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忧思量(中)

作品:《女嫡

    那时,淳熙帝尚在位,大永年号还是“昌元”。她柳婉儿随父入京,谒皇帝。


    她年少,在阁是个庶女身份,少有与爹爹出去的机会。头一回入昌邺,被帝都满目繁华迷了眼。


    京畿有往来不绝的商旅,有高门显户达官贵胄;处处是王府别院,满京畿的皇家亲眷,少年子弟怒马鲜衣……


    她想留在这里。


    这里的深宅高院,不知好过河东多少倍。同样嫁个人家,在深宅里算计一生,不如将赌注押在京畿的侯府里,搏个前程。


    她是这样想的。


    河东贫瘠之地,怎能与天子的皇都相比?要嫁,就嫁在昌邺,为自己,搏个锦绣前程。


    这些算计,都是遇见元朗之前的小心思。


    遇见元朗之后,少年子弟,意气风发,他的眼睛里笑时都蓄着耀眼的星芒,只瞧一眼,少女的心便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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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见元朗时,他的身边跟着淘气的少女。


    他一贯的正派,抱臂跟在少女身后,贴身地保护,时不时收拾少女丢下的烂摊子。


    柳婉儿就站在一边,眼神完全被眼前这一动一静的组合吸引了去。


    她以为是个冷面的少年,却间隙见少年抱鞘立着,温柔地笑。他瞳仁里的少女便渐渐放大,转头喊他:“文言!快走,好些东西没玩呢,天不黑不走!”


    他的眼神更柔和,抱鞘跟上去:“宁儿……”


    柳婉儿后来回想,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见着元朗和沅溪公主的场景。


    少女贪玩,溜出宫来,元朗便安安静静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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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其实还有后章,他们的车马刚入京畿,还未与朝廷的人联系上,在大街上遭了窃,是元朗帮了忙。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打量元朗。很俊秀英气的少年,就站在她的旁边,她父亲道谢的时候,元朗笑得羞涩腼腆。


    沅溪公主拉了拉他的衣角,元朗便拱手向父亲辞别,与沅溪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油然而生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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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给元朗,她确然使了手段。


    她嫉妒那日昌邺城街头少女明媚的笑,心中隐然有撕裂这种美好的冲动。那一瞬,她是恶的。后来沅溪哭着求她时,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少女的笑容,与目下的悲伤形成多斑驳的对比。


    她想,如果元朗知道,一定会很心疼公主。


    但她不会给元朗这样的机会。


    她下了药,迷醉了元朗。


    元朗不省人事,待醒来时,面对的是她的失措与惊慌,她哭着要寻短见,元朗无措,尽以为是自己毁了姑娘的清白。


    这还不够。


    没多久,她谎称怀孕,步步紧逼。


    当然,她懂拿捏,有分寸,逼的再紧,在旁人眼里,她仍是楚楚可怜的姿态。


    而后的事,自然水到渠成。父亲乐得结交元氏,元朗是丞相之子啊!能得此姻亲,河东的势力深入京畿,此等利事,如何能弃?丑闻也顾不得了,左右以权势为屏障,谁敢嚼得太难听?


    元朗也接受了这种局面,已应承会娶她。


    只是她腹中那莫须有的孩子……确然躲不过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将来生不出来,元朗那边不好交代。


    所以……这“孩子”便让嫡公主沅溪给弄“没”了。沅溪公主生妒,推她入水,孩子没保住。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


    当时,元朗确为这事恨着沅溪,更快地灭了对公主的情谊。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一招走得甚妙。男人嘛,重后嗣,更讨厌善妒的女人。即便之后元朗知道了孩子的真相,也没能拿她怎样。甚至直言对此事已释怀。


    虽然有时……元朗神情疏离,这许久来,她也总疑心元朗因着当初她拿孩子欺骗一事,远着她,介意着她,不肯原谅她。


    但当初这一搏,换来的结局总是不错的。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现在,她是永安侯的夫人,一品诰命。而沅溪呢,孤家寡人。


    那个女皇帝,凭是高贵,但她这一生与侯爷,都无续缘的可能了。


    做皇帝有什么用呢?


    柳婉儿自觉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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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正愁苦。


    “荷花——”沅溪皱眉:“沁心姑姑的密函……”


    让她择婿……


    这个她心里有数。就算沁心姑姑不提,朝上众位臣工要耐不住了,催她成婚,急吼吼,跟催亲闺女似的。


    江山无嗣,这是个问题。她即位时答应过大臣们,会招婿为父皇留后,这是她能继帝位的前提。


    但……


    沅溪眉头再一皱:“沁心姑姑怎要我招元朗为婿?难不成要赐死柳婉儿?”


