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山河寸寸金

作品:《曲径通幽休折花(重生)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河寸寸金


    (蔻燎)


    “参见六皇子!”


    “参见六皇子!”


    护卫将出鞘入鞘领到府邸后院,两人一见曲钦寒,恭敬一礼。


    曲钦寒坐于仆从搬出来的一把藤椅上,摇着二郎腿,一手提着清茶小呷一口,眸子百无聊赖地睃了出鞘入鞘一眼。


    “何事来此?”


    出鞘铮铮道,“太子殿下命我等送六皇子两个好玩的礼物。”


    “什么礼物?”


    以曲探幽的尿性,绝不会给他正常的礼物,曲钦寒拧眉,兴趣索然。


    侍立在曲钦寒身后的簌珠却是一副好奇勃勃的模样,期待地瞅瞅出鞘和入鞘的双手,可对方的手除了按着剑柄,空无一物。


    出鞘入鞘从前在东宫与簌珠没少打过交道,此时见簌珠住在六皇子府,愣了愣,不以为然。


    出鞘回言道,“太子殿下新近得了两枫林余孽锁阳人作乐,恐太子妃发觉,特命属下来将其送给六皇子解闷玩弄。若是玩死了,随他们去便是。”


    “我以为如何,原是在躲落花啼。七弟做事何时这般束手束脚?”曲钦寒嗤了一嗤,不置可否。


    簌珠一听“落花啼”三个字,如鲠在喉,默然不语。


    出鞘道,“暂借六皇子府邸暗牢一用,属下先谢过六皇子了。”


    简而言之,曲探幽说得好听是送两枫林余孽拿来发-泄着折磨玩,实际不过是将余孽从逢君行宫移到别处安全囚禁,避免落花啼发觉蛛丝马迹,留下嫌隙。


    曲钦寒似乎习以为常曲探幽的做法,摆了摆头,无可奈何,“好吧,我倒还没见过真正的枫林余孽呢,那便让我好好地瞧一瞧。”


    入鞘见状,回身去唤人,不多时,一队侍卫抬着两个黑布笼罩的大铁箱呼哧呼哧走来,一行人按照六皇子府邸护卫的指引,将之关进暗牢。


    曲朝皇子的府邸大多自行挖通地下,修建牢狱,作为屠戮异途之人所用,已然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一做法,不是他们心血来潮,乃是子承父业跟随着曲远纣年轻时所学,谁能知晓曲远纣年轻时杀过多少个与自己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皇子官员呢?


    大抵是谜团般理不清吧。


    暗牢。


    曲钦寒,出鞘,入鞘,簌珠看着护卫掀开黑布,打开笼子,将昏迷不醒,蓬头垢面的枯藤昏鸦自笼子中取出,五花大绑捆在十字木桩上。


    一护卫端一盆冷水浇醒了两锁阳人,枯藤昏鸦被寒冷一刺激,抖抖索索地启开了肿胀的眼缝。


    看见不远处伫立的人影,目眦欲裂,想说话嘴里却塞着麻布,喉咙也疼得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只能有沙哑的呜咽低低地溢出。


    曲钦寒上下打量了枯藤昏鸦,不可置信,“他们就是传说中的枫林锁阳人?看着年岁不及二十,确定是杀人如麻还敢假扮摧花神判的锁阳人?我怎么看都觉他们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小白脸。”


    出鞘解释道,“六皇子,切莫被他们表象所迷惑,他们不仅杀了众多曲朝官员,还曾在翘首围场想刺杀皇上,而且于枫林仙境和他们的主子一同欺辱太子殿下,可不是单纯的小白脸。此仇不报非君子,太子殿下留他们一□□气,就是要慢慢凌辱的。”


    “既然如此厉害,何以被你们捕了?”


    “百密一疏,他们再厉害,也抵不住水潮般源源不断的曲兵暗卫不是?”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七弟是送我俩人形沙包,我既可发泄,还能顺手帮七弟报仇,一举两得。”曲钦寒睥睨着浑身滴答着血与水的枯藤昏鸦,漠不关心地耸肩,道,“来人,拿鞭子!”


    一护卫恭恭敬敬递上锈迹斑斑的铁鞭。


    曲钦寒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不亲自动手,反而把鞭子往簌珠手里一丢,“你来打吧,随你玩儿。”


    簌珠陡然一震,握着鞭子一动不动。


    她犹豫不决,半晌,一回头,曲钦寒和出鞘入鞘已不知何时出了暗牢,丢下她独自杵在这。


    “呜呜呜呜,唔唔……”


    绑在木架上动弹不得的枯藤昏鸦瞪着簌珠,疯狂摇头,似乎想让她大发善心放他们离去,毕竟在他们眼里女人总是比男人要容易动恻隐之心的,有了落花啼在前,他们也以为簌珠会救他们。


    簌珠望望牢狱门口,鞭子硬得快扎破她的手掌,她攥死几分,拖着走姿奇怪的腿脚,一步步挪到枯藤昏鸦的面前。


    枯藤昏鸦目露亮芒,激动得发出兴奋的唔唔声,鼓励着簌珠解开他们的绳索。


    簌珠扬手,慢慢取下枯藤昏鸦嘴里的麻布,朝地面一抛,诘问道,“你们真的在枫林仙境欺负过太子殿下?”


