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霍夫人冷声。


    她虽然不想插手霍烬院子里女人的争斗，可婚宴还没结束就欺辱新娘子，丢人现眼。


    “扶少夫人回去，好好伺候少夫人跟公子休息。”


    霍夫人语气冷酷。


    纵使二嫁冲喜，陆佑安跟柳萤这奴才秧子也天壤之别，卫国侯府落魄也是三品的门楣。


    “还发什么愣？木头脑袋，再惹怒少夫人，明儿就把你发卖出府。”她看似在指责柳萤，威胁她别和陆佑安闹。


    陆佑安甩开柳萤扶人的手。


    她弯着杏眸，似笑非笑，“霍公子说了，没他准许，我不可踏入婚房一步，夫人还是派人将西偏房清扫干净给我住。”


    “你！”霍夫人脸色难看。


    那份她扯着遮羞布，极力维护的面子被撕的粉碎。


    新妻进门。


    霍家不准进婚房，赶人去西偏房还给破棉被。


    “噗嗤。”


    有宾客笑出声来，对上陆佑安平静的杏眸，直接道，“这般羞辱，我要是陆小姐，现在就悔婚离开，不嫁霍家，你还能依靠侯府呢。”


    宾客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挑唆陆佑安离开，反正陆佑安嫁到霍家又是自己掀开盖头，又是和前夫纠缠，悔婚离开也能让他看到更多热闹。


    男人笑的灿烂，乖巧圆脸上的大眼睛眨动。


    看着乖。


    却一肚子坏水。


    陆佑安面无表情扫过男人的脸，偏眸指着霍夫人右侧奉酒的小丫鬟，“夫人派她收拾西偏房，伺候我就够了。”


    “三等丫鬟，哪会照顾人。”


    不等霍夫人开口，男人先一步出声。


    她看到霍夫人沉了脸色，偏偏碍于男人的身份，霍夫人压着怒气，强挤出笑容，“六殿下觉得谁会照顾人，臣妇就安排谁过去。”


    “谁啊……”


    男人慵懒的拉长声音。


    他那双圆润鹿眼瞥着陆佑安，见杏眸桃腮，艳丽漂亮的陆佑安毫无表情，挑眉笑道，“姜玥。”


    “奴婢在。”


    “以后你不必跟着本殿下，陆小姐是你的新主子。”六皇子说完起身，目光在莲步轻移，姿态优雅的姜玥与陆佑安之间来回打转。


    这两人——


    可别浪费他的好心思，好好把霍家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六皇子暗暗勾唇，留下姜玥后转身离开。


    “主子。”姜玥看都不看离去的人，乖顺有礼的立于陆佑安身侧，“奴婢姜玥，是罪臣姜兆明长女，曾入教司坊三月，诗书琴画皆有了解。”


    她低垂着头，开口介绍自己的身份。


    罪臣之女。


    曾入教司坊。


    简单两句足以让陆佑安明白她遭受过什么，在六皇子身边又怎么伺候人。


    “诗书琴画皆有了解？”陆佑安挑眉，想到城东正装修的铺子，“可喜欢听戏？会看杂文吗？”


    “听过。”


    “并未看过几个杂文。”


    姜玥摇头，目光悄悄看向陆佑安，吃惊陆佑安听到她身份竟没有不满，心中不禁祈祷陆佑安是个好人，能帮她一把。


    “小姐喜欢听戏看杂文？”她启唇询问。


    陆佑安摇头，“不算喜欢，不过最近得了个新铺子，有意办个剧院。”


    “奴婢方才说了谎。”姜玥抿唇。


    她无视身旁脸色难看的霍夫人以及柳萤，低声解释道，“姜家未获罪前，奴婢陪老太太听过许多戏，也为哄妹妹读过许多杂文。”


    “这样……”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西院休息了。”霍夫人打断陆佑安的话，推了推柳萤，“好好伺候少夫人。”


    柳萤沉默上前。


    下一秒。


    陆佑安躲开她扶人的手，“走吧姜玥。”


    “是。”


    姜玥瞥了眼柳萤，心中迅速跟陆佑安统一战线，疾步擦着柳萤的肩膀离开，借着宽大的衣袖，用力推了把柳萤。


    对敌人友善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在教司坊因心软吃过亏，当机立断针对柳萤。


    柳萤摔倒在地。


    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到柳萤的身上，原本对这边热闹只看了看，并未多问的人蹙眉，遥遥看了眼霍夫人，不着痕迹摇头。


    这般规矩。


    霍家长远不了。


    此时西院门前，石头雕磨的灯柱中烛光明亮，身形一高一矮的陆佑安与姜玥迈入西院。


    “站住。”


    霍烬的嗓音愤怒，目光冷冽的盯着陆佑安，“柳萤呢？你不满我赶你出婚房就来找我，骂柳萤去婚宴闹像什么样子？”


    “嗤。”陆佑安冷笑。


    她严重怀疑霍烬的脑仁只有核桃大小。


    哪只眼睛看到她不满被赶出婚房？拜托，她又不喜欢霍烬，也不想一辈子留在霍家，能跟霍烬分房睡她求之不得。


    陆佑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眼瞎就找郎中治，少跟我叽叽歪歪，还骂柳萤闹婚宴，就她让人给我铺的那被子，我没打她都是我人好。”她站在西偏房门前环胸，冷冷的看着霍烬。


