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燕晋帝皱眉咬牙，手指指着陆佑安。


    身为皇帝。


    他纵使做错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此刻听到陆佑安几乎明牌的指责，他瞪着陆佑安粗喘，“要不是朕，你以为老六看得上你个三嫁的女人？想来你方才找人假冒自己救朕，现在又说这些废话，不就是希望朕保你卫国侯府，许你继承爵位？”


    “陛下聪明。”陆佑安笑起来。


    这人说的没错。


    她是要解除婚事，保住卫国侯府并继承爵位。


    只是——


    谁当皇帝不能实现这事呢？


    燕程瑜做皇帝还会看在卫家的关系上比燕晋帝做得更好，别以为她不清楚，燕晋帝这些年暗搓搓的找了多少人传侯府贫穷的流言。


    她没厉害的夫子教导，跟燕晋帝也脱不开干系。


    陆佑安盯着燕晋帝，“可惜，陛下聪明，陛下的皇子却被野心蒙蔽了眼睛，一个两个为了陛下的皇位连手足亲情都不顾。”


    “你！！”燕晋帝气的要死。


    偏偏他现在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乱臣贼子！”


    “迟早朕要灭你们陆家的九族！让你们陆家鸡犬不留。”


    “哦。”


    陆佑安面无表情的看着燕晋帝，明知眼前的人已经失势，说的每句话都不可能实现，她依旧抬剑贯穿燕晋帝的肩膀，“来人。”


    “带陛下去乾元殿。”


    “放纵皇子夺权这么多年，又任由朝臣站队乱来，陛下也是时候亲眼去看看自己做的好事了。”她拔出剑，说完朝乾元殿走去。


    卫长陵跟上她的脚步。


    而两人身后。


    擅长易容的男人靠近燕晋帝，三两下就把燕晋帝那张脸换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随后塞了颗漆黑的药丸进入燕晋帝的口中。


    “啊，啊。”


    燕晋帝张嘴啊啊，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男人望着燕晋帝，嘲讽勾唇，低头钳制燕晋帝的时候启唇，“狗皇帝，你也会有这样一天啊，当年你诛杀我宋家，逼着我宋家数百口人给霍家让路惨死的时候，想过会落到我宋煜手里吗？”


    燕晋帝瞪大眼睛。


    宋煜！


    这不是该死的人吗？


    他清楚记得自己谋害了前太子后，对于前太子关系密切的母族宋家全部诛杀，又逼得支持前太子的陆建安上交兵权自保。


    怎么……


    燕晋帝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扫过宋煜，最终落在远处快步朝着乾元殿进发的陆佑安身上。


    天理报应。


    他当年为了皇位谋害太子，抢到了这个位子，现在为了这个位子，他亲生的儿子们互相动手。


    难以言说的情绪占据心口。


    燕晋帝被推着跟上陆佑安的脚步。


    远远的他还没追上陆佑安，耳畔已经出现了厮杀的喊声，而走在最前面的陆佑安停下来动作，似笑非笑的看着乱成一团的乾元殿。


    “佑安。”


    卫长陵立于她身侧。


    他手中的弓箭抬起，锋利的箭尖对准正在人群之中的燕邬玺，下一秒看到燕邬玺被霍烬刺穿了手臂，又把箭尖对准了霍烬。


    这两人都该死。


    谁知燕邬玺被刺伤后退，望着霍烬大笑出声，“蠢货，你不会真以为太子多在意你们霍家吧？”


    霍烬沉默，手中的剑隔着人刺向燕邬玺。


    “实话告诉你。”


    “你们霍家早完了。”


    “你大哥身边那女人就是太子所安排的人，以我得到的消息，在你现在替太子守着门挡我的时候，你大哥已经被毒死了，你爹也被借兵异族的太子出卖，连尸首都找不到。”


    听到这话，霍烬脸色骤变。


    他握剑冷冷的看着燕邬玺，“胡说八道，你当我会信你这些谎话？”


    “谎话？”


    燕邬玺嗤笑。


    “自古以来没有皇帝喜欢功高盖主的臣子，尤其是有能力的武将，而且……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霍家非留你在燕京？”


    “闭嘴。”


    霍烬提剑再次动手。


    有些话不能继续听下去，否则他就算跟太子养出了情谊，太子也不会放过他背后的霍家。


    “去死。”他嗓音沙哑。


    燕邬玺却在护卫的保护下大笑出声，“霍烬，你还不知道吧？当初给父皇出主意，留你在燕京做霍家质子的时，是太子的主意。”


    “嗖——”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一根修长沉重，箭尾还在摇曳的箭射穿了燕邬玺的心口，鲜红的血液如溪流般涌出，瞬间染红了燕邬玺的衣物。


    这箭来的突然，射箭之人却不是举弓对准燕邬玺的卫长陵。


    卫长陵抬手，晦暗的眼眸落在从殿内走出的太子身上。


    “看来，太子真的对霍家下过手。”陆佑安望着逆光走出宫殿的太子，回想着太子对霍烬的态度，确实有些太好了。


    好的跟霍烬像亲兄弟。


    偏偏太子出身皇家，这种人……又怎么会真的在意兄弟感情？


    深宫是吃人巨兽，能在这种地方平安长大，坐稳太子之位的人，没有心机手段才是怪事。


    陆佑安想清楚这些，低声与卫长陵说道，“这种时候，就算燕邬玺说了霍家被太子盯上，没有实质证据，霍烬也没法从太子的船上下来了。”


