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幽深无世人

作品:《曲径通幽休折花(重生)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幽深无世人


    (蔻燎)


    黑影快刀斩乱麻,不到一分钟就一气呵成救走簌珠。


    落花啼闻声追了一段路,未见痕迹,一剑削掉一块石头,气塞肺腑,“为何曲探幽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的,他哪里好了……”


    她说不出口了。


    她何尝不是呢?


    吵着嚷着要屠了他,一洗雪耻,却鬼附身般背着枫林仙境的人把这祸害弄出来,还当宝贝一样呵护备至。


    “你才是鬼迷了心窍!落花啼,你个傻瓜!”


    一掌砸自己脑门上,重得差点打晕自己,落花啼自我惩罚地猛猛揍了三下,越揍内心的乱麻想法越汹涌欲出。


    她到底该如何对待他呢?是把他当成前世的曲探幽,速速折辱处死,还是当成乖顺温和的水沧粼,拼死拼活去护佑呢?


    谁能给她准确的答案。


    叹口气,既然簌珠背后有人,那么今夜是轻易追不到了,姑且放她一马。她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留后手,假如那边有一波人等她过去,她岂不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拂拂衣袖,转身把那些死去的毒蛇挖个坑埋了,暗念一声对不住,跳上马,勒缰调头向山坡去。


    道路由宽变窄,密密的寒林笼在两旁,遮掩着头顶的一盖夜幕。


    飘逸的发丝因马蹄的震动而散开,千丝万缕在后荡漾,俨如水底荇草,无依无傍。


    “嗖——”


    一枚绿色暗器擦着落花啼的脸游刃有余地飞过,冷风习习。


    落花啼有了簌珠的前车之鉴,心下早已防范,绝艳反挡,一瞬就将那暗器给敲了回去。


    她旋身探去,便见不远处的树颠上刷刷跳下三抹高低不一的身影,黑白衣袍,猎猎招招。


    落花啼一颗心高悬不坠,砰砰乱跳,舌挢不下地瞪着愈发接近的三人。她头皮发麻,呼吸骤凝,哑然无语。


    对方一言不发,扬手就挥拳和落花啼乒乒乓乓斗了数下,落花啼只得掏剑与之抗衡,可对方力大如牛,光是轻轻一掌就能逼得她脚底板刹出火星子。


    落花啼叫苦不迭,甩了甩麻痹的手臂,期期艾艾道,“你,你们?是何时出来的?”


    三人中为首之人身形魁梧,肩背宽阔,一袭暗黑衣袍,面罩黑巾,两手空空不拿武器与落花啼打斗,赤手空拳比划几套,豪爽大笑,踱步站定在落花啼跟前。


    目不转睛望着落花啼的眼睛。


    审视。


    其后有两位身穿黑白八卦斗篷的锁阳人尾随,手心捻着几缕绿叶,想必方才的绿色暗器就是他们在耍飞叶成锋,以此令落花啼注意他们的到来。


    落花啼把绝艳装回剑鞘,一拳擂在枫铁屏胸膛,惊魂未定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是何人来偷袭我,你们是什么时候出枫林仙境的?我不是写信先不急出来吗?”


    “事急从权,耽搁不起。”


    枫铁屏取下面巾,已淡忘了落花啼不辞而别,假扮锁阳人逃离枫林仙境的不礼之举,朗朗笑道,“春还公主的武力还是出类拔萃,在下佩服。”


    他也不虚与委蛇,直入重点道,“此番出来,自然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玩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一言未罢,枫铁屏打了个响指,偏头示意两锁阳人中的一位摘下阴阳八卦面具。


    落花啼本以为那两锁阳人是枯藤昏鸦,毕竟枯藤昏鸦不是没跟着枫铁屏出仙境过,换念一想,不对,是枯藤昏鸦的话,他们会主动取下面具的。


    她有不好的预感,十分不好。


    一位身形高挑,肩宽腰窄,腿脚修长,气质不凡的锁阳人,低低冷笑,骨节分明的玉手扣住黑白面具,缓慢地摘掉。


    精致得完美无缺,阴鸷倨傲,堪为天人之姿的绝色俊颜展露无遗。


    剑眉浓密,凤目微挑,眼型精美,睫毛纤长,鼻梁挺拔,唇瓣红润,下颌流畅,喉结鼓鼓的……发髻梳得干净利索,金玉雕龙冠束发,一根金钗横穿。


    黑白斗篷一敞开,里面居然是如出一辙的白底金纹龙袍,就连脖子上的紫金凤尾戒指,还有腰上的龙形玉佩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无从细细分辨。


    长眼睛的人,只要没瞎,第一眼都会以为——那是曲朝的太子殿下,曲探幽,曲寂闲。


    落花啼迎头一棒,脑昏头痛,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跃,疼不可言。


    一股抵挡不得的森冷寒流从脚底凉到了四肢百骸,凉透心房,平静无澜的心湖猛烈地爆起惊涛骇浪。


    那两锁阳人不是旁人,乃是曾经在枫林仙境折磨她和曲探幽最多的古道瘦马。


    而“曲探幽”正是在枫林仙境伪装学习曲探幽的瘦马,如今已学得抠不出一丝纰漏,简直恐怖如斯。


    “曲探幽”走来,居高临下睥睨着落花啼,唇角似笑非笑,那熟悉又陌生的音嗓挑逗道,“姐姐,大晚上不睡觉,你跑到外面是要见什么人?要见那个姓花的野男人吗?他哪里比我好?”


