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秦砚身着大红飞鱼服，腰佩三尺绣春刀，带着上百名锦衣卫，一大早从南门出京。


    他阵仗闹得极大，沿途百姓见了无不噤若寒蝉。


    于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又要南下抄家的传言在京中甚嚣尘上，百姓足足议论了几日才停歇。


    秦砚残暴弑杀的凶名重新又被人们提了起来。


    先前流行过的，妇人哄自家不听话小儿的方式，也再度变成了诸如“秦砚来了”、“不听话把你送去锦衣卫”之类的“秦砚体”。


    林知夭在瀚海楼里以RPG视角见过几回，笑得她差点钻到柜台下面去。


    秦砚这次离京，九卫里只带走了牛五和庄九两人，却将戴三、卿四、梅七三个都留在了瀚海楼。


    林知夭明白，剩下的九卫应是各有要务，脱不开身，秦砚当下能动用的，也就只这几人了。


    每每想起此事，林知夭担心之余，不免心头甜蜜。


    他是去探查边关异动的，兹事体大，定然十分凶险，也不知带的人手够不够？


    秦砚走后，林知夭这些天依旧住在瀚海楼里。


    她也终于想明白，林渊对自己如此宽容，除了放任她在外抛头露面经营酒楼，还允许她夜不归宿住在外头的原因。


    大约是管不得，也不敢管吧？


    不过，林知夭想起这些年林渊对自家母女的看护之恩，便心头发暖。


    即便林渊并非她这个身体真正的父亲，她也很想尽一个女儿应有的本分。


    眼看已进入四月中旬，瀚海楼烧烤的菜单也该换下了。


    林知夭想起她在林家还有个小院，以及私人的小厨房，便决定回林府一趟，将下周的菜单搞定，顺带孝顺一下便宜老父亲。


    说走就走。


    林知夭这次还是没带弦月，以店里离不开人手为由，将她留了下来，由梅七这个掌柜看着。


    而林知夭自己，则带着戴三卿四二女，上了回林府的马车。


    顺带说一下，如今瀚海楼可谓日进斗金，林知夭手里也攒了不少钱，他们有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车厢宽敞稳固，马儿也是锦衣卫退役的战马，膘肥体壮颇有些神骏。


    对于自家商业版图，在扩大规模与置办产业之间，林知夭选择了前者。


    她已经用手头的银子，将邻街一家粮油铺子盘了下来，顺带接管了对方的上游供货渠道。


    瀚海楼如今在京中早已闯出了名号，虽然比不得天街上那两三座老牌酒楼，却因更换菜单的速度，以及新鲜猎奇的餐食品类而独树一帜，成了天街商界的新锐。


    林知夭对菜品的定价也是一涨再涨。


    她深谙经营之道。


    瀚海楼背靠天街，往来本就是非富即贵，定价太低反而会拉低档次无人问津。


    所以瀚海楼的菜价极贵，但贵也有贵的道理。


    她拿出的，都是京城里从未有过的品类。


    从汉堡到竹筒饭，又从烤鱼到烧烤，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虽然美食这种东西，门槛很低，瀚海楼的菜单再新奇，也总有人能模仿。


    但林知夭换菜单的频率实在是太快了。


    往往是上一道菜刚被人试做出来，又经过掌柜东家的层层把关审核，端上食客的餐桌，瀚海楼的菜单整个又换了。


    这种推陈出新的速度，在这种一道名菜就能撑起一家酒楼几十年的古代，无异于引爆了一颗核弹。


    她的经营理念，有些类似于现代某些快时尚品牌服饰，永远推陈出新，永远走在最前面。


    就是因为这种新鲜感，她的定价再贵，也总有大批食客慕名来尝鲜。


    酒楼的经营到了这个地步，基本算到了瓶颈期。


    因为林知夭这种更换菜单的速度，注定了瀚海楼是很难连锁经营的。


    光厨师的培训就是大问题。


    总不能每周都抓着大厨来总店培训吧？店里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所以对于林知夭来说，一味地扩大餐饮业规模，还不如朝上下游产业扩张。


    这便是她盘下粮油铺子的根本原因。


    将供货渠道抓在手里，保持品控，不断输出优质产品，才是瀚海楼的最优解。


    下一步，林知夭还打算在附近开一间精品果蔬店，甚至已经开始在京郊建农庄种起了反季果蔬。


    有了这些优质食材的保障，林知夭觉得，瀚海楼菜单的价格可以再提一提了。


    如今她们回林府的马车上，堆的便全是各种食材，再也无需动用林府菜园里的果实了。


    马车一路踢踢踏踏回了林府，刚进府门，便见一个青衣小厮模样的童子，看见她们便往回跑，仿佛要去找什么人报信般。


    戴三见状神色一厉，挥鞭便要阻拦，林知夭赶紧拦住她。


    “戴三，别打，那是我大哥哥的书童。”


