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二楼的欢声笑语，东方凛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乱音。


    他微皱着眉头问阿齐：“他们还在闹啊？”


    东方齐飞快瞥了他一眼，看见他不同以往精心的打扮，按下惊异的心情，快速汇报：“香主，二小姐正为杨小姐舞剑。”


    “阿杜也去了，几人玩得正高兴，估计一时三刻不会停。”


    话声刚落，就听见楼下“哐当”一声，像是东方灵漪把剑鞘掉在了甲板上，紧接着是杨洁的惊呼：“哇，这剑好重！”


    接着又传来一阵欢笑，不知这些人在兴奋啥？


    东方灵漪那二杆子剑法，有什么值得她这般大声称道的？


    东方凛的手指猛地一顿，琴弦发出一声走调的哀鸣。


    他双手按住琴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动了动，酸溜溜问道：“东方灵漪和杨洁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昨日，二小姐找杨小姐单独聊天。今日，她又带了乌梅汤来找杨小姐聊天。”


    “刚刚，她送了一把名贵的龙泉宝剑给杨小姐。”


    “她们如今关系很好。”


    眼见着香主的脸色，随着自己话语渐渐暗沉，东方齐语速越来越快。


    他不知该哀叹自己倒霉要汇报扎心消息，还是该同情香主的处境了。


    香主头回这般精心打扮，连同为男人的自己见了，都不得不赞一句英俊不凡。用脚趾头想，他这样做只可能是为了见杨小姐啊。


    而且香主什么时候有闲心弹琴啊，他面前这张名贵的古琴，说不定也是要送杨小姐的。


    谁知这般精心准备，满心欢喜准备去见心上人，却被二小姐截了胡。


    如今二小姐还霸着杨小姐不放，阿齐自己设身处地想一想，都为香主难过啊！


    沉默片刻，东方齐受不了舱中压抑的气氛，自动请缨：“要不，属下想法把二小姐唤走。”


    东方凛抬头看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拇指无意识地抚摸琴头花纹几下，听着楼下杨洁的笑语道：“算了，她难得这么高兴。”


    “你回转去告知家父，就说晚膳我不能作陪了。”说到此处，他微一停顿，“让他那好侄女相陪便是。”


    东方齐心领神会，躬身退下，疾步出了房门。


    待门扉合拢，东方凛从怀中取出父亲所赠《越女剑法》，细细端详。不知何时起，册中剑招图谱上的人影，竟慢慢化作了杨洁的模样。


    他指尖轻抚书页上的画像，原本冷冽的眼眸渐渐柔和下来，眼前恍若浮现杨洁舞剑的身姿，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


    东方齐自然不知，自己离去后，那素来威严冷峻的香主大人，已是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行至廊下数步，他忽的驻足，忆起香主曾提及杨小姐喜爱的菜式，当即转身直奔一楼厨下，打算先安置妥当，再去老爷面前“挨训”。


    东方既白听完东方齐的汇报，出乎他预料突然笑了，饶有兴趣地问：“我侄女和杨洁那姑娘，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不愧是父子，问的问题一般无二。东方齐无奈，只能把先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这姑娘倒是有几分门道！”东方既白含笑点头，“也难怪，连我那心高气傲的儿子都栽在了她手里。收拾灵漪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东方齐垂眼，强压下勾起的嘴角。


    东方既白又追问了几句东方凛的情况，东方齐不敢隐瞒，只能照实说了。


    东方既白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哈哈哈，没想到那臭小子也有今天。难怪，传话让灵漪陪老子吃饭，原来是嫌她碍事啊！”


    他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连忙拿起手帕擦了擦，“好了，老夫知道此事了。让那臭小子加把劲，别让南宫烈阳的儿子比下去了。到时，老夫可丢不起那个人！”


    东方齐应诺，赶紧退下。难得二庄主不计较他“背叛”的前事，他可不敢久留。


    此时，天色近黄昏。南宫家的人正在灌县最大的酒楼春风楼用餐。他们虽只三人，却包了春风楼顶楼最大的包间，就是希望能不被打扰，尽情享受当地美食。


    自从那日跟廖神医换了天王宝心丹后，南宫烈阳的心情就日日如晴空万里。他一想到爱妻的心病会缓解，冬日不会那么难受，嘴角就笑得合不拢。


    南宫砚秋目光悠远，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银筷，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日与杨洁和东方世兄交谈的场景，桌上的佳肴分毫未动。


    眼见父兄都不出声，南宫砚雪打破沉静问：“阿爸，我们这次不去上清宫了吗？”


    “不去，不去了！”南宫烈阳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包袱，“有了廖神医的药，谁耐烦去见青城派的老道士啊？”


    “阿爸，你之前不是对他们很客气吗？”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求着他们丹炉观炼的好药，不仅要奉上好药材，还不得不陪笑脸跟他们求肯，特烦人！如今嘛，懒得理他们了！”


    他仰头痛快大笑几声，拍着桌案道：“这是你阿爸的福运，也是你阿妈的大福气啊，咱们这回遇到了廖神医。”


    “他老人家隐居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想到被咱们遇上了，哈哈哈！”


    南宫砚秋被父亲的大笑声惊醒，点头笑道：“阿爸，有了这药，阿妈的心病就有救了。”


    “不止如此！”南宫烈阳大为得意，“你阿爸还探听到廖神医接下来会去富顺县定居。阿爸以后还能带你们阿妈亲自上门去看病。”


    南宫砚雪一听大喜，满口称赞阿爸厉害，乐得他摸着胡子开怀大笑。


    南宫砚秋也为母亲欣喜，转念一想，忍不住激动地问：“这么说，以后杨洁妹妹也会在富顺县了？”


