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考结束的当晚，他看到她当时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仅有一张，内容是一只手捧着一束蓝紫色的花，那只手上的青筋明显，不难看出是男生的手，是不是付遇衍，他不确定。


    担心是另有其人，他还特地去搜了一下那束花的花名，叫做小飞燕。虽然本意是她用来庆祝自己高中终于毕业的，但一旦开始在意，心里就会莫名地攀比起来。所以他想知道，在这束花和他除夕夜送的花里，她会更喜欢哪一种。如果是给出两种之外的答案，那他也能接受，就怕她不是。


    只是付黎之显然没有想很多，目光还停留在志愿书上，随口说道：“玫瑰吧，毕竟常见也好看。”


    这是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的一个于她而言最大众的花名。


    但她没注意到陆括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欣喜道：“那我之前送你的那束？”


    “挺好看的呀。”付黎之漫不经心地说，“就是花期短了点，没几天就开始枯萎了。”


    陆括此刻却俨然往别处想去，脸上是难以平复的喜悦：“也没事，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就在它枯萎前及时再换上一束。”


    付黎之笑了：“你闲的慌啊。”


    不管她此刻说什么话，陆括听着都很开心。他视线落到书上，这么久过去了，下方的页码并没有跳转几页，他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怀州的大学，你也想去怀州？”


    “或许吧。”付黎之研究得脑袋有些发懵，显然是过载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将书本合上，打算晚上等付遇衍回来再一起研究。


    她将书本放进包里后，就开始吃蛋糕。


    陆括靠着椅背，在她的侧后方注视着她，目光有一瞬的出神。


    恍然想起前两日于易炀同自己所说的那句：“我不想再等了。”


    他又何尝不是呢。


    哪怕如今以朋友方式相处着彼此都很开心，但这层关系终究是隔了层不可跨越的距离。


    仔细想想，两人之间或许还是存在可能的吧。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她并未对自己表现出排斥的情绪。甚至几乎自己每次提出请求，她总能同意。


    再加上那天所得到的回答，他内心开始摇晃，于是他借着最后一丝犹豫问道：“如果真一起去了怀州，你会不会嫌我是个跟屁虫啊？”


    闻言，付黎之有些不解：“人民公安大学不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吗，这跟跟屁虫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人生地不熟的，多个认识的人也挺好的啊，有啥事还能相互照料下。”


    这一刻，陆括压在心里的顾虑终于消散，他重重嗯了声。


    只是付黎之并未察觉到他心中所想，看了眼时间说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下楼挑了两块蛋糕让老板打包起来时，见陆括要将码递给老板，她及时拦下问：“干嘛？”


    陆括笑盈盈地说：“提前收买一下弟弟。”


    付黎之不明白此话的含义，但想起先前有一次陆括要请客时，两人差点吵起来，若是知道这蛋糕是他买的，指不定又要闹脾气说不吃，于是说：“不用了。再说了，他有什么好收买的。”


    她最终还是选择自己结账。走出店门时，张叔恰好给她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


    走到路口，张叔的车果然在那等着了。


    拉开车门的那一瞬，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后座上的付遇衍。


    他的视线越过她，无波无澜地落到陆括的身上。但仅仅停留一刻，他半垂下眸，帮付黎之将手里的东西拿进来后，拉着她的手腕让她稳稳落座。


    车子驶出时，付黎之惊讶地说：“呀，这么早就放学了啊。”


    付遇衍淡淡地嗯了声，见她心情还行，明知故问道：“出分了？”


    付黎之嘴角藏着笑，打算卖个关子：“回去再说。”


    她不打算现在告诉自己，他便也不追问，继而又问道：“晚上吃什么？”


    他并不确定她是否和陆括在外吃过了，所以就能借着这样的话术进行询问。


    但还好，得到的是自己所希望的答案：“我想吃前两天刚买的肥汁米线，你煮。”


    额发下的黑眸微微弯起，他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回到家里，付黎之将东西放好后，就坐到餐桌前吃小番茄。


    付遇衍从厨架上取了两袋肥汁米线，旋开电磁炉按钮开始煮。配料都是用的包装里自带的，除了多加了两颗煎蛋外，因此煮起来很快，约莫十来分钟就煮好了。


    他将其中一碗端到她面前，正要走，付黎之突然将一张截图亮到了他面前。


    是她的高考成绩。


    付黎之头扬起，与他不偏不倚地对视上，那双明亮的眼含着窃喜：“不打算夸夸我吗？”


    付遇衍定睛盯了几秒总分后，忽然笑了：“这么厉害。”


    付黎之傲娇地哼了声，不吝啬地夸赞自己道：“我都说了，我就是大器晚成。”


    付遇衍不明显地吸了口气，回座位的短暂距离，他难得放纵自己的笑意没有半点收敛。


    然而再次面对她时，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问道：“打算去哪？”


