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日暮东风怨

作品:《曲径通幽休折花(重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日暮东风怨


    (蔻燎)


    落花啼跟着梅花鹿花茸茸飞跃了十几里地,在一处遍野郁郁葱葱的密林歇了脚步。


    花茸茸四个蹄子在前奔驰,时不时顿下脚吃几口槐叶,永远和落花啼拉开五米左右的距离,一人一鹿,若即若离地前行。


    落花啼把绝艳剑插-进土地,借力支撑着喘息,她捡一粒石头朝花茸茸后脑勺丢过去,憋气道,“她在哪?她让你引我出来的么?”


    “咔嚓咔嚓,咔嚓。”


    花茸茸嚼着树叶,嚼得津津有味,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亮极了。


    “也是,问你,你又不会说人话。”


    落花啼道,“那你继续带路,多谢啦!”


    可花茸茸岿然不动,盯着落花啼,机械地蠕动着滚圆的腮帮子,用与它主人如出一辙的冷漠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落花啼,似乎费解这个人怎么如此多言。


    落花啼起身环顾四野的情况,除了普通的老树就是老树。


    须臾。


    “嘶嘶嘶——嘶嘶嘶——”


    蛇信声如水浪翻卷而来,有轻有重,有近有远,哗啦啦朝着落花啼的脚底包围。


    低头一觑,一条条粗细相当,五彩斑斓,鳞片光滑的活死蛇已规规矩矩绕了一个圆,将落花啼裹在正中央。


    这不就是白衣人送给她的毒蛇吗?在龙怨潭打不过网纹蟒忙忙,只得找地方冬眠躲藏,如今落花啼出了枫林仙境,它们便亦步亦趋跟随了。


    落花啼欣喜交加,蹲下身去抚摸毒蛇的小脑壳,雨露均沾地宠了一遍,“原来你们还活着,太好了,我以为你们再也不出来了。等着,我这就逮几只野老鼠给你们吃!”


    说着就拔剑出鞘,打算在密林捉些野鼠喂养这些活死蛇。


    “我已喂过,不须劳烦你了。”


    一记久远的女音飘飘曳曳灌入落花啼的耳膜,使她芒刺在背,僵凝如石。


    转身的刹那功夫,一白衣女子悄然骤现,伫立在落花啼背后,蓝白道袍,雪色披风,白纱斗笠,臂弯间悬了一柄冰蓝拂尘。


    青丝垂肩,蓝色锦带束绑发髻,两鬓缀了银色纤细的流苏,秀眸澄亮,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芳菲冶丽,绝色难求。


    风撩仙袂飘飘举,云扶雪腮皎皎映。


    动静时,恍如神人临世,光芒四射,教人不敢直视。


    她一出现,毒蛇们如潮水退去,窸窸窣窣藏匿在林子暗处,乖顺得如狗儿一般。


    落花啼想也没想,“噗通”一下跪地,面朝对方道,“见过花宗主!多年不见,花宗主可还安好?当年在花谷,多谢花宗主倾囊相授,落花啼感激不尽!”


    此番会面,白衣人并未遮掩容貌,而是把真正的五官展现出来,故意让落花啼看得一清二楚。


    落花啼看呆了,脱口而出,“花宗主?”


    白衣人淡笑,“何出此言?”


    落花啼笑达眼底,不卑不亢道,“在卧女山脉的武林大会时,我曾见过你穿了袭蓝白道袍掩在人群里看我比武,那时哀悼山的宗主不出面,是派了大弟子花月阴过来,花月阴是哀悼山的弟子,她偶尔会递来你传给我的消息,如此一来,你必是哀悼山的宗主花天恩了。”


    花天恩抿唇微笑,道,“嗯,所言不差。”


    “敢问,花宗主何以这一次愿意露面见我?”落花啼问出了心中疑虑。


    花天恩道,“我来找你,是有要紧事。”


    白袖一扫峥嵘巨石上的败叶,花天恩率先撩袍坐下,抬手示意落花啼起来,不必跪着,“一来,你我还不是师徒;二来,你是落花国的长公主;三来,你是曲朝的太子妃。算来算去,你都不应跪我。”


    “可我觉得,你已经是我的师父了。虽然这样说,很对不住灵暝山的师父,但是我实话实说,你和花下眠师父在我心里是一样的地位。”


    落花啼挨着花天恩小心翼翼正襟危坐,如履薄冰,无一丝懒散模样。没办法,她被花天恩的拂尘抽怕了。


    花天恩今日不是来抽-打落花啼的,她对落花啼的言辞付之一笑,择了重点道,“落花啼,你想成为千古一帝吗?换言之,我来助你成为千古一帝,你可愿意?”


