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郭老师口中说出的事情，让时憬彻底愣住，止不住的寒气从脚底往头顶上钻，她忍不住看向杨奶奶。


    在栾山小学的这些年，时憬已经不需要像以前的教师那样下山挨家挨户地去劝他们送孩子来上学，就读栾山小学每一年只需要承担一半的课本费，其余杂费都有学校承担。


    甚至家里有特殊情况的，学校也能短期看管孩子。


    所以附近适龄孩子，都会主动送来小学。


    她与家长们接触的不太多，但这些村民给她的印象都是淳朴、友善的，对他们这些老师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总是笑脸相迎。


    可她没有想到，这些朴质的笑脸竟然会买卖人口——


    他们为了欲望、为了传宗接代，竟然使用金钱买卖人口！毫不留情地毁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未来！


    恐怖二字油然而生。


    她不敢想象杨娟的妈妈——那个年轻的女生被一个陌生男人欺辱、强占、强迫怀孕生下孩子后，内心会有多崩溃绝望。


    难怪生下孩子后，她抛弃孩子逃了。


    恐怕她根本不愿承认自己生过孩子，也不愿承认自己妈妈的身份。


    难怪……


    杨奶奶会用假地址欺骗杨娟，否则该怎么向杨娟解释他们犯下罪行。


    他们知道买卖人口是错误的，所以含糊提起杨娟母亲跑了。


    他们都知道，可还是这么做了！


    郭老师察觉时憬的脸色愈发苍白，看着杨奶奶那边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对劲，这下才想起时憬失去了一段记忆，而且从她生活习惯来看，在大山外时生活得很不错，但还是在失忆后被白行带回栾山的。


    这不就是和杨娟的妈妈……


    郭老师恨不能把话给咽回去，连忙终止了话题，“时老师，这些事情你听过就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说完，郭老师就想要离开。


    谁知被时憬抓住了胳膊。


    时憬目光如炬，抓着郭老师的掌心烫人，低声问道：“杨娟已经十三岁了，这件事发生了十三年前，那时候栾山小学已经存在了，韩校长…你们都知道这些事情吗？”


    整个栾山小学里，只有时憬与韩校长是外来的，其他老师都是附近县城的，最远的也就是隔壁省会的。


    时憬不敢相信，所有老师都知情。


    甚至当时的老师都漠视这些事情的发生！


    郭老师叹口气，左右看了眼，轻声回答：“这件事我也是听说的，当时杨娟妈妈逃出去的时候，韩校长帮了把手……否则一个外来人口怎么可能轻易逃出去。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你也不能怪校长，那时候学校里的孩子多，一旦校长站出来，可能整个栾山小学都会被排斥，不能因为一个人而放弃当时全部的学生。”


    时憬松开握住郭老师的手。


    她看着熟悉的环境，却觉得每一个人都变得如此陌生。


    “现在大家都不敢干这种事情了，眼下更重要的是杨娟这孩子能不能平安回来，回来后我们该怎么尽可能帮她继续读下去。”郭老师劝了几句后，见时憬看起来还是没缓过来，内心无力叹气，走到旁边去和同事说话去了。


    时憬尽可能放轻呼吸，怕被人察觉异样。


    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件事，在自己想明白前，她不能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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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来端倪。


    时憬努力降低存在感。


    感冒药渐渐生效，身体开始发沉，叫嚣着需要睡眠，她强行睁着眼皮，维持清醒。


    就在这时候，陆礼从外面进来。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校长着急地站起身，“陆总，您的员工能赶去车站吗？”


    陆礼：“已经去了，从地图上看离得不远，大概二十多分钟后能有结果。”


    韩校长连声道谢。


    杨奶奶也不停地说着谢谢。


    时憬的心境却与刚才截然不同，她不愿去看那一幕。


    她哪怕忘记了十年多的记忆，但性格没有变化，陆礼一眼就看出时憬的异样，抬脚走到她身边去。


    外面雨势渐小。


    韩校长仍在指挥着做下山的准备，打算时间到了后，如果没有杨娟的消息，他们立刻下山沿路搜寻，怕杨娟在下山途中遇到什么意外。


    时憬一反常态没有参与其中。


    安静无声地坐在角落，像是将自己藏在阴影中。


    这样的妹妹，实在让人担心。


    陆礼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触及温热，没有想象中的烫手，稍松了口气。


    时憬发怔，没有及时躲开。


    食堂就那么大地方，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每人反应各异，但都没有出声。韩校长微微皱了下，幸好一蕊还在房间熟睡，不知道这儿的动静，不然这件事传到白行耳中，实在不像话。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先是送药再是摸头的，陆总怎么就会和时老师……


    韩校长拧着眉，但碍于还要陆礼帮忙，硬是将话给咽进肚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