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付黎之先回了趟小区，换了件印着剪花烟雨的米白色旗袍，脸上的妆是在学校就化好了的，她随便低扎了个丸子头就出门了。


    前两天她还特地问过他的考点，到考点外时，数学科目已经开考一段时间了，但校门口停留的家长依旧不少，甚至有好几个记者已经架好了拍摄机位，一如她去年经历高考那般。


    在旁边站了良久，许是觉得无聊，一位同样穿着旗袍在等待儿子的家长突然走过来搭话：“你也是来等孩子的啊？”


    付黎之愣了下，忙解释道：“我没生，我等弟弟。”


    那家长捂嘴笑了笑，打量了她一眼说：“我就说嘛，看着还怪年轻的。你弟弟是哪个中学的啊？”


    付黎之如实说：“育才中学的。”


    育才中学是出了名的高考大户，尤其去年还出了名高考状元。那家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说那学校读书的都很厉害呢。”


    付黎之开始帮付遇衍谦虚起来了：“没，他是个笨蛋。”


    但话音一出，又想着这关键节点要谨言慎行，得避避谶，于是又改口道：“哦不，他可聪明了，什么题都会。”


    见她慌乱的可爱模样，那阿姨忍不住笑了声。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没再说话，一看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付黎之便无聊地到旁边的小报社买了本话本来看，里头都是涉及伦理的短篇小说汇总，虽说总容易被里头的一些点气到，但不妨碍它就是好看。


    正看得入迷呢，前方突然传来记者采访的动静，付黎之下意识去看时间，距离考试正式结束还有十来分钟，看样子那同学是提前交卷了。


    因为卷面还没流出，也不知道是简单是难，但觉得其他人都提前交卷了，对付遇衍来说也不算困难吧，于是合起话本起身，打算往靠近门口的地方走去等他出来。


    然而等了好久，里头都敲钟好一会儿了，就连原先那位同她搭话的阿姨都已经领着儿子离开，她还是不见付遇衍出来。


    还以为是自己蹲错了考点，她还去翻看了下消息，也没问题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子学自己去年那套，人家都着急跑出来，就他还在里头磨磨蹭蹭地走着。


    果不其然。


    又五分钟过去，她才远远的从人群中找到付遇衍出来的身影。


    前方的少年原先两眼放空着，漫无目的地随人群往前走动。突然有一刻，视线不经意地往这边投来，恰好撞上了付黎之望向他的目光。


    他脚步忽地一顿，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视线久久没挪开。直至付黎之笑着抬手冲他挥了挥手，那一瞬，心脏的跳动速度比方才落笔写下最后一个数字还要剧烈。


    他努力压着内心的惊喜，大步朝付黎之的方向走去。


    在她面前停下时，付黎之下意识去接过他的笔袋想帮他减轻一些负担，她笑意明媚地问：“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呀？难不难呀？”


    脸颊原先散得差不多的热意在此刻重新汇聚，他语气里透着几分喜悦：“还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啊，特地过来给你送好运的。”付黎之说着话，还微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向他展示自己的衣服，“这叫，预祝你旗开得胜。”


    她脸上的妆并不重，只是浅浅上了一层打底，两颊微微透着粉，唇上像抹了蜜一般莹润，整体的妆容与她穿的旗袍十分适配。


    付遇衍目光有一瞬的惊艳，心脏像是被一阵细微电流穿过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一路延伸到指尖，像是将他的躯体锢住了一般，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是他表情的变化并未被付黎之察觉，恍然反应过来手里的重量，她无意地垂下眼去瞥了下。


    高考要求使用的笔袋必须是透明的，因为没有额外带书包，付遇衍的准考证就直接放在笔袋里，印着考生信息的那面恰好朝外。


    仅是一眼，付黎之眉心顿时拧起，指着准考证问：“为什么你这上面的名字还是李遇衍啊？”


    付遇衍怔了下，若无其事地将笔袋从她手中抽回，遮掩地说：“一个名字而已，不重要。”


    付黎之原先也只是好奇一问，哦了声，想着不算重要的事就不必再此刻过多追问，转而问道：“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付遇衍对吃的向来不挑，只当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但毕竟还是在考试期间，付黎之还是不敢给他买重口味的东西，生怕刺激到胃，若是考试肚子突然不舒服那她就闯大祸了，于是就买了两份清汤肉片米粉。