    “……”


    落花啼瞳孔缩小,不可置信花天恩没头没尾提到了千古一帝,哑然失色。


    花天恩依旧忽视落花啼惊愕的表情,不疾不徐道,“我知道,毒蛇衔信一事乃你所为,我亦知道你的意图是什么。你想保住落花国,你想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不是一句两句纸上谈兵可做到的,你得花毕生精力去谋划,而我——会永远支持你。”


    “因为,在我这里,你便是未来的千古一帝。”


    落花啼的瞳孔缩得快成针眼大小,微启的红唇颤抖不止。


    花天恩淡淡言出,“落花国的蛇盘峰山洞内的龙鳞花,你可还记得?”


    “……记得,龙鳞花怎么了?”


    “那是我亲自栽种过去的。”


    花天恩的声音似在近前,又似在天边,听得人迷迷糊糊,思绪杂乱无章。她道,“龙鳞花原本生长在哀悼山的地下密室,是我的师父花撼阶生前最喜爱的花木,此花神秘不已,一旦有人亲眼看见它绽放 ,那人便是统一天下的千古一帝。”


    “我座下有两名弟子,大徒弟花月阴,二徒弟李怀桃,李怀桃多年前自请出山涉世游历,你也知晓,他最终选择留在曲朝做事。”


    “我曾掐算了你的命格,发觉你有帝王之相,但天下不止你一人有帝王之相,另一人就是曲朝太子曲探幽。为了试探你们二人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千古一帝,我指挥李怀桃放出龙鳞花的传言,将曲探幽哄来落花国。结局你也清楚,你和他都眼睁睁看着龙鳞花开放。”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没想到曲探幽和你拥有同一种帝王命格,但我始终相信你才是独一无二的千古一帝,所以——”


    她把凛然的美目挪到落花啼脸上,铿锵道,“所以,我会助你打败曲探幽,顺应天意成为千古一帝。”


    “……”


    落花啼滚了滚喉咙,僵死如石,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花天恩所言,当真不假?她是谣言里的千古一帝?


    “所以……”落花啼喃喃自语,感到匪夷所思,“所以李怀桃道长果然是你的徒弟?当初我在百花齐放宴喝了哀悼山道童所送的霸王蛇酒,然后在西风愁坞的宫殿能驱使毒蛇,再到你出面教我武功教我召蛇的咒语口哨和练蛇的技法,指引我去参加武林大会……皆是一步步计划好的?”


    “确是如此。”花天恩毫不反驳,一口应下。


    落花啼抖抖眉头,一张脸扭曲了,“你让我如何相信我是千古一帝?我……”


    “你能做到,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花天恩一字一句,“曲探幽虽有帝王命格,但他的命格不及你汹涌,他是胜不了你的。”


    胜不了么?


    前世的曲探幽分明就是打垮了她,成功当上了统治天下的千古一帝。


    落花啼苦笑一阵,心腑杂念越聚越多,越聚越稠。


    花天恩直视落花啼的眼睛,严肃道,“落花啼,曲探幽是你避不开的孽缘,这也是天意。因此你的路很难走,我会设法陪你走下去。”


    “在这条路上,花辞树和花-径深你也得死死避开,他们会妨碍你的步伐,影响你的命运,切莫被迷了心窍。对于他们俩,你最好别再见面。小心为妙。”


    避开曲探幽,落花啼可以理解,但是为何要避开花辞树和花-径深?落花啼百思不得其解了。


    花天恩没多说什么,拂拂衣衫,站起来道,“往后我会经常见你,希望你能将我今儿所说的话铭记于心。你是花憾阶的后人,我岂会害你?”


    一语未罢,花天恩招来花茸茸,翻身上去,甩甩冰蓝色柔软的拂尘,静静地消失在墨绿的密林深处,瞬息不见。


    落花啼魂飞天外,对花天恩的言论半信半疑,心旌却摇曳无休,止不住疯狂颠簸的动作。


    落日熔金。


    光影融化成金灿灿红艳艳的水浪,自西往东汩汩潺潺地流淌,泼到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行人一茬一茬地涌动,面孔被照得红红的,急急地赶在天黑之前归家。


    闹腾的吆喝声逐渐寂静,两边闪起了明媚的街灯,潺城迎来了日复一日的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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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客栈的天字上房,灯烛颤颤巍巍地扭曲着赤红的火焰,偷垂的泪液在烛台堆了一滩,像不干涸的热泉。