    “……”


    “……”


    枯藤昏鸦相视一眼,话噎喉头,敛声屏息。


    簌珠又道,“回答我。”


    枯藤吞口浸血的铁锈味唾沫,竭力狡辩道,“没有,我们没有,不是我们。”


    “你们不是锁阳人吗?不是枫林余孽吗?不是在太子殿下误入枫林仙境便趁火打劫肆意折辱他吗?”


    “不是,不是,我们和太子妃是好朋友,我们怎么会去欺负你们的太子殿下呢?那是谣传,是刚刚那俩臭家伙在谣传!”


    “……和太子妃是好朋友,你们?”


    听到这一茬,簌珠幽幽冷笑,目光阴郁,“既如此,那就不怪我痛下毒手了。”


    语毕,地下暗牢瞬间爆发几声震耳欲聋的尖锐惨叫,混杂着“咻咻”的残忍破风凌声,宛如鬼魅的嘶嚎,令人不堪闻听。


    等簌珠出了暗牢,大汗淋漓,面庞微红,将一扶着墙面半坐在走廊阑干上,眼前晃出两道高大黑影,罩住了她所能望见的温暖阳光。


    出鞘入鞘微笑道,“簌珠姑娘。”


    “出鞘大人,入鞘大人。”


    簌珠隐约察觉到两人的不怀好意,情急之下扭头环顾周围寻找着那抹蓝衣。


    入鞘伸手挡住簌珠左顾右盼的视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恫吓道,“太子殿下劳我们带一句话给簌珠姑娘。”


    “看在六皇子的份上,前一回你斗胆刺杀太子妃,好在太子妃无碍,他可以既往不咎。若有第二次,他会出面亲自结果了你,不念任何旧情。”


    “……”簌珠只觉当头棒喝,僵如枯石,身绷似弦,浑身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凉嗖嗖起了一大片,她想回话,却像被掐了喉咙蹦不出一个字。


    眼睁睁目视着出鞘入鞘领着一队侍卫走出六皇子府,她还在愣神发呆,后背濡湿了印子。


    不远处一凉亭下,蓝色衣袍掩在树枝后,那人负手不动,静静地注目着簌珠失魂落魄的样子。


    自嘲道,“还不死心么?”


    如此执着,倒像极了他。


    他们,何尝不是一类人呢。


    .


    凉夜,凉风,凉酒一壶。


    明月,明星,明灯万盏。


    曲水沣都的一处高楼房顶上,坐于瓦砾的一青一红的两人举着黑漆漆的酒坛,仰头豪饮,喝了一坛又一坛。


    仿佛在把酒言欢,又仿佛在述说不甘。


    “啪!”


    一坛喝罢,不留情地摔碎在瓦上,残留的酒液迸溅出四分五裂透明的水花,靡靡细雨似的弹到脸上,痒丝丝的。


    花辞树抓起脚边的一坛新酒,熟练地拆了封,抱起来就狂喝三大口,揩走下颌的酒滴,他偏头朝那青衣男子一瞥,冷嘲热讽,“你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那青衣男子安之若素地喝酒,敛敛长睫,不搭理花辞树的话。


    花辞树嗤笑道,“我从未想到过,她会做出囚禁你的事,我该是高兴呢?还是该替你可怜呢?不过转而一想,你有何处需要可怜的?你比我的处境好了太多。”


    “曲水后裔还是四处潜藏吗?只要你不轻举妄动,他们都不会有性命之虞。”青衣男子目视远处,答非所问。


    “是啊,躲在落花国自然比躲在曲朝安全多了。”


    花辞树的语调还是携带着讥讽。


    青衣男子短促淡笑,坛口倾斜,咕嘟咕嘟咽下几口酒,又噤声了。


    花辞树静了半刻,突然指着天幕的一轮明月,眼神沉了下来,思绪飘到遥远的过去,“很久以前,我们也常常坐在房顶上赏月亮,那时喝不了酒,我们就喝蜂蜜花茶,杯盏里泡的干花在水里绽放得栩栩如生,飘逸浮动,又好喝又好看……那种日子,我目下想起来都觉得十分陌生,好像不是我的记忆,是我窃取了旁人的记忆。”


    他把酒坛撂下,红色衣袍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发丝也扬在半空,俊美得描述不得。


    他直勾勾凝睇着青衣男子黑铁面具下的幽邃眸渊,毫不掩藏自己露骨的憎恨,目锐似锥,剑拔弩张,“你从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那我现在想要她,你何以不愿意给了呢?”