    霍烬气的双目喷火，咬紧腮帮子瞪人。


    不是他没了对陆佑安动怒的心思。


    实在是——


    陆佑安用脚垫他脸的动作记忆太深，他生怕自己没养好的身体再丢人。


    “破被子，破被子，你要是嫌我霍家的被子，自己从嫁妆里拿新被子啊！”霍烬低吼，目光上下扫过陆佑安，突然笑了。


    陆佑安被笑的莫名其妙。


    她看霍烬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难道真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才更适合学武？不然陆佑安真解释不明白霍烬这人以往看着正常沉稳，怎么现在像换了个人。


    她盯着霍烬打量。


    突然。


    陆佑安发现霍烬红了脸。


    嗯？


    脸红什么？


    她偏头疑惑，看向霍烬的眼神更加直白，“你……”


    “不知羞耻！”


    “啊？”


    陆佑安茫然，心中更觉得霍烬像傻子。


    “系统，能检测下霍烬的智商吗？”


    “……”


    系统无语。


    但它爱宠自己的宿主，贴心检测完智商给出回复，“宿主，霍烬智商89，以人类智商100为满，他并不是你以为的傻子。”


    “竟然不傻。”


    陆佑安心中感叹，看向霍烬的目光收回，推门迈进房间。


    她的动作快。


    因此——她没看到霍烬的脸色红了黑，黑了白，白了绿，复杂的像打翻的色盘。


    “跟我玩欲擒故纵？”霍烬冷声。


    他不再管陆佑安情况，转身回房后躺倒在床，没过多久便沉稳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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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烬睡得沉。


    偏房的陆佑安却精神的和姜玥解释了一晚上自己要办的剧院有何不同，与戏剧相似，表演却更有张力，台词也更直白。


    “我希望就算没读书识字，不懂雅言，也能从动作，表情看出故事。”陆佑安沉声。


    姜玥诧异的望着她。


    “陆小姐很特别。”


    “嗯？”


    她对着姜玥挑眉，无声示意她继续说。


    “你明明是卫国侯府的嫡女，幼时家中就遭逢巨变，从人人追捧的实权勋贵变成借钱度日的落魄贵女，这样你竟然也闹，不恨，不怨卫国侯掏空钱财接济伤退的老兵。”


    姜玥嗓音一顿，竟觉得陆佑安比六皇子还心怀天下。


    她凝视陆佑安。


    “噗通。”


    姜玥面向陆佑安跪倒，膝盖重重的砸在地面，“求小姐救我阿弟一命，我愿意把六皇子在密谋的事全告诉小姐。”


    这话陆佑安没接。


    她用脚也能猜到六皇子在密谋的是什么，夺嫡。


    夺嫡向来腥风血雨。


    搅和进去不论男女老少，富贵贫穷，失败轻则满门斩首，重则九族全消，她跟卫家一样不想卷入夺嫡。


    “嘘。”


    陆佑安伸手按住姜玥嘴唇，“别说，我不想听六皇子在密谋什么。”


    “可是……”


    “我帮你救弟弟，你就当可怜我侯府人少，子嗣就我一个，别拉我进夺嫡的浑水。”她倾身靠近姜玥，压低嗓音沉声。


    姜玥瞪大眼睛，眼珠随着陆佑安打转。


    不需要说六皇子密谋什么就帮她？


    她脑袋晕乎乎，只觉得陆佑安背后刺破木窗射入的光裹住陆佑安，在日光镀的金边下，此刻的陆佑安无悲无喜，像普度她的神明。


    “小姐。”


    姜玥膝行，惊慌的抓住陆佑安衣角。


    是真的。


    眼前的人不是梦。


    陆佑安望着泪落不绝的姜玥，抓起帕子边擦边叹气，“咱们先说好，我派人救下你弟弟后，十年以内，你们不得见面，不能通信。”


    “你要清楚，六皇子握着你的把柄，他才会信任你，一旦他发现你救了弟弟，你猜他会怎么处理你？”


    姜玥白了脸。


    “别怕。”


    陆佑安拍拍她的肩膀，“你只要好好办事，等夺嫡结束，六皇子不在需要你办事，我就放你离开，让你们姐弟团聚。”


    “谢谢。”姜玥哑声。


    正当她面前的陆佑安摆摆手，示意不用感谢要睡觉时，她抿了抿唇，“我知道小姐不想淌夺嫡的浑水，但昨晚……六皇子借着婚宴给太子与三皇子都下了毒。”


    陆佑安停下脚步，回眸望向姜玥。


    这次她没出声拒绝。


    姜玥深深吸气，“这些年卫国侯府确实没落贫穷，被不少人嘲笑，可明眼人都清楚，侯府救济伤兵残兵多年，纵使交了虎符，离了军中，也不能动，不可动。”


    军中退下的伤兵残兵是侯府的枷锁，亦是保护符。


    有他们，卫国侯府穷的借钱也没人登门欺辱，骂绝户，逼陆建安过继子嗣。


    “六皇子……”


    “他想借刀杀人，用卫国侯府与霍家联姻，有意站队太子，刺激燕晋帝对太子下手。”姜玥沉声把自己知道的说出，又补了句，“当初姜家会被诬陷获罪，正因有意将我嫁入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