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满怀离恨聚

作品:《曲径通幽休折花(重生)

    第一百一十八章  满怀离恨聚


    (蔻燎)


    枫林仙境有一处刑具应有尽有的血腥牢狱,在龙身建筑的最末端的地下暗室。


    曲跃鲤被锁阳人抓捕过来就在此地关押了多月。


    由于他的三层身份,他受到了枫林人的特殊“优待”。其一,他是黑羲国狡兔窟中的少宗主;其二,他是黑羲国国王舟自横的义子;其三,他是曲朝皇帝曲远纣的私生子。


    三种身份,每一种单拎出来都够枫林后裔把他残忍折磨,大卸八块,处以极刑。


    枫有尽那时吩咐道,“来人!拿锁链将他捆起来,关入地牢,当狗儿养!”


    当狗儿养,乃是字面意思,曲跃鲤便是脖子套上阴铁打造的玄链,栓在牢房的一寸天地。


    每日吃枫林人养狗剩下的泔水,喝他们洗锅的水,借此苟活。


    落花啼与枫铁屏相识以来,清晰地感知到枫铁屏对自己存有蓬勃的好感,她故意云淡风轻把话题聊到了曲跃鲤,半是认真半是随意地道出,“少阁主,可否领我去瞧一瞧曲跃鲤?”


    她把曲跃鲤在落花国虐杀百姓做成生肖怪物一事如实描绘一通,激起了枫铁屏的憎恶和同情。枫铁屏一口应下,当日就引着落花啼去了牢狱。


    跟随前往的还有缠着落花啼一步不离的曲探幽。


    枫铁屏不掩饰他对曲探幽的介意反感,走一步三回头,恨不得将之从落花啼身侧扒拉开。


    曲探幽却道,“夫妻就是要如影随形在一起。”


    落花啼一笑了之,抚摸曲探幽的脑袋,并未启唇反驳。


    前方的枫铁屏气怒勃勃,拂拂袖子,魁梧的身材像一座移动的高山。


    牢狱很大,分出了十八间酷刑室。


    曲跃鲤隔几日就换一间酷刑室来受刑,落花啼过来看他之时他恰好关在了水牢里。


    水牢的水是活水,连着枫林仙境里的其他溪水,汩汩飞流,秋寒冻人。


    网纹蟒忙忙伏在水牢底下,鳞片厚硬花纹斑驳的蟒躯死死捆着大铁笼,粉粉的分叉舌头“嘶嘶”吐出,偶尔去嗅舔笼中曲跃鲤的脸颊,垂涎欲滴。


    曲跃鲤似乎习惯了忙忙的觊觎,视若无睹,他的手臂腿脚桎梏着锁链,囚在一四四方方的大铁笼子里,整个人被半泡在水牢中,由着那活水冲刷着下半身,冷得他面色紫灰,牙齿打颤,眼皮紧阖,不住地战栗哀鸣。


    他承受了太多刑法,体无完肤,本就不光滑的毒疮肌肤皲裂得溃烂成泥,流出的脓水和着红血,脏不可言。


    鞭痕,刀痕,棍印……如同跗骨之疽攀爬在他身上,驱赶不走。


    “哒哒哒。”


    浑浊杂乱的几种脚步声搅在一块,糅成一团铺天盖地的催命魔音,无处避逃。


    曲跃鲤的耳朵微弱地动了动,肿胀的眼睛慢悠悠挑起一丝小缝儿,环顾来,环顾去,呆滞地落定在来人脸上。


    落花啼,曲探幽,枫铁屏三人站在水牢边,俯视着那行将就木的灰败人影。


    忙忙瞅见主人枫铁屏现身,蟒身松了几分,要游上岸去贴贴枫铁屏的靴子,枫铁屏一摆手,示意它不要过来。


    忙忙扭一扭湿漉漉的脑瓜子,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又缠了回去,像一条粗-大的麻绳把曲跃鲤重新包裹。


    落花啼已经不寄希望能从曲跃鲤嘴里听见有关“无情思”的秘密,叹息道,“曲跃鲤,你干了太多孽事,实该抵命的。”


    受了这么多凌-虐,半残不废,根本活不了几日了,不如今儿送他最后一程罢。


    曲跃鲤虽然疯癫,但记忆力出奇得好,他一眼就认出现下穿着枫林服饰的落花啼和曲探幽,肿得剔透的眼帘一下子掀圆了,瞳仁亮得晃悠不止。


    一张口就淌着血水,竟是被人活活拔了数颗后槽牙,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你!你害我!落花啼,你和他,曲探幽,你们害我!还有那个红衣服男人,都,都,都在害我……呜呜呜,红衣服男人骗我,骗我不是我爹的亲儿子,还亲手把我放了出去,喊我自己查清身份,呵,我就是跃鲤,我不姓曲,我不姓曲啊!”