    “你想出尔反尔?”


    “她不行。”青衣男子对视上花辞树犀利的眼眸,一词一顿,字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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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玑,“除了她,别的我都不会变。”


    “是吗?”


    花辞树冷冷笑道,“可是我就要她。”


    “你以为,只有你对她用情匪浅,我同你比,并不处于下风。”


    “我就是要她。”


    “……”


    青衣男子太息一声,挪走目光,眺望着天空的星月,似乎不想争论这个话题。


    长街上的一家酒楼,一扇轩窗半开,澄黄的灯光洒漫,像万千萤火虫同时点亮了尾巴,聚成了一帘金绸。


    花月阴抱着胳膊站在窗后,探出上半张脸,盯着那房顶上赏月饮酒的两人的背影,绣眉拧成麻花,淡紫色面纱下的红唇撇了一撇。


    “原来是这样啊。”


    戌邕三十六年,秋末冬初。


    焰焚国,金炼国的战乱兵戈不息不止,宁愿劳师靡资也要打得天昏地暗,民不聊生。


    期间焰焚国的都城烈火城和金炼国的都城行金上都,四下里滑行出无穷无尽的毒蛇,衔信传播那使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三十六,三十六,噬天山,熔岩熟”的言论,搞得两国百姓惴惴不安,日夜提心吊胆,一日三餐都在议论此事。


    往往是在街上瞥见一人,就顺口道,“咋整?跑还是不跑?”


    另一人接口含糊道,“跑什么?王上都没动静,怕个球!毒蛇衔信无非是有人在戏耍焰焚,何必当真?”


    “可若是真的呢?这一赌错,咱们就玩完了!死无全尸!”


    “你害怕就赶紧跑吧,趁还有时间夹着尾巴跑得越远越好!”


    一番番争论,难以归为统一想法。


    对于此等神乎其神,鬼乎其鬼,妖言惑众之事,总是一波人深信不疑,一波人雷打不动地嗤之以鼻。


    然而,没过多久,继毒蛇衔信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便是烈火城与行金上都这种国王脚下的都城内骤然多出了数不胜数的圣童教的僧人。


    以传道名义四处劝说百姓远离噬天山,去千里之外的阴水河畔避一避天灾,笃言噬天山在戌邕三十六年寒冬来临前会迎来恐怖的爆发。


    起初两国百姓皆是半信半疑,一概认为圣童教是在捕风捉影,愚弄人民,纷纷暗中观察。


    他们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心底已动了逃走的念头。


    连圣童教都亲自出面劝他们快跑,这就很不对劲了,毕竟圣童教里的圣童是佛祖千挑万选的人间使者,地位威望可比毒蛇厉害多了。


    莫非……圣童是聆听了他们听不见的天意,代上天来保佑苍生躲避劫难?


    两国信奉圣童教的百姓,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布衣黔首,忍不住收拾金银细软大小包袱,拖家带口,跋山涉水向阴水而去。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赌输了就毫无回旋余地了。


    他们可以接受白跑一趟,也不能接受葬身岩浆的下场。


    折腾了数月,焰焚金炼的百姓咋咋呼呼,大张旗鼓大雁迁徙般人去楼空跑了三分之二,两国的王上一开始还派士兵拦在城门口不允这些百姓胡来,可胆小惜命的百姓在生死关头哪管你是谁,拼了命大闹一通。


    什么“你们要死别拉上我啊!我不想死!放我出去!真是服了,王城离噬天山这么近,届时火山爆发跑都来不及跑,我不要坐以待毙!”


    什么“我就活这一辈子,就一辈子,让我腿脚健全地活下去吧!我不能傻乎乎待在这等火山爆发!求求官爷放我们出去!”


    什么“如果火山会爆发,我们现在跑出去就能活着,如果没爆发你们到时候再抓我们认罪也行,行行好,让我们逃生吧!”


    “求求官爷!求求官爷!”


    “开城门!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开门!!!”


    百姓眼见士兵纹丝不动,置若罔闻,不知哪个野胆勃勃的人点燃一火把,沾了酒水“嗖”地扔上城门,火把烧到了城门上的旌旗,黑烟弥漫,火光冲天。


    一发不可收拾的暴动一触即发。


    在火海中百姓和士兵横冲直撞绞在一起,画面荒诞,你推我搡,互不松懈。


    当天焰焚国国王焚鹤鸣无奈之下挥手示意士兵开城门,由着那些百姓鱼贯而出,各自奔逃。


    因为,他也赫然发觉,噬天山最近的震颤愈发紧凑,天际的飞灰扑脏了空气,致人呼吸受阻。


    最为毛骨悚然的是,明明时至冬初,气候本该凛冷,而焰焚国的温度不降反增,似乎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悄悄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