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时憬第一次合作的一家科技公司。


    定制三折页的公司及新产品宣传手册，时憬和对方磨了五版设计稿才定下来，三天前刚发到印刷厂。


    但……送货日是今天？


    时憬瞬间清醒，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放在枕头旁的平板，“刘小姐是么，请稍等，我现在就确认。”


    她翻了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轻皱了下眉，“刘小姐，我们协商送货的日期是明天上午八点送到预定酒店会议厅，我将记录发给您确认一下，您是否记错日期了？”


    “啊？明天？”刘小姐惊诧出声，“怎么可能是明天，一周前日期就变更了，讲座定在今天举办，我们已经在会议厅开始布——”说着说着，她忽然止声，安静了大概四五秒后，以一种绝望的声音开口道：“改期的邮件日期是错误的，我以为已经更新给你了……现在怎么办？今天下午两点讲座就要开始了！手册要作为物料发给来参加讲座的客人的——”


    电话另一头已彻底陷入慌乱。


    时憬听得头皮发麻。


    “刘小姐，我先和印刷厂确认手册进度，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她挂了电话，和印刷厂的人确认。


    这家印刷厂规模不大，是时憬在上家设计公司兼职时认识的供应商，老板两口子性格都很好，给的价格公道、质量高。


    印刷厂的老板谦叔说机器正好有空，现在给她安排印刷，大概中午十二点能印完，但中午没空送货，得上门去取。


    时憬飞快洗漱、换衣服打车出门，同时和科技公司的刘小姐联系，她现在就赶去印刷厂蹲着，拿到手册后立刻打车去酒店。


    刘小姐差点在电话里哭出声来，一个劲地叫时憬姐姐，时憬听着她那边也闹哄哄乱糟糟的，估计忙得不可开交。


    印刷厂靠近郊区，时憬算着来回车程，提前联系好了一辆车，十一点半在印刷厂外等，送她去会议酒店。不到十二点，300份宣传手册下折页机，立马装箱后送上车，时憬跟车赶去酒店。


    本来预计四十分钟的车程，在进入市区后开始堵车，堵到后来车子一动也不动。刘小姐急得一分钟问四五遍到哪儿了，时憬也被问得急躁，看着地图上距离酒店只剩下不到两公里，索性抱着箱子下车走过去。


    300份200g铜纸板的宣传册也有60斤重。


    时憬搬着走了五分钟累得直喘气，花钱拦了辆电瓶车载着她送到酒店，等她抱着手册赶到会议厅，距离讲座开场还有四十分钟。


    刘小姐几乎是用再生父母的目光看见时憬出现，小跑着上前接过手册，“谢谢时姐！真的太谢谢你了！”


    “东西赶上就好了，我先走了，你忙吧。”时憬也跟着提心吊胆了一路，这会儿是胳膊疼、腰也疼，只想回家躺床上休息。


    小刘看着年纪比时憬要小，接过手册连声道谢后，转身疾跑着进会场开始分发手册，会议厅门口还有形形**的工作人员进出。


    时憬揉着腰转身离开。


    一个托着四五套衣服、几乎挡住脸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进宴会厅，“后加的四套礼服送到了！你们谁来签收一下！”


    嗓音清亮，透着一股子干练。


    时憬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只看见一个冲锋衣背影，正和工作人员沟通。


    她没再多看，抬脚离开。


    时憬却不知道，在她转身朝外走时，童宛接过签单，才想起来刚才在门口余光中瞥见的一道身影，好像是时憬的，是她看错了？


    她回头看去。


    隔着忙碌的陌生背影，她看见了消失四年的那个女人——


    时憬她真的回沙市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多久了？


    她为什么没有找自己？


    这四年她究竟去了哪儿？又遇上了什么事情。


    童宛想要追上去叫住她，却又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自己几乎能想象得出时憬激动时的一整套反应。她拿出手机，拨通时憬的号码，在即将接通前，童宛几乎难以控制语气中颤抖，“时——”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


    耳边传来的，不是熟悉的声音，而是冷冰冰的系统声，童宛愣住，她看着时憬拿出了手机，又将手机塞回口袋。


    时憬……


    拒接了她的电话？


    童宛浑身血液发冷，耳边是那几个女人前几天到店里来，对她的冷嘲热讽。


    ‘童宛，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好姐妹时憬从国外回来了哦！’


    ‘不会吧？你居然不知道啊？她没有联系你啊！’


    ‘你们原来关系不是最好么，怎么，你出事了她居然对你不闻不问？看来你们也是塑料姐妹情嘛！’