    “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狗皇帝对峙,我不是他儿子,我是我爹的儿子,我只是跃鲤而已,我真的只是跃鲤而已,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跟曲探幽不是亲兄弟,不是!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想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回狡兔窟,冷,好冷,冷啊,冷死我了……”


    他的声音同以前发怒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是大相径庭的,言辞内容亢奋勃然,语调却低得犹如蚊吟,需得凝神细闻方可辨别。


    鞭痕累累的双手捂着头颅,拖得铁链叮叮当当的雷响,水花横飞乱溅。


    他像无知幼子般哭泣道,“松开我吧,好累,我想休息休息,我不会跑的,松开我,呜呜呜,求求你们……太痛苦了,谁来救救我?”


    枫铁屏负手在背,看向落花啼。


    落花啼道,“放他上岸躺一会吧,左右今天要结果他的,有忙忙在,他耍不了花招。”


    枫铁屏认可此言,朝后面的下属一招手,几人下水牢解了铁笼,把如同冰雕的曲跃鲤拽上岸,悄悄退回原位。


    忙忙则亦步亦趋以肌肉发达的蟒身半裹着曲跃鲤的身子,时不时舔舐几口曲跃鲤脸皮上流出的黑紫的脓水。


    曲跃鲤以婴儿蜷缩的姿势卧在忙忙的身下,贪恋着那微乎其微的一点热度,抖抖索索,唇色白惨。他瞪着面无表情,三米之远的曲探幽,阴恻恻笑道,“哥哥,你救我出去好不好?哈哈哈哈,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吗?你这个傻子,哈!”


    他仿佛故意刺激曲探幽,装出羸弱的模样,如泣如诉,“哥哥,你怎么不救我,还在生气我出手打伤你的头吗?你真小气,你是曲朝太子,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没人真正爱我,没人真正关心我,世界上没一个人真的在意我,你说我恨不恨?我其实没做错任何事,我乖乖听我爹的话,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不反抗,我是个好人,是个好孩子啊!”


    “哥哥,你永远和我不一样,你傻了还有人陪着,我什么也没有了……好冷好冷,黑羲国冰川遍野,也比不上这里冷,这里太冷了,像寒冰地狱。你来抱抱我好吗?哥哥?”


    他语无伦次,冻昏了头似的,自言自语,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疯癫狂极,“我身上的毒疮,治不好了,她给我下毒,下了十几年,爹也不帮我,爹就那样看着我变成这个鬼样子。红衣服说,还有人跟我一样长满毒疮,说我比他蠢,不会自救,可是我怎么自救?我背后空无一人啊,哈哈哈哈哈!”


    曲探幽漠然,深邃似枯井的眸子无一缕情绪,牢狱的昏黄油灯洒下薄薄的光辉,照得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与黑色融为一体,窥不出细微表情。


    落花啼敏锐地听见曲跃鲤嘴里说的“红衣服男人”,捋了捋,猜测理是警世司的花辞树,但“还把我亲手放了出去”,是什么意思?


    是花辞树主动将曲跃鲤从警世司放出去的?


    他何以如此?为的是让曲跃鲤去找曲远纣吗?


    落花啼按按抽动的太阳穴,甩甩脑壳,不明白花辞树为何骗她是曲跃鲤自己逃跑的。


    “红衣服说,还有人跟我一样长满毒疮,说我比他蠢,不会自救。”


    这句话在落花啼脑中蹴鞠般疯狂地贯来贯去,闹得她头疼不已。花辞树话中所言长着毒疮的人是灵暝山的花-径深吗?


    如果是,什么叫他会自救?


    他自救成功了?


    可,明明花-径深仍旧浑身遍布黑紫色毒疮,并未祛除毒疮的痕迹,难不成花辞树所说的是另有其人?


    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


    想不出来,理不真切。


    落花啼姑且按下不表,专心致志去盯缩在忙忙下面越颤抖越夸张的曲跃鲤,冷声道,“别说了,你是不是沧粼的弟弟已经不重要了,你罪孽深重,留在世间毫无意义,不如以死谢罪吧。为了落花国惨死的生肖百姓,为了其他被你无情杀害的可怜人,为了——为了失去记忆,头脑重创的水沧粼。”


    “你今儿,该死了。”


    话语一休,曲探幽与枫铁屏的面容皆骤然变了一变,前者神态复杂,欲言又止,后者酸涩无奈,嘴角下撇。


    曲跃鲤森森怪笑道,“哈,落花啼,你不是想问我毒疮的事情吗?现在忍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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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了?”