    身不由己不是说说。


    燕邬玺心口中箭，活不了多久了。


    而其他皇子。


    早被下了毒药，马上就会毒发死去。


    这么想着，陆佑安回眸，视线落到燕晋帝脸上，“想来这般手足相残的场景正是你想看的剧目，否则，你也不会如此荒唐，放纵他们争斗。”


    燕晋帝恶狠狠瞪她。


    身为皇帝。


    整个燕国的君主，哪怕他做错了也不能是他的错，是这些皇嗣狼子野心，他这个父亲还没有死，一个个就想要他的皇位。


    怨恨像不断从泉眼涌出的水，瞬间吞噬了燕晋帝。


    他死不悔改。


    陆佑安仅看他的眼神就读懂了他的心思，摇头冷笑后继续望着远处抽刀砍下燕邬玺头颅的太子，目光越过太子看向霍烬。


    那些话。


    她不信霍烬没听进去。


    “唰——”


    宽刀入鞘的声音响起。


    太子提着燕邬玺的人头四处展示，随后朝着陆佑安勾唇笑起来，“陆小姐真不愧是聪明人，六弟尸骨未寒，下嫁之人都找好了。”


    “殿下。”


    霍烬不悦的嗓音响起。


    这话他不爱听。


    入宫前他就跟太子说过，等事情结束，燕邬玺死去赐婚成了废纸，他有意重新迎娶陆佑安入霍家。


    “佑安是旺夫有福的姑娘，六殿下大婚日与佑安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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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都未成，两人之间的婚事自然作废，没有他死了佑安还要守灵的规矩。”


    “嗤。”


    太子冷笑。


    他随意的把燕邬玺的人头交给暗卫，目光在陆佑安、卫长陵、霍烬之间打转。


    无声地沉默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


    太子再次启唇，“还看不出来吗？这女人心里放的是卫家那人，可不是你霍烬。”


    霍烬皱眉。


    他不瞎，从陆佑安与卫长陵结伴出现，有些事不用说心底也明白了。


    但——


    成王败寇。


    天下的事向来是成功者说的算，他作为帮了太子的人，自然不觉得卫长陵那样的身份能与他争夺，赐婚的圣旨燕邬玺能求，他一样能求。


    霍烬固执的看着太子。


    相伴多年，太子哪怕肆惮霍家，对霍烬也是真用了几分感情。


    “你……”


    太子欲言又止，可想到自己对霍家的谋算，现在的霍家除了霍烬，其余男丁已经死去，闭眼深深吸气后道，“算了，你既然喜欢，那就随你。”


    “多谢殿下。”


    霍烬沉声。


    他们旁若无人的商讨陆佑安的归属跟未来，仿佛陆佑安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能随意决定的物品。


    很奇怪。


    陆佑安看着这两人奇异的没生气。


    她只是越发清楚。


    身为女子，生在这样的世道，哪怕她出身侯府，拥有系统绑定，她只要不跟这些男人挤入同样的权势赛道，这些人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霍烬如此。


    太子如此。


    燕邬玺亦是如此。


    她突然笑了，笑的璀璨又大声，“娶我？”


    “对。”


    霍烬望着她沉声回答。


    明明能听出陆佑安语气奇怪，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和态度，反正他又不比卫长陵差了什么，只要能将人娶进门，时日久了，孩子生了，陆佑安自然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女人都这样。


    他盯着陆佑安，张开手做出等待她扑入怀中的姿势，“嫁给我，你能成为将军府的夫人，能护住侯府，再也不怕燕京那些人对你议论纷纷。”


    “不行哦。”


    陆佑安摇头。


    “我才是侯府的孩子，把自己嫁出去让别人继承我家业的蠢事，这我可做不到。”


    “你！”


    霍烬皱眉，脸色难看。


    偏偏她像是看不到霍烬的表情一般，笑盈盈继续道，“嫁了你，我还怎么继承侯府？而且不论侯府，我也无心给腹中的孩子换新爹。”


    “爹这种东西，还是亲生的更疼孩子。”


    “什么？”


    霍烬变了脸色，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竟然听到陆佑安说自己腹中有孩子！


    可陆佑安在霍家的时候与他并没有同房，嫁给燕邬玺更是连交杯酒都没喝，她腹中这孩子从哪来的？


    霍烬盯着陆佑安。


    下一秒。


    他猛地看向陆佑安身侧的男人，“是你？”


    “卫某还要多谢小将军与太子殿下，要不是你放任佑安来找我还跟她和离，就算她因为太子殿下给我下药心疼我留宿，也不会轻易松口让我入赘侯府。”


    卫长陵嗓音含笑，说的话却字字诛心。


    尤其是他望着霍烬的眼睛，“真好，跟佑安有了孩子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