点过来的，便好奇问了嘴。


    付黎之如实说：“有点，是在怀大那一块儿的。”


    虽说这一圈是大学城，但怀大几乎是在圈子的边角位置，那一带比他们这边繁华多了。


    闫静顿时疑惑：“怎么跑那儿租房去了？你那高中同学是怀大的吗？”


    上学期付黎之搬出去的那天她也在场，知道她是有高中关系好的同学也在怀大，便过去和同学住一起了。


    只是这学期搬出来和付遇衍一起住的事，付黎之并没有告诉过她。


    此刻提起，她也不好说明事实，只能顺势嗯了一声。


    闫静当即两眼放光，惊讶地说：“这么厉害！诶，我听说怀大食堂特别便宜，种类还多，是真的吗？”


    付遇衍搪塞道：“我不太清楚，我那个朋友不怎么吃食堂。”


    接连上了一上午课后，因为中午还要去做校园半马志愿，她是11：35下的课，志愿是12：00准时开始的，便没回去，下课后就直接赶往操场。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天气阴沉沉的，但好在阳光并不强烈，在太阳底下站上一个小时也无关紧要的。


    带队的同学交代完几句话后便让大家穿戴好红马甲，各自去各自的岗位上镇守。


    队伍中恰好有一对情侣，原地整理的间隙，她见两人勾肩挽手的，不自觉又开始回想起自己之前与付遇衍的相处。


    她其实很少看电视剧，也很少主动去与人打交道，所以并不太清楚周围的非独生子女与自己手足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


    可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就总觉得自己和付遇衍之间的相处似乎有些越界了。


    这种越界她分不清是由谁先开始的。


    但不管是谁，她都必须将其拉回正轨。


    因为带队的同学一直在她周围来回走动，她不好分神去玩手机，到下午一点结束才发现付遇衍在十二点多的时候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中午不回来了吗？


    栗子：【有个志愿，下午一点半还有课，就在学校这边吃了】


    手指漫不经心地往上滑了滑，原先事事都会和他报备，但恍惚间才发现她似乎在无意识地和他拉远距离了。


    下午上完英语课回到公寓时已经三点半了，这个点付遇衍还没下课。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因为怕来不及去做志愿，所以她中午并没有去吃饭，这会儿饿得慌。


    想起冰箱里还有一盒蓝莓，正要去拿出来，忽然注意到餐桌上还留了一份肠粉，是付遇衍中午在不知情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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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下买回来的。


    她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下后，将一整份都吃完了。


    因为午间没休息，又接连上了好几节课，她体力加脑力都告竭，来不及走回房间就直接躺沙发上睡着了。


    付遇衍是下午四点刚过不久回来的，到家时付黎之还没醒，他进房间里给她拿了条毯子出来盖上。注视她的面容几秒，他走到她脚端的空位处坐下，几分疲惫地靠到沙发上。


    这两天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她在疏离自己，但他不知道原因，好像是从那晚表演结束和舍友说完话就变这样了。


    他很容易将事情归咎于自己身上，以为是自己某个不合时宜的举动令她感到不适，他就尽量避免与她接触。


    但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他们好像在渐行渐远了。


    付黎之并没有睡很久，睁开眼时看到自己身上披了条毯子，她清楚知道是出自谁的手。想翻身，脚尖却突然触碰到一个阻碍物。


    坐起来时，付遇衍的视线恰好朝这边投来，无声的空气将两人的目光牵引到一起。


    她能看清他的眼里尽是疲惫，甚至还有些…可怜。她慌乱地眨了眨眼，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付遇衍的气息很淡，就连情绪也是。


    付黎之点点头，似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又主动说道：“那肠粉还挺好吃的。”


    付遇衍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那份肠粉不见踪影了，但也只是嗯了声。


    付黎之坐正身子，膝盖曲起被隐在毯子里，她垂着脑袋，两只手拉紧毯子的边角，突然说道：“我这个姐姐当得还挺不称职的，都没去翻过户口本，这么多年过去，到你高考了才知道你名字一直没改。”


    付遇衍替她找了个借口：“户口本平时不怎么用，不知道也正常。”


    否则，她就会发现两人的身份，其实并不如她所想那般。


    付黎之嗯了声，再次说：“也不影响我们姐弟之间的感情是吧。”


    付遇衍总觉得她有些奇怪，像是在刻意强调某些事，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不会。”


    付黎之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敢又一次看向他：“好像都没怎么见你看过小说电视剧那些的。”


    “不感兴趣。”付遇衍说。


    “那就好。”付黎之说，“有些内容其实挺无聊的，不看也罢。”


    空气再次恢复沉默。


    恍然想起一事，付黎之眼睫颤了颤，还是续足勇气问道：“你之前说，你不会喜欢上一个人，是真的吧？”


    那日的原话是：他不会喜欢上别人。


    但付黎之印象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是这个意思。


    付遇衍看向她，眼尾微微泛红，几秒，薄唇微动：“我那天说的，都是实话。”


    付黎之堵在心口的石头，总算开始松动。她收回视线，下巴抵在膝关节处，目光有些放空。


    “晚上想吃什么？”这回换付遇衍问她。


    付黎之摇头：“我下午才刚吃过，晚上就不吃了，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她放下毯子，起身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