    “你不会说的,何必纠缠。”


    “倘若我愿意说呢?”


    “……那你说说?”


    “我说了,你们会放我走吗?”


    “你觉得呢?”落花啼怒极一笑,反问道。


    曲跃鲤笑得挤出几滴浊泪,凄凄惨惨道,“很简单,下毒之人最恨曲朝皇帝的儿子,从前我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损毁皮肉,击溃心房,比手刃活人还更加残忍。我只知道这些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不过解药呢,你是拿不到的,哈哈哈哈!她怎么同意给呢?哈哈哈哈哈!”


    有时候,落花啼感觉曲跃鲤疯癫里含着片刻清醒,许是他的疯癫是麻痹痛苦的一剂苦口良药吧。


    人生苦痛,唯有麻木躲避才能觅得渺小的存活净地。


    可落花啼宁愿清醒的痛苦,也不想像曲跃鲤那样逃避的麻木。


    她道,“多谢。”


    “你走之前,我要告诉你一句话。”


    “鲤鱼永远不可能跃龙门,鱼只是鱼,蛇也只是蛇,而龙生来就是龙,无可替代。”


    “所以,你是失败的。”


    “……”


    曲跃鲤目眦欲裂,眼底血丝胜过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他喉咙里因怒火攻心呛出了血,咳得忙忙的尾巴上到处都是,忙忙迷恋地伸出舌头舔得一干二净。


    曲跃鲤道,“落花啼,你真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一激动,“噗”地喷出泼天的血雾,奄奄一息倒回忙忙的蟒怀里,抽-搐发抖。


    枫铁屏觉得时机一到,打个响指,忙忙立即抬高鳞甲细腻的脑袋,虎视眈眈地凝望着曲跃鲤。


    曲跃鲤一声不响,头尾相连抱成婴儿睡在羊水里的姿势,就像当初在花落知多少“全是羊”酒楼匾额下发现的“羊尸”一样,孤零零地卷成一团,死意缭绕。


    忙忙舔着曲跃鲤,蛇信吐出又收回,收回又吐出,舔了几下,粗身一摔,狠狠绞缠着曲跃鲤的四肢百骸,绞得骨头“咔咔咔”地重响,令人不忍卒闻,纷纷躲开目光。


    “嘶嘶——”


    忙忙的血盆大口越发大张,试探性地丈量着曲跃鲤肩宽的大小……


    自诩为龙的曲跃鲤,最终结果却是被一条蟒蛇吞噬,腐蚀在其可怕的胃酸里,化为一滩污血,死无全尸。


    世事便是这般无常,无情,无义。


    .


    寒冬腊月,冰封天地,雪花片片翾舞,风声刮骨刺痛。


    曲水沣都的长街覆满了新雪残雪,不少人影执着扫帚缩着脖子在兢兢业业地扫雪。


    街上晃动的行人寥寥,偶有几辆马车飞驰跃过,嘈杂一片,旋即归为死寂。


    六皇子府邸。


    下了早朝的曲钦寒在贴身侍卫的护送下坐马车回来,一进府邸大门就熟练地抛掉狐皮大氅,提步朝烧着暖烘烘的炉火的内殿而去,一掀蓝色锦袍大马金刀落座。


    接过一婢女端来的热气氤氲的香茶,埋头饮了一口,再抬头时,眸子里顷刻间钻入一抹凉意的绿色。


    他搁下茶盏,往后靠在椅背上,扬唇道,“如何?你写的书信传给纸鸢他们没?”


    簌珠自从离开了四皇子府就藏身于六皇子府,数月下来被曲钦寒悉心照顾,又是专门派大夫治疗腿疾,又是寻女按摩医师为她推拿小腿肌肉,如此日积月累,簌珠半边麻痹的腿脚慢慢能正常行走,但依旧是难以像从前那样同人矫健地打斗。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的相处,簌珠对曲钦寒刮目相看,稍微动容,心底暗处的情愫悄然改了点滴。


    簌珠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坐于曲钦寒右侧,转首看了看意气风发,盛宠优沃的某人,淡然道,“写了,已按你的吩咐如实写就,真假参半,必会激起他们的愤懑,使他们设法快速找到太子殿下回京。”


    曲钦寒点头道,“甚好。簌珠,七弟当年假意赶你出宫,意在监视四哥动向,阴差阳错,此时你还能帮他与纸鸢等人来往书信,纸鸢和入鞘两兄弟必会相信你信中字句……你对七弟忠心耿耿,他惦记你的好吗?现在他非是之前的样子,你还恋恋不忘?”


    “良禽择木而栖,不妨另选一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