    童宛收起手机，神情麻木。


    脸上的喜悦消失。


    也对，她这样差点成为**犯、蹲过牢的人……连爸妈都不要她了，时憬……时憬……远离自己也正常。


    陆礼、陆家肯定也不会让她和自己来往。


    她们的友谊……


    已经彻底消失了啊。


    童宛避开门口，从侧门无声离开。


    *


    时憬收到陆礼的信息，问她在做什么。


    时憬：【看书】


    一般这么回后，他不会再发信息和自己聊天。


    她收起手机，中午就吃了一块面包，她琢磨着要叫个外卖，等她到家了，外卖正好也到了，正考虑点什么时，身后传来一道铺头盖脸的骂声。


    “小刘！宣传册怎么还在这儿？为什么还没放进袋子里？！讲座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是怎么做事的！”


    中气十足的训斥声，几乎传遍整个会议厅。


    时憬听见熟悉的名字，回头看了眼。


    果真是小刘被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点名批评，她怀里还抱着一大摞宣传册，忙得额发散乱，对面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小刘小声解释，“经理，您昨天说要把宣传手册摆在桌上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中年男更加来劲，粗胳膊一抬手指一指，质问道：“那你放了吗？到现在都没放好，是等着我来给你干活是不是？我花钱请你来是做什么的……”


    中年男人毫不留情教育了一顿后，让她抓紧时间，在客人到达前，把宣传册放进物料袋里


    小刘背着人抹了下眼睛。


    抱着宣传册去会议厅门口往一份份物料袋里塞宣传册，刚装了两份，手里重重的一摞手册骤然一轻，她转头看去——


    时憬指了下放在地上竖起放着蓝色布袋，“这儿的每个袋子里都要装一份是吗？”


    小刘红着眼圈，好不容易擦去的眼泪又在打转，“时姐，今天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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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麻烦你了……不能再、再给你添麻烦了……”


    时憬手划拉着分了下范围，冲她笑了下，“抓紧时间，放完后我也能早点撤。”


    “时姐太谢谢你了！”


    虽说是两人分工合作，但开始没多久后，小刘就被其他同事叫走去忙了，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嘴唇都发白，时憬叹气，幸好自己留下来帮忙了，不然这活小刘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完。弯腰塞册子是个折磨人的体力活，时憬一边机械干活，一边苦中作乐地想，这家科技公司活动策划得一塌糊涂，从上到下的不靠谱，只逮着底层牛马折腾，下次再接他家的活得慎重。


    好不容易全部塞完后，时憬只觉得腰都快断了！


    她摁着腰直起身，还没活动两下，旁边就有人哇啦哇啦地说话：“讲座的签到处是在这儿吗？”


    时憬起先没在意。


    毕竟她只是好心帮忙塞手册。


    结果那人又反复问了两遍，她这才看向来人，发现来人还真的是在看她，时憬微歪了下头，指自己：“你问我？”


    “你不是工作人员吗？忙完了吗？我是来参加讲座的，在哪儿签到？签完是不是还有一份物料要给我？”


    时憬：…………


    就——


    离谱啊！


    她迅速扫了眼四周，的确没看见有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我不是这儿的工作人员，我帮您确认一下。”时憬给小刘打电话，连续打了两遍，对面等着的男人已经开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电话才接通：“小刘？来参加讲座的客人已经到了一位，你们有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吗？”


    “时姐？你还在门口啊，不好意思，我问一下啊——接待小姐姐被领导拉去楼下接应大佬了！我在楼下马上上来！时姐，能麻烦你再帮一下忙么，桌上有一份名单，请客人找到自己名字签到，然后给他们一份物料袋就好！我马上、十分钟就上来了！！！”


    时憬：………


    小刘啊，你也是真开口啊。


    时憬扶额：“我知道了。”


    本以为只要提前来的一位客人，接待完一位后，陆陆续续不停来人，时憬全程处于确认完你的确认你的，发完你的发你的。


    等这一波接触后，小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


    小姑娘脸色煞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时憬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先喝口水，等你缓过来了我再走。”


    小刘接过水，一个劲地道歉。


    时憬连连摆手，笑着打趣：“没事儿，回头记得给我加服务费就行！”


    小刘一脸坚定地点头，“时姐放心，我肯定会给你申请加服务费的！”说着，她也忍不住露出些委屈的表情，“今天的活动还有其他人和我一起盯这些地，但那人生病临时请假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忙了，所以昨晚也忘记和你确认手册的事情……早上才想起来……”


    小姑娘估计毕业还没几年，这会儿越说越难受。


    时憬耐心听着。


    很多时候，这些牢骚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时憬好人好事做到底，等小姑娘情绪恢复后，时憬也打算走了。


    小刘也有些不好意思。


    “时姐，下次我——”


    “小刘！你在正好！快准备十五份物料！速度要快！重要高层客户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