    “我想去哪？”付黎之还以为他脑子又抽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怀州吗？”


    她嗦了口米线，又慢吞吞地问：“不过你说我这个分数可选择的学校多吗？等会儿吃完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呀，你说我学计算机合适吗？”


    “不建议。”付遇衍果断说。


    付黎之也就随口一问，毕竟真让她学上了，又是一个头两个大的：“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付遇衍不着急地说：“一会儿看吧。”


    吃完饭，他拿着她领到的那两本志愿书进了房间。


    自己一个人待不住，付黎之索性也拿着那两块小蛋糕跟进了他房间。坐下后，她自顾将盒子拆开，说道：“我不白拜托你看，我请你吃蛋糕，这家蛋糕可好吃了。”


    付遇衍余光扫了眼，拆了根叉子，却没有立马动手，而是递给了她。


    这两个口味都是付黎之在店里没尝过的，相处这么久，付遇衍也算了解她。只是刚吃饱饭，她并不是很饿，两块蛋糕都尝了一口后就不吃了。


    在付遇衍研究的间隙，她就握着个手机安静地注视他的举动。


    她其实对于自己的未来一直都是没有明确规划的，唯一想有的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然后惬意地过过日子。


    但现在说着些似乎都太早，因为她的家境给了她足够的容错空间，只要她说想做什么付家都会全力支持她，这也给了她一种无论做什么事什么时候都来得及的感觉。


    所能选择的路太多，眼花缭乱下，也就容易造成她的迷茫，只能依靠有人来给她指出一条明路。


    约莫四十分钟过去，付遇衍将她所适合的学校、专业以及前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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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分数线都整理出来，甚至连排序都帮她确定好了。


    付黎之扫过一眼，发现靠前的几所基本都是怀州的学校，但并没有太在意。


    只是付遇衍有自己的私心。今天成绩出来，他也大致从班主任口中得知了上一届尖子班的成绩情况，尽管知道陆括会报人民公安大学，尽管他无法保证在那分别的一年里会出现什么变数，但他还是想赌一把。


    用一年，来换后续的三年。


    付黎之简单过了下他写在纸上的内容，她指着排在最前的经济学，忽然发出一句疑问：“干嘛给我选这个？”


    付遇衍抱臂往后靠去，云淡风轻地说：“综合你的要求，又想避开工科，又想学的数学简单点，又想少些记背的内容，这应该是最适合你的了。”


    付黎之讷讷哦了声：“那我后续就按这个填？”


    “反正你时间多得很。”付遇衍说，“你如果有其他想法，随时可以修改。”


    付黎之自然是没什么想法，但又觉得这样坐享其成不太好，于是谄笑着给他舀了一勺蛋糕，贴心地递到他嘴边：“快吃吧，一会儿化了。”


    见她藏不住笑的脸，付遇衍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弧度，咬住了那个勺子。


    *


    因为接连下了好几天大雨，户外空气一直潮湿闷热的，付黎之这段时间都没再去琴行，而是在家自行练习着。


    再次去到琴行时，就到了考级的时间。


    付遇衍当天年段要求过去自习，视频是老师帮她录制的。这些天准备得很充分，录制过程十分顺利，将视频完好地上传到软件的那一刻，所有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没再琴行久待，出来时天空仍有些灰蒙蒙的，生怕一会儿雨又下起来，及时地叫张叔过来接她。


    上了车，将东西放好后，手机忽地震了下。


    我有点帅：【今天天气还行，你要去练琴吗】


    栗子：【我刚要回去，今天考完级了，后续应该也不会再过来了】


    对面难得没有秒回。


    半分钟后。


    我有点帅：【那你一会儿方便在小区楼下等我会儿吗，我就占用你十分钟的时间】


    付黎之不知道他要干嘛，于是问道：怎么了吗？


    我有点帅：【线上不太方便说，可以见一面吗】


    栗子：【OK】


    到了小区后，付黎之并没有着急上楼，手里的小提琴拎久了变得越来越重，她深吸了口气，换了只手缓缓。


    好在她没有等待很久，远远的，就见陆括手里抱了束花朝她跑来，一如既往地带笑喊她：“栗子。”


    瞥见那束花，付黎之知道那只可能是给自己，但不明白为什么又要给自己准备花，于是疑惑地问：“你刚刚微信里说的事是什么？”


    面对面，陆括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又怕耽误她时间，沉沉吸了口气，简单做了下心里准备后说：“虽然可能对于你来说有些突然，但或许你也早就察觉到了，我还…挺喜欢你的。”


    话音一出，付黎之瞳孔骤缩了下，大脑一瞬变得空白。


    在她怔愣之际，那束花落到了她的手中。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道熟悉的身影恰好从两人身边经过。他低垂着头，用力将帽檐往下压了压，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却一刻也没有停留，大步掠过两人，径直朝前方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