    如坠冰窟。


    落花啼吓了一大跳,冷不丁寒颤不止。


    见此情形,“曲探幽”毕恭毕敬朝枫铁屏一俯首,“少阁主,您瞧,春还公主已经被唬住了,由此可见,古道做的这一张人皮面具,是能以假乱真的。”


    古道听见瘦马夸他,洋洋得意地抄起了胳膊,把下巴抬得老高老高。


    枫铁屏亦是满意不已,向落花啼伸出一只手,一言蔽之,“不瞒春还公主,我们得尽快将瘦马混入曲朝,将真正的曲探幽取而代之。希望春还公主助我们一臂之力,把曲探幽想方设法囚禁起来,为后续事宜免一些麻烦。”


    他道,滚滚喉结,“这些,是春还公主亲自答应过的。公主,你不会反悔吧?”


    在枫林仙境时,古道的人皮面具一共做了两副,一副被曲探幽临走之前刻意撕了个稀巴烂,一副率先放在少阁主那存着的,就是以防万一被人损毁后还能有替补,没想到的确派上用场了。


    之前的人皮面具被落花啼一巴掌差点打烂,古道后来专心致志改进了技术,用特制药水浸泡过,面具戴脸上,非常服帖,严丝合缝。一次可以戴一个月,一个月后再换一张皮,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补给。


    “囚禁?”


    落花啼瞪大眼,不轻不重“啊”了一声,搔搔头,“什么?囚,囚禁在哪?”


    枫铁屏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囚禁在逢君行宫了,我听枯藤昏鸦说过,当初蓝穹国的小侯爷蓝今宵被曲探幽逮住就是关在逢君行宫的地下暗牢。既然曲探幽有这个现成的好地方,何以不加以利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想来,出不了差错。假使有突发事故,还能将曲探幽放出来一用。”


    枫铁屏之言无可厚非,确是一妙计,可操作起来未必有想象中那么顺利。首先,得设法弄走曲探幽身边的心腹,譬如出鞘入鞘等人,他们中有一个在曲探幽周围就会产生可怕的变故。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得循序渐进,曲探幽有许多忠心耿耿的下属,经常不听我使唤,他们一旦发觉主子不对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少阁主,你容我想一想,想办法把入鞘出鞘他们给调走……”落花啼所担忧的不是没道理,入鞘就是个硬骨头,只认曲探幽这一个主子,而出鞘比入鞘还不可控,毕竟出鞘屁股后面时常跟着一群银黑衣袍的绝命卫,兄弟俩自幼追随曲探幽,是能为了曲探幽去弑君的人。


    他们若是发现,绝对不会容忍旁人干出欺辱太子的事。


    不仅为了万无一失,还为了枫铁屏等人不轻易暴露,落花啼都得寻个好办法推进这件事。


    她揉揉额头抖动的筋脉,焦头烂额道,“虽然我不支持你们用这种危险的方法,但你们肯定不听我的,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只能试一试,苗头不对立即打住。”


    她举手敲在枫铁屏手掌,算是击了一掌。


    枫铁屏看了看被落花啼碰过的手心,敛眸一笑,五指蜷起,铿锵道,“多谢春还公主应允。”


    “我与古道瘦马暂时会改换服饰,隐姓埋名住在曲水沣都的祸泉之属,三日后,等太子妃的消息。三日一过,太子妃无消息传来,我们便会易容去逢君行宫见你。”


    他似乎也是迫不得已,面容飘了愁思,“此乃父亲所托之事,我作为长子,无法推诿不做,还请春还公主担待一二。”


    复国之心何等强烈?


    这种心情落花啼不是不清楚,她抚抚滚烫的额头,点点脑壳,应声道,“嗯,少阁主,我既已答应助你们,便信守承诺,你们等我回复吧,曲水沣都人多眼杂,你们也要小心为上,注意安危。”


    最后一句听起来完全就是在露骨的关心自己,枫铁屏黝黑的俊脸展开笑容,眸子亮亮的,小咳一下道,“好,有春还公主的关怀,我们会处处谨慎的。”


    落花啼道,“那你们先回祸泉之属吧,不要再跟着我了,往上走几步就会有逢君行宫的侍卫在值夜哨岗,切莫让他们察觉端倪。”


    她挥手道,“再会。”


    枫铁屏挥起粗壮的大胳膊,笑道,“再会,春还公主。”


    目送三抹黑影翻山越岭越发遥远,逐渐被黛绿色林叶覆盖,落花啼方痴痴地收回视野,安安静静在冷风里吹了半个时辰,等她冷得打个喷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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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恍然若失地赶马回到逢君行宫。