    两道身量相当,体型相似的精瘦男子单膝而跪,腰杆挺得直溜无比,俯首顺眉,是何等的一个卑躬屈膝,毕恭毕敬的态度。


    他们对面的高大男人坐在乌木沉香雕花椅上,把玩着胸口所戴的紫金色凤尾戒指,眉宇罩着一层冰封的寒霜。腰间的龙形玉佩唯剩一枚,是他自个儿送了一枚出去。


    曲探幽指尖摩挲着水绫衣生前的凤尾戒指,瞟一眼水绫衣为他寻人打造的龙形玉佩,心尖刺痛难捱,连带着表现在了颦蹙的眉毛上。


    “咚,咚,咚,咚……”


    他状似百无聊赖地拿指骨扣响桌案,冷峻的眼神使跪地的出鞘入鞘不寒而栗,不由自主把脊梁骨挺得更直更硬。


    曲探幽高高在上睥睨万物的倨傲视线回来了,这让出鞘入鞘又惊又喜,几乎好几夜兴奋得睡不着。


    入鞘斗胆道,“太子殿下,您,您是如何恢复如初的?上天有眼,老天眷念着太子殿下,所以太子殿下便在一年之内痊愈了!这下回到曲水沣都还有何人敢为非作歹,欺辱太子殿下?”


    曲探幽似笑非笑,后仰靠着椅背,语气平静如水,他三言两语讲清楚在枫林仙境里发生的诸多事情,又联系到之前去紫云观从李怀桃那求得的丹药,道,“大抵是回息丹起了作用,调理排尽孤体内的残毒,毒素祛除,自是为痊愈埋了一线生机。后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在枫林人的殴打下清醒了,便因祸得福记起了所有的事。”


    记起所有的事,不止是失忆变傻前的事,还有失忆变傻后的一件件事。


    说到底,他还得感激李怀桃所炼制的回息丹,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奇能。


    出鞘入鞘两兄弟闻言,喜不自禁,眼冒激动之色,异口同声道,“太子殿下万福,属下必一生一世追随太子殿下,助太子殿下夺得皇位,称霸天下!”


    曲探幽一笑了之,提问出鞘入鞘他失忆时曲朝之中有何乱象。


    入鞘出面绘声绘色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揭露了华龙山太子遇刺是四皇子勾结皇后,找来了黑羲国狡兔窟的杀手和跃鲤来对付太子,左云云,右云云,声音愈说愈响,就差跳起来表演一出忠心护主的戏码。


    末了,收尾道,“太子殿下,咱们回曲水沣都之后,得千防万防四皇子和皇后娘娘他们,他们视太子殿下为眼中钉,肉中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曲探幽后槽牙一紧,不发一词。


    入鞘紧接着将翘首围场藏獒咬人害死九皇子,差点害死太子的事也添油加醋嚼了一遍,并把太子妃落花啼舍命保护太子的佳话描述得听者忘乎所以,如痴如醉。


    曲探幽挑眉,“此事,孤知晓,毕生难忘。”


    出鞘接着说下去,端言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曾叫入鞘设法让四皇子与皇后娘娘起内讧,如今他们已撕破了脸皮,四皇子他……似乎中了一种狡兔窟才有的剧毒‘无情思’,全身长了黑紫色毒疮,他形容尽毁,闭门不出,慢慢失了皇上的欢心。后面便是六皇子颇得圣心,属下怀疑,皇上有无可能知道四皇子被皇后娘娘报复?”


    毕竟在翘首围场,覆掀雨失去了九皇子,虽然恰好怀上了龙裔,但她不会就那么让曲瑾琏安安稳稳地争到太子之位,一定会使出五花八门的恶毒手段去伺候他。


    其中,最恶心最杀人诛心的就是下毒,下一种毁去容貌外形,折磨身心,导致对方崩溃赴死的无情思。


    听到“无情思”三个字,曲探幽眉心抽了两抽,压不住火气,愤恨道,“覆掀雨的伎俩还滞留于此,真是毫无长进,毫无新意。”


    入鞘道,“太子殿下,此番回朝,您是否要以正常状态去面见皇上?这样才好稳固太子之位,有机会去应付皇后等人。”


    曲探幽喉结一滑,憎恶至极,“不急,他们一个也躲不掉,得一一受到应得的教训。”


    “至于要不要告诉父皇孤已好全……”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先按兵不动,照旧如常。”


    出鞘入鞘点头答应,“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