    这个不成的,她堂堂一国之君,犯不着跟柳婉儿那小家气儿抢男人。再说,现在的元朗,她还真瞧不上。


    永安侯府那乌糟糟地儿,她还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陛下……意下如何?”荷花小心翼翼问。


    毕竟旧情人,问错了话儿伤陛下心。


    “元朗他配得上朕么?”沅溪乜荷花,玩笑道:“朕好好一女孩儿家,犯不着。”


    那是,元朗已娶了嫡妻,难不成让陛下做妾么?那可大不敬。即便是平妻抬进去,那也亏了陛下呀!


    荷花心里也惶惑,沁心长公主除了筹谋利用元朗之外,可曾考虑到陛下这一层尴尬?


    “但是,”皇帝沉吟,道,“如果于国需要,真要让我这么做,我嫁。”


    荷花觑陛下,脸上忽裹了一层庄重。


    “咦?”沅溪的脸上又现出了小儿女的娇态:“折子递,今岁选秀的新人入京了?”


    “确是,掐着时间,恰是这个点呢。”


    宫女子满二十五便要放出宫去了,年年选秀纳新,充盈宫闱。新选的宫女子都是嫩茬儿,美的很,按大永旧例,皇帝可挑新选宫人赏赐大臣,以示恩宠。


    “朕是女皇帝,要女色干什么?朕不揪着宫人二十五上就要放出宫,宫人资历深些,使着还顺手。这一茬选秀,满便宜了大臣们……”她笑,带着些捉弄人的淘气劲儿。


    “陛下的意思是,要将新选的宫女子都赏了大臣?”


    “都赏倒使不得,总得留点在宫里换一茬老人出宫去,朕虽不挑宫人年老色衰,但满二十五的宫人,总有念家的,好容易盼着要出宫与家人团聚了,朕不能一刀切了,都不许出去。”沅溪笑着:“但今岁总比往年留得多,份例厚些,有些宫人也爱捱宫里养老,由得她们拣。自然的,新选的宫人,朕也可以多配与大臣们,往府里做个姨娘,养育一男半女的,后半生也有了依靠,总比在宫里耗尽年华要好。”


    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下文做铺垫的——


    “荷花,你说,永安侯为朕守镇边疆,劳苦功高,朕赏他几个美貌女孩儿,也算朕体恤他,是吧?”


    少女笑靥明媚。


    荷花也止不住笑了:“陛下,那柳氏飞醋可要吃上天咯!亏您想出这招来!”


    沅溪轻轻搁下了折子。


    做此举,也并不完全是使小性儿。


    毕竟,她真可能嫁了元朗,到时,柳婉儿那闲人成天算计着,拿她当靶子戳,她没那点闲工夫陪着。还是先给元朗配几个姨娘吧,让柳婉儿打发打发时间,给她分散点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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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上朝,女帝好正经了一番,依例问询各州府诸事、河道水利、流民匪患、边关守防……一轮下来,大臣们战战兢兢。


    倒不太敢提女帝的终身大事。


    正中沅溪下怀。她乐得轻省。


    便严肃了这么一回之后,将臣工唬得不轻。她想着也是该给些甜头了,便宣新选宫女子入殿。


    “这些宫女子都是朕亲挑的,今岁秀选中出类拔萃的风姿,朕想着,美人伴驾,于朕也无用,不如将这等天姿,赏了诸臣,慰诸位臣工这许久来辅政之功。”


    她盈盈笑着,走下殿来:“诸位臣工——劳苦功高!”


    内心里笑得更欢,默语:拿了朕的美人别来烦朕!以后少在朝上叨叨叨要朕嫁人!


    在下诸臣面面相觑,不知女帝葫芦里卖的药能不能吃。


    论起前朝,确有天子赏臣下新选宫女子的旧例,那是天子的恩宠,能得美人,于臣来讲,是莫大的殊荣。


    “永安侯系出相府……”女帝轻笑,转身缓缓走向龙座,“为朕守镇边疆,劳苦功高,朕甚感念。特赐……”她抬手,殿下已有四名宫女子出队,向前福了福,皇帝又道:“这四名宫女子便去侯府吧,为永安侯开枝散叶,绵延后嗣!”


    皇帝金口一开,自然不容置喙。


    沅溪觉得这一波玩得很爽。看着元朗吃瘪的表情,真是感慨皇权无边的美好!


    同时也告诫诸臣,朕对元朗没兴趣,别闲做月老瞎拴线儿!


    “臣,谢主隆恩!”


    很好,这谢朕兜着。沅溪莞尔。


    翻了个大纲,废了好些时间,文不弃。


    可养肥来看,么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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