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星汉无颜色

作品:《曲径通幽休折花(重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星汉无颜色


    (蔻燎)


    尸横于野,白骨化灰。


    岩浆灼地,万物枯萎。


    噬天山隔几日就轰隆巨响爆发,频率和程度强弱不一,焰焚国与金炼国百姓损失惨重,两国都城烈火城,行金上都皆不可避免地摧毁在岩浆之下,熔化凝固成一片荒芜的断垣残壁。


    清流渠,本是阴水河流过去形成的小河渠,是金炼国和焰焚国两国的饮水之地,目下变成了金炼国安营扎寨的临时落脚地。


    早在两年前就有风声谣传噬天山会爆发,金炼国完全不相信,认为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之辞,不加关注。后来毒蛇衔信,圣童教劝走的事一轮接一轮上演,国王金秋愁和宰相金珞郎不由多留了一个心眼。


    直到焰焚国国王焚鹤鸣起驾抛下都城烈火城赶往阴水河畔,金秋愁坐不住了,她本意还想趁此机会去攻打空空荡荡的烈火城,鸠占鹊巢。


    金珞郎却道,“王上,眼下不是作战之时,你我也需谋一番后路。倘若火山爆发是真,焚鹤鸣逃过一劫,我们留守原地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金珞郎虽厌恶圣童教,想得而除之,但心知不能盲目地憎恶。毒蛇衔信在提醒他们快逃,圣童教也在提醒他们快逃,甚至圣童教的众多空见寺中的僧人也率先以身作则搬空了重要之物,以行动在告诫他们,噬天山周围不是人能再待着的地方,何不速速逃命也?


    他生性多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焚鹤鸣都离开都城了,他们何必冥顽不灵地苦苦留下?


    届时一旦赌错,悔不当初。


    金秋愁贯来会听取金珞郎的建议,经他分析利弊,又见噬天山愈发蠢蠢欲动,当即下令去遥远的阴水河支流清流渠暂避风险。


    他们前脚刚到清流渠,没过几日就突闻噩耗,噬天山爆发,山脚周遭的城郭山峦不堪重负,疮痍满目,死气沉沉。


    他们虽逃过一劫,但细细算起损失程度,远远比焰焚国惨烈得多,毕竟焰焚国几个月前就有一大波一大波的百姓自行远走躲避,而金炼国的百姓跑出来的屈指可数。


    两两对比,金炼国可谓是元气大伤,失去了约摸一半的国民。


    金秋愁侥幸活下,劫后余生的感觉飘飘然,她魂魄离体般整日整夜食不下咽,以泪洗面,不是哭自己,是哭那些死在火山下的可怜百姓。


    国王遭到前所未有的惊吓,加之愧疚心疼,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如此一来金炼国上下的大小政事都得经过金珞郎的手方能实施得了。


    “焰焚,金炼国势衰弱,苟延残喘,自顾不暇,处于水火之中。焰焚那一方也在殚精竭虑救灾救民,可收效甚微,因为噬天山还未平息,时不时震动喷薄一番……”


    坐在床头诵读官员奏折的金珞郎看定金秋愁苍白的脸,蹙蹙眉峰,端过药碗舀一勺喂她喝下,“王上,臣见你精神不济,不如改日再听。”


    金秋愁病容雪白,穿着一袭朱色锦衣,更衬得她血色全无,苍苍似槁,她摇摇头,“目下金炼国库还有多少存银?拨一点出来救扶灾民,否则他们饥寒交迫定会暴动。”


    “王上放心,臣已安排人去做了。”


    “官员和士兵也得安抚打点,切忌教人钻了空子闹事。”


    “王上放心,有臣在,无人敢动一丝造反的心思。”


    “焰焚现在也无力作战了,看来本王能缓一缓了。”有金珞郎这般俊美无双,才华横溢的宰相辅佐她,金秋愁的确省心省事不少,捏捏眉心,浅浅笑了笑。


    金珞郎怜惜地摩挲金秋愁干涸的嘴角,一顿,低沉道,“王上,目前你不应该担忧焰焚有何动作,而是……”


    他故作玄虚地讲一半,吞一半。


    金秋愁道,“而是什么?”


    金珞郎正颜,掷地有声, “与焰焚相比,曲朝才是我们最该防范的头等大患。曲远纣若得知噬天山爆发,他怎会按捺得住?所以,我们得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严防死守曲朝的突袭。”


    此番话语,金秋愁自是无言反驳,抽搐的眉心压都压不下去,她咬牙切齿,“曲远纣做梦!本王就算是死,也不会把金炼拱手相让于他!”


