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累啊……


    白鸟感觉胳膊有些沉重，怪不得说夏甲既是荣耀场，也是地狱，赛程恐怖是其次，第一场比赛对手的强度和决赛都相差无几。


    几乎每一个打者都不好对付，他们像是围攻猎物的豺狼，但凡你露出一丁点儿血腥味来，这些知道你受伤的野兽就会一拥而上将你撕碎。


    但比起这些，他能感受到的更多是开心。


    投球的时候，除了比赛，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再去思考，站在这里，太阳炽热，视线刺人，但是身前背后都是他能够安心托付的存在。


    身体仿佛重新变得轻盈了起来，那些沉重的负累，都随风飘散了。


    “干脆利落的三上三下！青道的王牌投手白鸟京展现了惊人的韧性，用爽快的速球终结了冲绳励学的反扑！青道携带着一分的优势，进入了比赛的最后两局！”解说语气激动。


    就像看见火会感受到热意，看见冰雪就会感到寒冷，看着这些孩子在赛场上展现出惊人的意志力与风采时，哪怕是解说过数百场比赛的转播员依旧会为其感动。


    青道应援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与掌声，蓝色的应援物疯狂舞动。


    “青道！青道！青道！”


    白鸟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息缓缓吐出。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快要滴落的汗水，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皮肤被晒得发烫的温度，以及肌肉细微的颤抖，轻盈只是想象，手臂的沉重感并未完全消失，像是有无形的铅块坠在关节深处，每一次举臂，都需要比开场时付出多一份的意志力去驱动。


    但他走下投手丘的脚步，却异常平稳。迎面是跑过来的队友们。


    “投得好啊，白鸟！”


    “辛苦啦，王牌大人！”


    “干得漂亮，王牌！”


    一只接一只的手轻轻拍在背上，一句接一句的赞叹与鼓励被他好好接收。


    这些声音，这些触碰，像清凉的溪流，冲刷着精神与身体的疲惫。


    回到休息区，片冈监督深深地看了白鸟一眼：“做得好！”


    “是！”白鸟下意识应是，几个呼吸后才在反应过来监督说了什么。


    压下心底因为被监督表扬的激动，白鸟走回自己的位置。


    环视一圈人都回来了，片冈监督道沉声道：“还有最后两局，不要松懈。”


    “是！！”


    大家的心都还紧绷着，计分板上2:1的字样在夏日的阳光下有些炫目。青道虽领先，但并不安全，一分之差，在棒球场上瞬息万变。


    接过克里斯前辈递过来补充电解质的饮料和毛巾，白鸟的目光投向对面冲绳励学的休息区，那边的气氛同样凝重。


    看来对方也明白，棒球是直到第九局都有可能出现反转的比赛。无论如何，他都要压死这股意图反扑的浪潮。


    白鸟这边在想着冲绳励学，而冲绳励学那边也在想着白鸟。


    “那家伙怎么直到现在还是有种无懈可击的感觉。可恶，一年级就要有一年级的样子啊！”与那原恼火地扔下脑袋上的毛巾，连续几次的失利让他实在有些压不住火气。


    富田劝阻：“冷静一点，我们还有机会。”


    “我怎么冷静！”


    金城闭着眼睛，不想去听那些无意义的争吵，仲宗根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是我的错，明明是队伍的四棒，却在几次打席中毫无贡献……”目取紧扣着手。


    “队长！别这么说！”


    “目取！”


    此话一出冲绳励学的队员们纷纷劝道。


    正在场面有些混乱的时候，冲绳励学的监督突然出声：“我很失望。”


    板凳席登时噤声。


    “在队伍危急的时刻，没有一个队员敢站出来说我一定会为队伍夺回胜利，而是一个劲地在进行不合时宜的反省。”


    “照这样看来，我们已经输了，不是吗？”


    “之后两局片冈监督不准备换投吗？”太田部长一边擦着汗一边问道。


    他问这话并不是对白鸟有意见，正相反他很重视作为王牌为青道投出如此一番实绩的白鸟京。


    正是因为重视，他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片冈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换投的问题，最终他还是决定：“再看一局。”


    仰头喝了一口水，白鸟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滑过喉咙的清凉水流带来一丝短暂的凉爽。


    他微微闭上眼睛，抓紧任何一点时间进行休息，手臂依然沉重，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但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火焰未曾熄灭，反而因为经历了淬炼，燃烧得更加沉静灼热。


    第八局上半，青道的进攻，能否扩大优势，将直接影响后续投手丘上的压力。


    “加油啊，打线！”伊佐敷纯扛着球棒。


    “要你说。”小凑路过伊佐敷旁边，一肩膀将其挤到一边。


    “喂！”


    御幸换完吸汗衫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白鸟毛茸茸的后脑勺，因为帽棒球和汗水，那头平日里柔顺的头发看上去乱糟糟的，阳光打进来将发丝边缘照得金灿灿的。


    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御幸走过去，挨着他也在凳子上坐下，两人肩膀轻轻撞在一起。


    白鸟没睁眼，只以为是谁坐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便往旁边挪了挪。


    御幸得寸进尺，又靠过去，这次几乎整个手臂都贴上了白鸟的，夏天单薄的球衣阻隔不了体温，汗水微湿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温热。


    “……热。”白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这种行为除了御幸还能有谁，这样想着他睁开眼投过去一个无语的眼神。


    “有吗？我觉得刚好。”御幸装傻。


    算了。白鸟懒得动弹，就算热也不再挪开，闭目养神进行不下去，索性看向赛场。


    “你的变速球是不是改变了一些投球方向？”这个问题是御幸在几局之前，白鸟投出第一个变速球时就想问的，但因为其他事情打岔一时忘记了。


    白鸟没有一点惊讶，他早在绫濑川要给他的变速球做特训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变化不可能瞒过御幸，作为从开学起就一直一起训练到甲子园的投捕搭档，御幸对他掌握球种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了如指掌。


