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柯用力盯着这个顶着一头亚麻色卷发的男子，试图从他精致的五官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惜，就算几乎要把他的脸盯出个洞来，南柯也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为他的脸上只有坦然与宁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前是夏洛特现在是左伊？”


    “打断一下，你的话其实不太严谨，因为卢卡斯也在，只不过他不太喜欢说话，所以通常由我代答。”


    这怎么可能呢？指引者系统分明是游戏里的数据，怎么可能到现实世界中来？


    “你说你们是指引者系统，那你们是怎么打破虚拟与现实的界限的？”


    “很遗憾，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权限向你解释其中具体的运作流程，或许之后会有人替我向你解答这个问题。”


    “左伊”耸了耸肩，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在一来一回的对话中，南柯终于听出了些熟悉感。


    这种通篇废话又充满伪人感的回答，不正是智能Ai普遍的思考解答模式吗？


    南柯可没听过有哪个人类是用这种方式说话的。


    “既然你说你们现在是左伊，那原先的左伊去哪儿了？”


    “你所提到的‘原先的左伊’我将其理解为这具身体本来的意志，如果你问的是他的话……”


    “左伊”低头看了看自己五指纤长的漂亮双手，冲南柯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根据他与我们之间的契约，他已经为他所求之物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自然就不在了。”


    “不在......了？”


    南柯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嗯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已经消失了，而我们会接替他，成为全新的、更好的‘左伊’。”


    再来之前南柯预想过许多种有关左伊晕倒的原因。


    也许是长时间使用游戏设备造成的昏迷，或者是他本身的身体健康原因。


    可她完全没想到，情况会是像现在这样。


    一个人类被游戏中的程序所替代，这怎么可能呢？


    可联想到现实中自己的身体所发生的变化，南柯又有些半信半疑。


    自从南柯玩了《棱镜》，每次下线她都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


    最夸张的事今天出门前穿裤子的时候，原先长度尺寸都正好的牛仔裤都明显比之前短了一截。


    总不能是二十六岁的年纪又重新长高了吧......


    回忆起那个游戏世界中过于真实的感官体验，南柯冷不防生出了一个令她心生胆寒的想法。


    那如果，这个所谓的游戏本来就不是游戏呢……


    “我还有问题想问。”


    “当然，请说出你的问题吧。”


    “棱镜，到底是虚拟游戏还是真实世界？”


    “……抱歉，我没有权限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只要涉及到有关棱镜世界的问题，“左伊”就无法提供回答。


    就像是有什么底层逻辑限制住了他的回答。


    “铛——铛铛铛铛铛——”


    清脆的铃声从摆放在床头柜桌面上那部正面朝下的手机中响起。


    “左伊”朝南柯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随后一脸严肃地接起了电话。


    “恩、好......好的，我知道了。”


    南柯双手抱臂，冷眼看着这个坐在病床上接着电话的男子。


    明明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学习起人类的行为动作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就在这时，“左伊”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南柯......”


    被叫到自己的名字，南柯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左伊”。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电话径直递了过来。


    黑色的手机屏幕上，写着大大的“未知”两个字。


    “有你的电话。”


    真是见鬼了。


    不知道这些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南柯只好慢悠悠的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南柯小姐你好，我是《棱镜》游戏的首席运营，不知道你是否对我还有印象。”


    “首席运营？”


    听起来倒是很熟悉，南柯记得那天在一梦互娱公司大门口见到过的一个穿西装的女子，当时她似乎就自称为首席运营。


    “我记得。”


    “哦，那真是太好了！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雀跃。


    “我明白你的心中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等待解答，不如来一梦公司吧，在这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话说到一半，对面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突然惊呼一声。


    “啊……对了！因为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公司地址，所以我向你的手机发送了导航信息，你可以根据导航信息轻松来到我们的公司总部，我会在这里等候你的光临。”


    电话挂断的瞬间，南柯感觉到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竟然真的收到一条未知运营商发来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正如自称首席运营的女子说的那样，是一梦互娱公司的所在地址。


    不仅如此，对方还贴心的附上了此刻从医院到公司的各种交通方式，以及几张公司附近参照物的配图。


    该死，她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


    南柯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左伊”的问题还没解决，又有公司的内部人员请她过去做客。