    先前林知夭在林府住时，因为做烤鱼而结识了林府大公子林知逸。


    后来林知逸便经常来她的小院蹭饭，林知夭认得他身边的书童。


    卿四不屑地撇嘴。


    “什么大哥哥？”


    她拉住林知夭的手。


    “主子，您可是天家血脉，陛下的公主！”


    “您的大哥哥只有当今太子！”


    林知夭知道，这是戴三、卿四姐妹看出她回林府有些紧张，故意以这样的方式提醒她。


    她贵为皇室贵女，原本就不需要看他人脸色。


    “卿四，放肆，主子的手也是你能拉得？”


    戴三狠狠白了卿四一眼，卿四的手便如烫到般缩了回去。


    林知夭有些叹息，即便她想一切照旧，但周围知情人的态度，始终是与以往不同了。


    “不必如此，我是真心将林尚书当父亲尊敬的，回林府并不是为了耀武扬威……”


    “况且我的身份还不宜教外人知晓，你们一切照旧，切不可露出破绽！”


    “是，奴婢知错了！”


    戴三、卿四神色一凛，赶紧起身告罪。


    她们也是先前被林府那些鼻孔朝天的下人气得狠了。


    哼！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还当她们主子真是什么外室女？


    但两人竟忘了，林知夭不愿张扬的性格。


    “既如此，主子不如依旧叫我们黛月和晴月吧。”


    “虽然九卫的身份没必要隐瞒，但也太过招摇了些。”


    林知夭松了口气，赶紧点头。


    这两人不愧是秦砚训练出的下属，一点就通。


    三人不声不响回了林知夭的小院，整个林府除了门房，甚至没几人知道。


    林知夭一回小院便净了手，开始忙活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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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打算包饺子。


    说起饺子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当时的史书中，便有“偃月形馄饨”的记载，是最早的饺子。


    后来到了明代，饺子变得极为普及，当时它被称为“扁食”。


    无论在宫廷王府，还是在民间，都是一种极受欢迎的美食，除夕吃饺子，寓意“更岁交子”，便是从那个时期延续至现代的。


    不过在林知夭穿越的这个时空里，却并没有饺子这种食物。


    她觉得，如此美味的食物，不应该被埋没，便有了将饺子列为新一期菜单的决定。


    包饺子，便要剁馅。


    林知夭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馅料她是剁不动的，不过，瀚海楼有的是武林高手，砍人都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切肉？


    所以，如今在案板前乒乒乓乓砍得很欢脱的，便是晴月。


    晴月一边双手挥舞着菜刀，一边兴奋地喊。


    “主子，你不是说，吃肥肉对身体不好吗？”


    “怎地这肉里还放了肥的？”


    瀚海楼里连油都是豆子磨的，她可许久没吃到肥肉了，实在是馋得很。


    林知夭捂着嘴笑。


    现代人食物丰盛，生活水平富足，摄入脂肪，容易增加心脑血管疾病的患病几率。


    林知夭在现代养成了习惯，所以她拟定的菜谱中，很少能见到荤油，更别提肥肉了。


    但包饺子又不一样。


    包饺子用的肉，一定要七分瘦三分肥，饺子吃起来才有油水、有滋味。


    所以为了饺子好吃，这脂肪也是必须的。


    林知夭皱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偶尔吃一次，应该……也是不会长肉的吧？”


    两个丫鬟同时笑出了声。


    她们从来不知，像主子这样美的女子，也会有身材焦虑。


    “主子放心，便是您变成了八百斤的胖子，我们大人也依旧会当您是宝！”


    晴月没心没肺地笑着，旁边负责择菜的黛月却白了她一眼。


    “说什么呢？主子天生丽质，怎会变胖？”


    “只有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才会心·宽·体·胖！”


    “啊……黛月！气死我了。你给我闭嘴！”


    林知夭只听“咻”地一声，晴月手中的一柄菜刀便朝黛月飞了出去。


    黛月轻盈地旋身，脚下如踩着舞步一般躲了开去。


    菜刀长长的刀刃直接嵌在了门框上，发出“砰”的巨响，将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林知夭同样吓了一跳。


    她这院中极少有人来，来了也不会跑来厨房，是以才放任黛月晴月二人胡闹。


    方才那刀若是再低一点，来人若是躲得稍微慢了一点，便是轻则流血重则丧命的下场。


    林知夭赶紧上去查看，黛月晴月也知闯了祸，跟着围了上去。


    只见来的是个十来岁的童子，青衣小帽作小厮打扮，


    他此时抱着头，蹲在地上，露出一双恐惧的眼睛，正惊疑不定看着林知夭三人，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良久，那人才终于回神，转身便往厨房外跑。


    “救命啊！”


    “大……大少爷，杀……杀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