    “真是儿大不中留，这就惦记上你杨洁妹妹了？”南宫烈阳笑着打趣他。


    “阿爸，你不知道杨洁妹妹有多聪慧！她提出的抗灾救灾的定量分析真叫绝！”


    “儿子想要回去跟管事们商量了，看具体怎么实施。到时若碰到疑问，还想写信向杨洁妹妹求教一二。”


    南宫烈阳一脸疑惑，“那个什么定，什么分析，真有那么好？”


    “阿爸，是定量分析！”南宫砚秋强调，“我和东方世兄，杨洁妹妹一起聊过，发现这方法真的很有用！”


    南宫砚雪故意用带点哀怨语调说：“阿爸，哥和那两人吃饭时都讨论欢了，把我这个妹妹都抛在一边。哥当时那兴奋的样子，就差跟那两位来个桃园三结义了！”


    南宫烈阳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笑过后，他盯着儿子，正色道：“砚秋，你要是真能干，就把廖神医的宝贝徒弟杨洁追到手，让她当咱们南宫家的少夫人。”


    南宫砚秋爽朗一笑，端起酒杯敬了父亲一杯，“阿爸眼光真毒！杨洁妹妹确实对我胃口，不过才见一面就提亲，怕是吓着人家姑娘！


    “不早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种好事自然是下手越快越好。”南宫烈阳笑道，“阿爸，就问你愿不愿意吧？”


    南宫砚秋迎着父亲的目光，拍着胸脯大声应道：“好！儿子一定不让您失望，定要让杨洁妹妹心甘情愿嫁入南宫家！”说罢还冲妹妹挤了挤眼，惹得她捂嘴直笑。


    南宫烈阳看他一脸乐意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拍着他肩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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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爸已跟廖神医提亲了。”


    “啊！”南宫兄妹惊呼。


    “可惜，他暂时没答应。”


    南宫兄妹面面相觑。南宫砚雪看看哥哥，不免为他叫屈：“阿爸，难道我哥哥这样好的小伙，还配不上那杨洁吗？”


    南宫砚秋神色倒还平静，“廖神医爱重徒儿，没看到我的诚心，自然不会放心把徒弟嫁给我。”


    南宫烈阳摇头，“都怪你东方伯父坏我好事。哼，他那儿子也看上杨洁了。”


    南宫砚雪忍不住问：“东方伯父也提亲了吗？”


    “那可恶的家伙，还说他儿子比我儿子强多了！”南宫烈阳深深看着儿子，“儿子啊，你要想娶得美娇娘，就一定要自己争气啊！”


    “东方世兄条件很不错，又天天跟在杨洁妹妹身边，我这确实有点难办！”


    “不错，老天很厚待东方家的男人，给了他们俊秀讨人喜欢的容貌。”南宫烈阳自信地说，“他们是多情但也无情，不会满足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真正聪明的女人，不会选择他们这样的人为夫，而我南宫家的好男儿，爱妻恋家，这正是你最大的优势！”


    南宫砚秋点头，“若东方世兄也如东方世伯那般风-流成性，的确配不上杨洁妹妹这般聪慧的女子。儿子定会全力以赴，抱得美人归！”


    南宫烈阳高兴得直点头，突然注意到女儿闷闷不乐的表情，骤然想到一个可能，如临大敌道：“女儿啊，你不会看上东方家那小子了吧？”


    “不行！阿爸坚决反对！”他“哗”得站起身，一步迈到女儿身前，连凳子倒了也不顾，“那小白脸肯定跟他爹一个样，不是个好东西！”


    南宫砚秋也急忙劝道：“妹妹，东方世兄虽然是人才不凡，但他性子孤傲冰冷，真不是你的良配！再说，他如今心系杨洁妹妹，你千万不要自误啊！”


    南宫砚雪双手掩耳，脸涨得通红，“烦死了，人家什么时候说喜欢他啦？”


    “可当初——”


    “当初怎么了？”南宫砚雪截下哥哥的话，“那不过是我看他武功高强，竟赢过你有些好奇罢了。”


    “后来，他人冷冰冰的，一心讨好杨洁。人家哪看得上这种心都在别的女人身上的男人啊？”


    南宫烈阳暗叫好险，幸亏有杨洁那姑娘在，同时又觉得不妙，东方小子长得太俊了，可别把杨洁这姑娘给迷住了。


    他默默看着女儿，陡然想起先前一幕，赶紧问她：“不是东方家的小子，女儿你莫不是瞧上了青城派那个姓白的俗家弟子？”


    “阿爸你说什么啊？”南宫砚雪羞红了脸，低垂着头。


    “他也不行。”南宫烈阳摇头。


    南宫砚雪猛然抬头，“为什么啊？”


    “阿爸不是看他长得特好看吗？阿爸知道你就喜欢这样长得好看的男子，悄悄查了他的身世。谁知他竟是官宦子弟，这样的人家规矩太多，你嫁过去不会幸福。”


    南宫砚雪一脸失望。南宫砚秋看得都不忍心，前后两个出色的男子，妹妹都瞧得上眼，偏偏都不适合她。


    他一拍妹妹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妹妹放心！凭你南宫家小姐的身份，还愁找不到好小伙？”


    “回头哥给你介绍几个北地的英雄豪杰，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南宫砚雪娇嗔：“那先说好，哥我一定要好看的啊！”


    “不仅要好看，还要一心对你妹妹的！”南宫烈阳补充。


    “好，好，又好看又专一的，哥给你找！”


    三人乐哈哈干起杯来。正喝得高兴，酒店小二上菜时来报有位姓白的客官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