    南柯很清楚的明白，这场所谓的邀约必定是鸿门宴。


    对方对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十分模糊不知是敌是友，而且也尚不清楚这名所谓工作人员与入驻左伊身体的这两个指引者系统究竟有什么联系。


    但南柯同样知道，要想继续深入了解其中内情，就算是鸿门宴她也必须得前往。


    南柯将不属于自己的那部黑色手机用力一抛，砸在了“左伊”手边的白色羽绒被上。


    “手机还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往门口走去。


    就在南柯的手即将触摸到病房的把手时，身后病床上的男子出声叫住了她。


    “南柯。”


    南柯微微侧过脸，并没有做任何应答。


    “其实我们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无法获得新生。”


    “呵，你可别搞错了……”


    黑色刘海下，那双看向“左伊”的眼睛里弥漫着无法消解的千尺寒冰。


    “我虽然很讨厌左伊，但比起他，我更讨厌夺取别人身体的寄生怪物，如果下次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保不准会把你一刀送回你那个该死的棱镜世界。”


    “明白了，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因为我清楚南柯你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


    “左伊”轻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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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于常人的异色眼瞳中闪过一丝让人无法琢磨的光芒。


    “哦对了，如果南柯你能见到法路沙，一定要替我向那位大人……问好哦。”


    “用不着你操心。”


    这次，南柯再也没有回过头。


    厚重的病房大门将“左伊”的视线完全阻挡在了南柯的背后。


    “嘁，真是越想越气。”


    “咚——”


    短发女子的拳头无意识的砸在她面前的收银台上，将那与地面牢牢固定在一起的金属收银台砸得剧烈晃动了两下。


    这一声巨响引得周围正在付款结账的顾客们频频侧目。


    而在发现巨响的源头竟是一名身形相对纤瘦的女子时，众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都染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就连正在帮忙结账的超市收银员的动作都不由得僵住了一瞬。


    她拿起南柯购买的商品，反复确认着南柯看起来不太妙的脸色，犹犹豫豫地询问道。


    “额......这位女士，你确定要买这两把水果刀吗？”


    “啊、是的，麻烦你帮我结账吧。”


    “好的。”


    扫描枪发出清脆的响声，南柯自觉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正当她拿起商品打算离开之时，身后的店员突然叫住了她。


    “那个......”


    “恩？”


    年轻的女店员视线再次往南柯手里的水果刀瞟了过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及时报警啊！”


    原来是善良的店员把她当成遭受家庭暴力的人了。


    南柯回过头，向店员回以一个笑容。


    “谢谢，我知道了。”


    可惜，自己面临的问题，怕是没有什么机构能解决得了。


    在与被夺取身体的左伊见完面后，南柯不禁陷入沉思。


    既然左伊的两个指引者系统能通过不知原理的契约入侵左伊的身体。


    那说不定其他玩家的指引者系统也可能代替原主以寄生的方式生活在现实世界。


    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那这个世界又会遭受何种冲击。


    不过，眼下南柯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证明夏洛特和卢卡斯的事件并非个例。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南柯决定与秦万里和胡珀兵分两路。


    由他们暗中调查那些神选者玩家目前的状态，是否有类似昏迷不醒或者性格大变的情况。


    而自己则前往一梦公司，会会这个自称“首席运营”的家伙。


    南柯并没有选择直接打车前去，反而是不紧不慢地顺着沿街店铺一路逛过去。


    就在路过刚才那家超市时，南柯终于在橱窗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两把削皮用的水果短刀。


    将塑料硬壳包装拆开并塞进垃圾桶，南柯这才有机会掂了掂手中两把崭新的水果刀。


    “恩，手感有点接近了。”


    于是南柯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迅速将它们别在自己的皮质腰带上。


    这两把水果刀虽然质地轻薄，但不论是尺寸还是开刃程度都与玄月刺相似。


    就算没有玄月刺那样的杀伤力，也足以起到一些威吓作用了。


    如果对方是人类，南柯自然不会作出什么逾越的举动。


    但如果是那些妄图夺取他人身体的寄生虫......


    就别怪她手下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