    “王上英明。”


    金珞郎好言安抚了病弱的金秋愁半个时辰,在其额头印下一吻,挑了帘子走出简易搭建的帐篷。


    天穹飘荡着鹅毛大雪,每个帐篷外都披上神圣干净的雪衣,几丛篝火东一簇西一堆地燃烧,篝火边聚集着金炼士兵,烤火取暖,戍守安宁。


    望见金珞郎出来,一俱齐声道,“宰相大人万安!”


    金珞郎“嗯”一声,朝那些士兵招招手,里头便自觉地走出三道高低不一的身形,低眉顺眼,踱步踩雪而来。


    一人高壮,一人苗条,一人矮小,穿着不太合身的金炼士兵的服饰,来到金珞郎身侧,点首道,“宰相大人。”


    金珞郎不语,转身便走,那三人亦步亦趋尾随而上。


    四人来到冻了碎冰的清流渠河边,风掀衣袍,猎猎作响。


    “火山爆发,猝不及防,举国动荡。乘此机会,你们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金珞郎负手在背,斜睨着近前的柒八-九,柒十一,还有阿弗,语调不容置喙,“上次未能成功杀死须弥,我已既往不咎,这一次,你们只能胜,不能败。先从消灭圣童教中人开始,顺藤摸瓜一路杀到曲朝的空见寺去,把所有的圣童教人除净,还怕杀不了须弥?可有明白?”


    那三名穿着金炼士兵衣服的人正是从孽海一带的空见寺逃回金炼国的柒八-九,柒十一,阿弗。他们三人一直被金珞郎养在府邸做死侍,历经火山爆发才一并转移到清流渠,伪装成士兵。


    柒八-九的外形条件很符合士兵,柒十一是女子,身量较瘦,勉勉强强能装得过去。


    但阿弗仅有十岁的身高,面目稚嫩,唇红齿白,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无家可归的童子兵,也是因为这个,金炼士兵很多人都刻意照顾他,把他当弟弟爱护。


    阿弗不假扮须弥的时候,戴上头套和帽子,就是一五官漂亮的少年,无人会想象得到,这少年为非作歹侮辱糟蹋了不胜枚举的妙龄女子。


    柒八-九回想起在孽海空见寺受人揭穿并阻拦刺杀之事,气不打一处来,硬拳一撞,“属下明白!定让圣童教在江湖除名,让须弥那贱人死无全尸,头颅斩下!”


    柒十一附和道,“属下与大哥心意一致,愿竭尽全力为宰相消除心头之患。”


    阿弗一言蔽之,恨恨道,“须弥,我要亲手杀死!”


    金珞郎鼓掌冷笑,唇角轻启,“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霜雪遮天,白雾蔽日。


    清流渠的河对面密林里有几抹黑影唰唰掠过,身似惊鸿,转瞬之间,杳如黄鹤。


    .


    逢君行宫。


    出鞘入鞘上次去六皇子府一趟,空手归来,给瘦马的答复是,六皇子不愿交出簌珠,他们也无可奈何。


    瘦马本也没指望他们带回簌珠,只是用这办法支开他们罢了,摆摆手道一句“孤明白”,再无下文。


    而落花啼那天在祸泉之属见过枫铁屏后就径直回行宫,去寝殿密室给沉睡不醒的曲探幽喂下迷药的解药。抱着膝盖等了一个时辰,软榻上气息不稳的曲探幽才迷惘地抖开一丝眼缝,呆呆地凝望着落花啼,倒抽一口寒气。


    落花啼不正眼看他,心虚道,“……沧粼,你渴吗?喝点水?”


    她以为下一句会听见曲探幽质问的话,譬如“姐姐为何要把我关在这里,我做错了什么”;譬如“姐姐,我好怕黑,你带我出去好不好”;譬如,“姐姐这么对待我,是厌恶我了吗”。


    然而,没有。


    没有。


    醒过来的曲探幽仅是眼瞪如铃,呼吸急促,不敢置信地用眼珠子环顾着黝黑的密室墙面,觑觑身上穿的华丽锦袍,瞄瞄盖着下-身的毯子,瞠目结舌。


    落花啼不解,以为他吓傻了,鼻头一酸,“沧粼,对不住,逼不得已为之,你姑且忍耐一段时间。我……”


    她话未说完,曲探幽期期艾艾张了张嘴,讲不出一个字,“额,额,唔……”


    他的状态十分奇怪,表情充满愤懑和恐惧,他盛怒不已,身体四肢却无法动弹,躺在软榻上唯用眼睛在不停地扫描着落花啼,似乎有口难言,有手难动。


    落花啼怔忡,后知后觉地去摸对方的身体,触手僵软,明显是被人封穴定住身子,难以动作。


    她“啪啪”几下朝着曲探幽的重要穴位怼了怼,后者长吁一气,坐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怒目圆睁,支支吾吾道,“唔唔!唔唔唔!”