    吃饭时，付遇衍问她：“放假了？”


    “没啊，我特地请假回来的，等你考完了我还得回去期末复习呢。”她如实说，忽而抬起眼看他，笑笑道：“所以啊，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期望啊。”


    只是刚说完，想着这几天要是给他太大压力，指不准会适得其反，赶忙又改了说辞：“开个玩笑，你考成什么样我都能接受。”


    相处那么久了，付遇衍又怎会看不出她的想法。他抬着眉，面不改色地说：“是吗？考低了我接受不了。”


    他这话确实没在骗她。


    但听进付黎之耳里，俨然是觉得他在凡尔赛，扬了扬下巴说：“哟，小伙子挺有信心的嘛。”


    有她在身边，付遇衍的心情就是很容易变好。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粉，忽然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一本她回来时随手放着的话本，正要翻开去看里头的内容，付黎之瞥见了，忙将话本子抽到自己这边来，提醒道：“你不能看，这玩意儿容易看入迷，你先好好复习。”


    付遇衍也不在意，没再去和她抢。吃完饭他就回房间继续复习明天要考试的科目了。


    因为物理这类计算类的学科他的解题思路早就烂熟于心，所以他打算先听一篇英语听力找找感觉。


    付黎之吃饭速度很慢，又加上喜欢边吃饭边看动漫，磨磨蹭蹭吃完时，付遇衍已经回房好一段时间。


    将塑料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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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这是她下午回来恰好路过水果店进去买的。


    虽然这会儿还不是草莓的时令，但这一盒里的草莓个个都红艳饱满的，洗的时候她还偷吃了几颗，汁水很多很甜。


    要给付遇衍送过去时，她一如往常那般直接拧开了他的房门，但见他手上握着笔，耳朵还戴着耳机，立马猜到了他在听英语听力，便又默不作声地将他的房门合上，转而靠着墙壁，拿出手机打算计时个十五分钟再进去。毕竟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听力的，只能默认他才刚开始不久。


    然而时间才过了不到两分钟，房门突然被里头的人打开。付遇衍一只手臂高悬着抵在门沿处，身影笼住她投射到地面的影子，轻笑着问：“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呢？”


    付黎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耸了耸肩，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分明这会儿他人已经出来了，但她还沉浸在不能打扰他学习的氛围里，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我吵到你了吗？”


    怕她心里有负担，付遇衍说：“没有，我就听后面的长段，听完了。”


    付黎之哦了声，将怀里的草莓递给他说：“请你吃，虽然现在不是草莓的季节，但我偷吃了两颗，很甜的。”


    尽管知道她干“坏事”都会自己承认，但此刻听到她说“偷吃”二字，还是没忍住无声地笑了下：“谢谢。”


    这一声道谢让付黎之感觉自己像是帮到了他一般，怪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小事，今晚也别复习得太晚，我给你传授一点心得，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


    付遇衍嗯哼了声。


    付黎之说话声音依旧很小，两手还前后挪动着，做出要走的手势：“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生怕多耽误他一点时间，说完她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了。


    付遇衍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草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弧度。


    进了房间后，知道她回房就大概率不会再过来，于是将房门锁上。


    他平时并不喜欢在很亮的环境下学习，所以他很多时候都只会开着盏台灯看书，但有时被付黎之撞见了，总会说光线太弱会伤到他的眼睛，每次都会帮他把顶灯打开。


    只是现在，确认她不会再过来，他还是选择将天花板的灯光熄灭，转而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房间里的光线瞬间变弱了下来，最强烈的那部分光只能照到他身上。


    他将草莓放到桌上，打算写几篇英语阅读练练手感。


    不知不觉间，盒里的草莓少了一半，他也堪堪做完三篇阅读理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当前方的视野再次显露出来时，率先闯入他眼帘的是藏在一堆课本后的付黎之的校牌。


    上面的照片是她高二下拍的，看上去还有些青涩，但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他一手握成拳，虎口处抵在额间，静默地注视那块校牌几秒后，没来由地弯了弯唇。


    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他将物理公式在脑海中全部过了一遍后就起身去洗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