    “嗯。”白鸟坦然点头，“一点改变，但是效果很不错吧。”


    “确实不错——”御幸拉长声音。


    哪是一点，进步很大，说实话他吓了一跳好吗？看见的第一眼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知道御幸疑惑的点在哪，但是白鸟无法解释只能保持沉默。


    又是秘密啊。御幸挑眉，心中滋生的好奇愈发浓重，身边的投手像是一本任你翻阅的书，可书中总夹着一段解不开的谜语，让翻阅者越看越心里犯痒。


    但他并不追问，这几天都住在一起，他敢肯定白鸟没有偷偷练习的机会，除非是在梦里练的。


    就在这时，场上一声清脆的“呯！”打断了他们的低语。


    “打中了！二垒方向的穿过内野的安打！青道的二棒，成功上到一垒！！”


    休息区立刻沸腾起来。


    “亮介干得漂亮！”


    “机会来了！”


    片冈监督也迅速打出了暗号，现在正是抢分的时机。


    御幸立刻收敛了轻松的神色，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弹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快速分析着场上的局势：“一垒有人……下一棒是伊佐敷前辈，如果要抢分，完全可以以推进垒包为中心进行打击，这一局中心打线得分的几率很大！”


    这个好消息给又热又疲惫的众人都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白鸟没有跟着过去，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恢复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第八局和第九局投球，打线发挥神勇，他这个守备中心自然也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伊佐敷纯站上打击区，脸上带着一贯的凶狠表情。


    “界外！”


    一球界外后，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挥大棒的三棒打者突然弯腰横棒，将突入本垒的小球轻轻触了出去，落下本垒和三垒之间的小球移动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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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等三垒手拿起棒球，一垒的小凑亮介已经成功跑到了二垒，他只能将球扔向一垒阻击伊佐敷。


    “Safe！”


    “出局！”


    成功的触击！虽然伊佐敷没能上垒，但是触击推进垒包的战术成功！跑者进到二垒！


    “哼！没想到本大爷也能打出如此完美的触击吧！”伊佐敷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走回休息区，就算被淘汰了也一副嚣张的样子。


    金城看在眼里，只觉得脑门蹦上了一根青筋。


    “Nice！”


    “做得好伊佐敷！”


    得分圈内有人！压力回到了冲绳励学的投手身上。


    御幸的脑子飞速运转，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模拟着配球。


    仲宗根拍了拍手套：‘是我的错，没想到他会选择牺牲触击。’


    青道打者的触击率很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或者打不好，而是比起触击推垒，他们更喜欢切实打出去得分，如此具有攻击性的打线，也是青道打线出名的原因之一。


    如此不利的局面，冲绳迎来了青道的第四棒——东清国。


    这一回东清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打击区认真地摆好姿势，球棒稳稳地架在肩上，眼睛死死锁定着投手丘上的金城，这一份沉默给了仲宗根很大的压力，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


    不需要言语，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本身，就是一份来自强打的宣言，他要得分！


    冲绳励学的休息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监督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目光在东清国和计分板之间来回移动。


    二垒有人，一出局，青道最强的打者……失分似乎近在咫尺。


    这里最好的方案是直接保送东清国，然后再想办法在后续的五棒和六棒身上拿到出局数，虽然五棒的结成也不是好对付的，但是总比在这里被东清国打出去一发大的直接失两分来得要好。


    这么想着，冲绳励学的监督向着本垒比了几个手势。


    仲宗根松了口气，起身：“暂停！”


    预料到冲绳想做什么的东清国狠狠咬牙：“可恶！”


    金城不是个倔强的王牌，既然监督给了指示，为了大家的胜利，他愿意在此刻用四坏球送青道一个垒包。


    不过他们毕竟是春甲准优胜的投捕，仲宗根和金城没有选择离开本垒用大幅度的四坏球送东清国上垒，那样太难看了。


    但也就是这一份自尊，让东清国找到了机会。


    “呯！！！”一声巨大的击球声回荡在甲子园上空。


    转播员的语气突然激动了起来：“球飞得很快很高！冲绳励学的外野手在飞速后退，但是球在接近本垒打墙的时候没有下坠！！外野手追到了本垒打墙边，只能目送了！”


    “本垒打！这是来自青道四棒东清国的2分本垒打！也是此次甲子园的第一支本垒打！”


    看台上，青道应援区的欢呼声达到了新的高峰，顶着酷暑，声嘶力竭地喊着“青道”和“东清国”。


    看着电视转播的海老名摸摸鼻子：“又给东这家伙装到了。”


    如此一记本垒打像是给冲绳励学的决心重重撕开了一个口子。


    哪怕金城确实不负大心脏之名及时调整，接连淘汰了后续的两个打者，那种急转直下的气氛也没能完全消失。跟着后面的下半局，下位打线被白鸟三出局送走后，冲绳励学的休息区更是阴沉一片。


    可是先发们并没有放弃！


    还有一局！他们绝对不要放弃，九局反转的例子在甲子园不是少数，他们还想要在这里走得更远！他们还要想要打更多的比赛！他们绝对不要让夏天就在这里结束……


    这么想着，金城突然就在冰冷安静的休息区笑了起来。


    “大家，要赢啊！我还想继续，继续和大家一起打更多的棒球呢。”


    仲宗根咬牙，看着搭档疲惫却明朗的笑容，眼眶有些泛红：“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当然会赢！”


    与那原一抹眼睛，站了起来：“没错，还有打席，我们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