    一回去,前脚迈进大殿,后脚背脊一暖,一温热硬挺的胸怀将她牢牢箍着,脑袋上痒痒的,某人的下颌在后刮来刮去,音调懒洋洋道,“姐姐,你去哪了?我在行宫找了你好久。”


    “……我去落花流水店转了转。”


    “那你有给我带甜甜的鲜花酥吗?”曲探幽扳正落花啼面向自己,一副期待的神色。


    “没,没有……下次,下次吧。”


    不知为何,落花啼不敢对视曲探幽的眉眼,仿佛害怕后者看穿她的心思,心虚地撇开眼。


    曲探幽捏捏落花啼的腮面,在其唇上小啄两口,“无妨,无妨,姐姐说下次有,那我就等下次吧。”


    “沧粼,我累了,你回房就寝吧,我要泡个热水澡。”落花啼扒下曲探幽的手,把人推了三尺远,“今天我睡偏殿,好吗?”


    语毕,转身去唤银芽准备热水,头也不回地离开。


    曲探幽眸渊一暗,喉间耸动,阔步走至椅子上端坐,掐一掐皱紧的眉心,脸孔绷得硬硬的,蹿跳的怒火熊熊不熄。


    “她去见了何人?”


    他朝一旁的入鞘投去一瞥。


    入鞘左顾右盼,见无多余人手,一本正经答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去落花流水和花辞树,花月阴见面了,在店里逗留了一下午。”


    “还有么?”


    入鞘从袖子翻出一张纸,小心翼翼捋直,双手奉上,“太子殿下,这是六皇子今晚所遇之事,说是有关太子妃的。好像是簌珠蓄意刺杀太子妃,六皇子出面阻拦,并寻人去暗中护送太子妃回来,意外发现有三名锁阳人和太子妃在密切……”


    “砰!”


    一掌砸在桌上,曲探幽将那信纸一目十行看罢,顺手撕碎,厉色道,“簌珠,她找死不成?”


    “太子殿下,六皇子说,此事他会处理,请太子殿下专心对付锁阳人。”


    “入鞘,你告诉出鞘,逢君行宫的侍卫近日无须夜以继日地值岗,可适当松懈几分,每日有一两个时辰休憩,等候贼人窃入。”


    曲探幽挫挫后槽牙,凛凛冷笑,“余孽,你们自己跑出来的,可别怪孤不留你们活命。”


    两日后。


    晴芳好,云澄柔。


    逢君行宫,悬书阁。


    入鞘出鞘屏退一众多余人,吩咐绝命卫携了侍卫守在悬书阁外面,时刻盯梢,预防有人闯入。


    太子妃一大早天蒙蒙亮就带上银芽,驾一辆马车轰隆轰隆下了山,大抵又跑去落花流水店了。


    曲探幽前段时日下达给出鞘入鞘兄弟俩一个任务,寻机处理在他失忆时叛变倒戈的臣子,那些人跟着曲探幽多年,手里有多少条命案,贪污了多少钱,等等,在曲探幽这里皆有实打实的证据,曲探幽便成人之美将这些为非作歹,弄权玩术的证据交给他们互相的死对头。


    那些臣子们抓住对家把柄,一个个纷纷弹劾自己的政敌,却不知对方手里也拿捏着要害,吓得慌了神,无头苍蝇般开始寻找新靠山。


    靠来靠去,靠到了目前炙手可热的曲钦寒这边。


    曲钦寒借此机会将那些官员吓唬一通,表面答应会保住他们,不过得有一些丰厚的孝敬钱,没钱孝敬的就推出去挡枪。


    证据落在曲远纣手里,发了一通火气,一个月就贬了四五名臣子的官职。


    此时,出鞘入鞘便秘见那些官员,雪中送炭逐一拉拢回来,有些骑墙派倒是愿意地答应,有些实在是不识好歹的,就继续弹劾到底直接让其倒台。


    这些事锦王曲中论在背后也出了不少力,终于算是帮太子殿下失忆痴傻时所受的侮辱出了一口恶气。


    那些重新回头的官员,曲探幽是不会像以往那样信任的,仅仅是需要的时候会利用一把,待他不需要的时候这些人就会迎来真正的秋后算账。


    曲探幽默默听罢出鞘,入鞘的禀报,埋头刮刮瓷盏里浮浮沉沉的碧色茶叶,面不改色道,“干得不错。”


    出鞘入鞘双双微笑,“多谢太子殿下赞赏。”


    入鞘又思及另一点,抱拳道,“太子殿下,六皇子之前还说看见太子妃召唤了一批毒蛇出来,这种场景,他说,曾经在卧女山脉的武林大会现场亲眼目睹过,他猜测……太子妃,有可能就是那横空出世的天雍阁阁主,颜辞镜。而她有一个徒弟,名为花辞树。太子殿下,这些属下从前也提过,会不会太子妃就是那个颜辞镜呢?如果不是,为何她身边也有一男人叫花辞树?”


    他觑觑曲探幽无波无澜的眸孔,如履薄冰道,“属下觉得,面对太子妃,不得不防,还请太子殿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