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辞职信，最终被驳回了。


    办公室里，桑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她攥紧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语气的平稳。


    “驳回理由是什么？”


    靳时宴抬起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基于公司考虑，我不同意你一时赌气的决定。”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而且你的工作没有对接完，现在不能辞职，按程序来走一个月缓冲期，桑宁，别闹了。”


    她闹？


    桑宁心里堵得慌，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不明白，靳时宴明明那么急切地想让纪疏雨取代她，她主动让位，他为何又不允？


    “行，那我按程序来走。”她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只是延期一个月而已，本来也做好了准备。


    桑宁转身推门准备离开，靳时宴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桑宁，你就这么想走，非得闹吗？”


    桑宁的动作一顿，微微侧头，逆着光，靳时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听见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今天就能离开。”


    每多待一天，多看一次纪疏雨和靳时宴的亲密互动，都让她恶心反胃。


    这里对她而言，早已不是自己挥洒汗水和梦想的地方了。


    她的爱和青春，也已经死在了这里，死的彻底。


    无声无息，只剩灰烬。


    靳时宴眼神骤然阴沉下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靳时宴烦躁无比地捏了捏眉心，胸口窜动着一股无名火。


    桑宁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就这么容不下纪疏雨吗？


    他甚至已经放下身段，用驳回辞职信这种方式来挽留她、给她台阶下了。


    驳回辞职信的行为，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让步和挽留。


    可她呢？


    丝毫不领情，甚至根本不在意，只一心想离开。


    以前她明明不是这样。


    之前的桑宁懂事，会理解他，他明明也是为了她好，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


    就因为纪疏雨？


    那封辞职信，桑宁没有带走，他的目光落在那封被遗弃在桌上的辞职信上。


    怕是辞职是假，想逼自己表态，在纪疏雨和她之间选择才是真吧。


    桑宁啊桑宁，你真是学了好手段。


    看来，是自己这些年把她惯坏了，才让她敢这样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人事部的号码。


    “喂，靳总？”


    “更改桑宁的权限，不许她把工作对接给下一个人，还有OA系统的审批也不要过。”


    不能对接工作，她就没法辞职离开，系统不过，正常的离职程序就没法走。


    对面人事部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照做了。


    电话挂断，靳时宴靠在办公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不喜欢欲擒故纵的把戏，希望桑宁能够及时醒悟，不要再耍这些小心思。


    如果她愿意和以前一样乖乖的，他也可以当做这些都没发生。


    回到工位上，桑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继续今天的工作。


    纪疏雨又踩着高跟鞋，姿态袅娜地出现在她面前，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桌子。


    桑宁抬起头，对上纪疏雨那双带着明显优越感和挑衅的眼睛。


    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桑宁。


    “桑副总监。”她拖长了语调，带着虚假的关切。


    这几天在公司里，她越发肆无忌惮了，原本还会收敛一下，发觉靳时宴根本不理会这些之后，就开始变本加厉。


    “有什么事吗？”桑宁冷静的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纪疏雨笑了一声，“桑副总监，我记得你前几天说要辞职来的，怎么现在还在公司里？”


    “不会是说着玩玩的吧，这种事情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她这话，仿佛已经将公司当成了自己家，肆意贬低桑宁。


    桑宁等她说完，才淡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辞职信已经递上去了，靳总要我延期一月，对接完工作才能离开。”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纪疏雨微微变色的脸，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纪总监，如果您能够说服靳总，让我快些走的话，我会很感谢您的。”


    言外之意不是我不想走，是靳总押着我不放。


    纪疏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阴阳怪气和落井下石的话全都被她轻飘飘的一句堵了回来。


    手指攥紧衣角，纪疏雨冷嗤。


    “是吗，那我一定会跟靳总好，好，说，说。”


    后面的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妒恨占据了所有情绪。


    桑宁没看她，扭头继续处理工作。


    她不想和纪疏雨多加纠缠，也没有兴趣跟她演这种宣示主权的游戏。


    但让纪疏雨吃瘪，她还是很高兴的。


    纪疏雨转身去了靳时宴的办公室。


    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桑宁刚才那句话和她脸上那淡然的神情，没有任何情绪的神情。


    桑宁似乎真的毫不在意，反倒是自己，被轻易激怒，像个跳梁小丑。


    ……靳时宴到底为什么延期，为什么不让她立刻离开？


    莫非，他对桑宁，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毫无感情？


    各种情绪和想法掺杂，但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时，她还是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推门而入。


    “时宴。”


    刚进去，就看见靳时宴沉着脸。


    “这是怎么了？你跟桑副总监又吵架了吗？”


    纪疏雨佯作一副惊讶的样子，靳时宴不语，算是默认。


    纪疏雨手指掐着掌心，笑道。


    “桑副总监不喜欢我，有意见是应该的，你不要跟她生气。”


    “有事吗？”靳时宴眉头紧皱，语气带着不耐。


    “好了，别生气了，她陪了你七年，有些脾气也不奇怪，你就多包容她一点嘛。”纪疏雨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但此刻，内心却已恨的滴血。


    想起她挑衅时淡然的眼神，纪疏雨咬紧了嘴唇。


    桑宁，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想走？偏不让你走得那么容易！


    “阿嚏！”桑宁打了个喷嚏，不用想，要是有人在想她坏话，就一定是纪疏雨。


    她无奈的笑了一声。


    “林栀，这个项目我退出了，你们几个好好干，我相信你们。”


    她冲身旁她一手带出来的女孩说道，这个女孩在刚毕业就跟着她干了，在纪疏雨空降的时候也是她最打抱不平。


    林栀脸上带着惊讶：“啊？桑姐，可是……这个项目是公司的核心项目，没有你监督，我害怕做不好……”


    “怎么会呢，我带了你三年，知道你的水平，你没问题的。”她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眼神中带着肯定和欣赏。


    林栀抬头，脸上带着不解。


    “可是，桑姐，你为什么要退出呢？”


    这样的大项目，是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桑宁却轻而易举的放弃。


    桑宁低头，眼神晦暗不明。


    ……当然是因为，她已经决定离开了。


    这些核心项目，她自然没必要再参与。


    将自己剥离其中，交由他人完成。


    这样即使她离开了，对项目也没有影响。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开，让团队的心血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