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憬的睡意瞬间散去。


    眉心猛地跳了两下。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半，陆礼应该还在出差的，他昨天才说要明天晚上到家。


    一定是她多想了。


    时憬平静回道，“在家里准备睡觉了，有什么事么？”


    “在哪边家里？”陆礼站在空荡荡的客房，明亮的灯光在夜晚亮得刺痛人眼，在一片安静中，他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声，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以为——


    以为妹妹又偷偷离开。


    绝望、及撕心裂肺的痛苦遍布全身，他甚至连呼吸间都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直到他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才确认她没有消失。


    这一个问题问得时憬紧张了下，下意识想要说陆园，但转念一想，这不是还得撒谎，撒谎就有暴露的风险，陆礼知道后岂不是要更生气？


    算了，算了。


    反正今天不发现，明天也会发现。


    时憬：“哪边都不在。你出差回来了么？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后，时憬长出一口气。


    看来今晚没法早睡了。


    既然闲着，那就继续干活吧。


    工作间里也有地暖，她就穿着件纯棉睡衣，盘腿坐在电脑前开始画图，在她进入忘我状态时，手机叮咚想了声，勾头去看。


    陆礼：【开门】


    时憬：？


    哦哦哦，陆礼出差提早回来，过来逮她了。


    时憬踩着拖鞋去开门。


    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的冷风扑来，一片黑影罩下，撞上了门，她被扣入夹杂着寒气的怀抱，身后是坚硬的墙壁，男人的胳膊像是要把她的腰勒断般用力，弯着腰，头抵在她的肩窝处，沉重的呼吸声传入耳畔。


    她不适应这样过于亲密的动作。


    开始挣扎。


    “陆、陆礼，你先松开，我们好好说话？”


    她好声好气地说着，语气有些像是哄小孩子。


    可抱着她的胳膊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放开——”


    她皱着眉，用力推这具沉默、沉重的身躯。


    “为什么……”耳边响起低哑撕裂的嗓音，“又要骗我……为什么又想偷偷离开……”


    时憬准备好了一段真诚的台词，在她打算开口时，肩窝处有些温热的湿意，呼吸声变得愈发克制压抑，胳膊也更加用力。


    她怔了下。


    那些快到嘴边的话被她咽下。


    等到耳边的呼吸声恢复平稳后，她才轻声开口：“我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男人松开她，身高差的缘故，他哪怕弯着腰，视线也无法与她平齐。入门口没有开灯，昏暗的光影遮住他一半的脸，藏起眼底血丝、眼眶的红痕。


    他哑声问，“我给你的空间还不够？你想要独立工作，想要学车，不想要结婚，不想要婚礼——这些我都答应了你。你还想要什么空间？”


    陆礼的语气甚至说得上温柔。


    面对失而复得的妹妹，他总忍不住对她小心翼翼，怕伤害到她，怕让她害怕恐惧自己，怕她不适应亲密关系，没关系，他可以等的。


    但他等来了什么？


    等来他退让后，妹妹似有似无的靠近，然后等着他放松戒备时，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时憬视线没有看他，盯着角落，“陆礼，我们不能只做亲人吗。”


    疑问的句式。


    肯定的语气。


    这一句话令陆礼眼底刻意维持的冷静彻底崩塌，他握着妹妹肩头的手掌用力收紧，低下头，面庞彻底暴露在光线下，眼底遍布血丝，眼眶染红。


    他一字一句地问：“小舟，你说什么？”


    时憬的肩膀吃疼，轻轻皱了下眉，伸手退了下也没有推开，她吐气，觉得现在是彻底说开的时机。


    她不再闪避，目光迎上陆礼。


    “我是说，我们就像最开始那样，我是你的妹妹，叔叔阿姨收养的孩子，我们会是最亲的人，你可以照顾我，我也能依赖你们，好么？”


    ……


    “小舟，我永远会是你的哥哥。”


    ……


    像是情景重现、人物置换。


    当时冷静想要推开的人变成了眼前的妹妹。


    她表情如此坦然，语气如此认真地说出这些话，十五年前的妹妹，是否也像他现在这样心痛欲裂？那时候的小舟不肯离开，现在的他也更不可能只当她的亲人。


    他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小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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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她失去了他们的记忆，她也只能属于他。


    “我们会是最亲密的亲人，”他落在肩头的手松开，手掌上移，动作温柔地托住她的头发，像触碰宝物一般，眼神柔情缠绵，如诉情话，“是夫妻，也是家人。”


    眼前的温柔，只让时憬觉得恐怖。


    就像是回到了那晚的衣帽间里——


    那时候的陆礼也像这样。


    不，甚至比那么时候的感觉更让人害怕。


    时憬的心脏加速跳动，她加大力气想要从他面前离开，在她迈出去一步时，整个人被抱起来，她尖叫出声！


    “陆礼！你想要干什么！”


    “放我下来！”


    休息室的门大开着。


    里面的小屋布置得分外温馨，处处都有妹妹留下的生活痕迹。


    她已经离开自己了？


    不——可能她从未回来过自己身边。


    那套房子里，她布置的地方始终只有卧室，客厅里不见任何她的东西，仍旧空荡、冰冷。


    时憬被扔在沙发床上，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男人的身体压住，她的手握成拳抵在他胸口，像阻止他的靠近，但男女之间力气悬殊，她根本挡不住愤怒之下的陆礼。


    灼热的气息、冰冷的唇落下。


    她紧紧抿着唇，手脚拼命挣扎。


    双手被扣住，双腿被压住。


    愤怒、恐惧、耻辱——


    种种情绪交杂。


    她闭着眼，逼迫着自己挤出眼泪。


    落下的眼泪像是暴雨，浇灭了陆礼满胸腔的怒气，他喉结滑动，看着抗拒着他的妹妹，无力感包裹着他。


    他差点又伤害了妹妹。


    变得温暖的唇吻去她的眼泪，落在她眼皮上，握着她的手松开，时憬抬起手，朝着陆礼的脸狠狠甩过去。


    “啪——”


    她用了全力，震得掌根发麻、掌心发痛。


    陆礼没有躲开，白皙的脸上印出鲜明的印子，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散开。


    “出去……”


    时憬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地看他。


    陆礼支起身，黑发散落，凌乱、狼狈不堪，他不敢在看此时的妹妹，“对不……”


    “滚！”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直指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