    他抬手指着自己大张的嘴巴,示意落花啼去看,落花啼定睛一瞧,心腑寒凉,当头一棒,道,“你,你这是……谁干的!”


    曲探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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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竟少了一条舌头!


    闻言曲探幽摇摇头,推开落花啼,走到密室角落里一方蒙尘的铜镜前,徒手擦干净,把自己的脸对上去一照,他立时头皮炸麻,四肢百骸通了电流般噼里啪啦一阵响。


    “啊啊啊啊啊!”


    他咆哮出声,伸手狠抓自己的脸,三下五除二就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得斑斑驳驳,面具下的真实脸庞在幽幽的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


    落花啼眸子越瞪越大,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曲探幽”变成了失踪许久的古道。


    “怎么是你?你,你的,你的舌头呢?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充斥着可怕的恐惧。


    古道扭头盯着落花啼,动了动嘴,以唇语表示,“曲——探——幽。”


    “……”


    短短三字,愣是让落花啼如坠冰窟,心脏骤停。


    僵了半刻的落花啼回过神,急忙在密室翻出笔墨纸砚,让古道把遇害过程写出来,古道心底对曲探幽的恨意无以复加,大笔一挥就描述得巨细无遗。


    落花啼抢过纸面一看,一颗心再一次深深坠入谷底,她浑身的汗毛都激了起来,情不自禁重复道,“不,不会,不会是他,你看错人了对不对?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他只是个傻子啊。


    他,真的只是个傻子吗?


    落花啼在心里自问自答,一遍遍问一遍遍怀疑一遍遍推翻,苦不堪言。


    古道点头,拿笔在纸上写道,“他非是简单纯良之人,不可不防。”


    “不对,你在密室,那他去了何处?”


    落花啼傻乎乎地说完,反应过来古道又如何得知曲探幽去了哪。


    曲探幽能自里向外打开密室,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记起了以前的事?傻子时期的他不知道密室的存在,若他清醒过来,他必然就知道密室如何打开,如何关闭,如何悄无声息地通向别处,轻而易举地遁走。


    他记起了以前?他变成了以前的曲探幽?


    落花啼捂着头疯狂摇晃,仿佛要把其中的脑浆子给摇匀称了,她眼尾含着湿气,道,“他去了哪?是为人所害,还是苦心孤诣躲在暗处?他知不知道我们在计划什么?”


    她看向险些丧命的古道,心生愧意,苦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会漏夜将你送往祸泉之属,有枫铁屏保护,你可以先养好伤,余下的再从长计议。”


    古道点点头,写一笔,“小心曲探幽,他是个恶魔。”


    落花啼无言回答,默默攥紧十指,咬死牙关。


    她不放心地把密室的每间屋子搜罗一遍,遍寻不果,未曾有一丁点曲探幽的身影。


    落花啼无奈告知了瘦马,古道还活着,以及古道的遭遇。随后落花啼连夜坐马车把古道交给了枫铁屏,枫铁屏得知真相义愤填膺,末了,道,“如此一来,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曲探幽倘若恢复如初,便棘手非常,他许是等着我们出击,然后一网打尽。”


    落花啼亦觉事态诡谲,心不在焉道,“近来就不见面商议弑君之事了,我得先找到曲探幽在哪。”


    枫铁屏道,“自然,我也全力以赴,襄助春还公主寻找。”


    光阴如梭,秋去冬来。


    雪盖玉顶,山风舞银鞭,萧萧林海鸣。


    落花啼常常踏雪上瓦,在逢君行宫的屋顶上舞剑习武,她遣出去的人手秘密搜寻曲朝真太子的下落,多月过去,依旧无音无讯。曲探幽仿佛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她一烦闷一焦虑就爱上房揭瓦,独自在雪风中狂舞,红绿色衣袂鼓胀地抖开,像迷途的蝴蝶无力歇息。


    晃神间,一只肥硕的白鸽朝着落花啼飞来,端端正正停在她肩头,她心中诧异,取下白鸽脚踝上的信纸,捋了一看,眉毛颦蹙,收剑入鞘。


    翻山越岭连马车都不坐,直接运用轻功独自跑去落花流水糕点店。


    “火山爆发?火山爆发?果真火山爆发了?”


    没错,噬天山火山爆发,正是在她前世所得知的时期发生的。


    今生不前不后,准确无误地爆发了。


    焰焚,金炼的惨状传言铺天盖地席卷着天下,天下无不为之痛心默哀,哀叹惋惜。


    落花啼一掌打开雁旋指引的厢房门板,一定神,却见房内坐了三位花姓之人。


    听见动静,皆是转头目光凝视在她脸上,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