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褐色的过道上，小巧的机器人正托着瓷盘，敏捷地穿行其中。盘中的三角蛋糕切块整齐，顶部白色奶油上筛着一层细腻的抹茶粉，中间夹着红艳的草莓与剔透的抹茶冻，底下则是烘烤酥脆的红茶饼干，宛如承托这栋建筑物的沉稳地基。


    机器人稳稳当当攀上台阶，一路无声滑行，最终停在尽头包厢门前，按响呼叫铃声。


    一阵悠扬风铃乐响起，屋里传出“请进”的许可，得到赦免的小机器人驶入自动敞开的大门，乖巧地靠到桌边。


    “您好，您的餐已上齐！”童声天真有趣，与人声无异。


    靠门而坐的栗景端起那碟蛋糕，顺手拍了拍它圆润的金属脑袋，发出“当啷”一声轻响：“行了，小玩意儿，回去吧。”


    机器人没急着走，站在原地一板一眼解释：“客人您好，我不叫小玩意儿，我叫A宝，是店内的元老机器人。”


    对面的奥若拉嗤了一声：“栗景学姐，你可真是连机器人都不放过呢。”


    “这叫友好交流，少阴阳怪气我。”栗景说得硬气，却老老实实收回手，目送元老机器人A宝往外走。


    坐在栗景身侧的埃瑞斯眉梢微挑，余光在气氛微妙的两人间游离，笑而不语。


    戴荆月同样没掺和二人的拌嘴，默默核对一遍菜单，目光在末端一串长长的数字那儿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都齐了。”


    金属叉轻碰瓷盘，晶莹的碎冰撞击玻璃杯壁，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包厢里清脆回旋。


    戴荆月面前摆着一只精致小碗。她舀起一勺双皮奶送入口中，任由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再顺着食道柔滑地落入胃里。


    扶着碗一口一口安静吃完，她借着擦嘴的间隙，掀起薄薄的眼皮，无声环视坐在圆桌背后的四人。


    左手边的是奥若拉，正握着金属小叉子，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布丁，将软糯的布丁刺得体无完肤，活像是给犯人上刑。


    再过去是埃瑞斯，她抿着金属吸管，优雅啜着杯中果蔬汁，风度翩翩，从容得仿佛正在出席一场高端峰会。


    和奥若拉隔着一个人的栗景，正捧着最后上来的抹茶草莓蛋糕大快朵颐，抹茶粉沾上唇角也浑然不觉，绿茸茸一小片，看着虽不雅，却多了几分鲜活气。


    最后一位，是坐在她右手边的路无隅。直到戴荆月状似无意地将视线挪到他身上，方惊觉男生似乎早已在注视自己。


    中心城的天气向来变化无常，前几天还热得人大汗淋漓，今日却骤然降温，逼得大部分人“脱单奔双”。


    路无隅罩着一件浅色卫衣外套，内搭垂感极佳的休闲衬衣，看起来随意，却显得人格外阳光。披在肩上的发丝也像是精心打理过，发尾柔顺，泛着光泽，隐约还携着一缕香气。


    见戴荆月看过来，他并未躲开视线，反而大大方方弯起眼睛，主动开口：“有什么事吗？”


    戴荆月没来由地心虚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指节，低声应了声没事，便匆匆收回视线，重新凝视着面前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


    和空碗大眼对小眼之时，她才蓦地回神：


    自己只是在观察未来的队友，又不是偷窥，有什么好心虚的？该心虚的应该是莫名其妙盯着她的路无隅才对吧。


    就在组队信息提交截止的前一天，这支东拼西凑的散装队伍终于决定线下见面，即便她们的线上群聊，也才建立不久。


    为了方便联络，大家使用的都是游戏里的ID昵称。


    【群聊（5）】


    【曙光女神：人都拉进来啦，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之后就是队友了～】


    【正义不会缺席：很高兴认识大家[握手.jpg]】


    【景行行止：[鞭炮.jpg][烟花.jpg][彩带.jpg]】


    【披荆戴月：大家好。】


    【路：大家好呀^^】


    【景行行止：群名怎么还是初始的，没意思，等我改一个】


    【景行行止修改群名为“接着奏乐接着”】


    【景行行止：怎么样，妙吧】


    望着群聊最上方的接着奏乐接着（5），戴荆月总觉得像是误入到什么诡异组织。


    【曙光女神：什么群名，难听死了，让我来改】


    片刻后，群名赫然变为“一觉睡到大中（5）”。


    改完后，奥若拉还当场询问戴荆月的意见：“怎么样亲爱的，这个群名是不是很不错很写实！”


    实诚的戴荆月选择了沉默。


    没成想未过多久，群名又变了。


    【正义不会缺席修改群名为“坚定的队”】


    【正义不会缺席：大家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黑色的几个大字越看越金光闪闪，散发着满满正能量，惹得屏幕前的栗景和奥若拉各自汗颜。


    但后来，这个名字还是没能保留下去，因为——


    【披荆戴月修改群名为“提交材料是星期”】


    【披荆戴月：本周五就要提交组队信息材料，我们还没准备】


    霎时间，群里安静无声，唯有路无隅打破沉默，回了个萌萌的点头表情包。


    来不及为群名感到纠结了，因为更需要纠结的“队伍文化”来了。


    除却基本的成员信息以外，校园竞技场要求每支队伍上报队名，并推选一名队长，但眼下这两项都是悬而未决。


    于是大家约定线下讨论，并特意选在校外的一家甜品店。起初戴荆月和栗景担心价格太贵，但是路无隅表示这家店控制在他家名下，可以全权记在自己账上。


    既然如此，其余几人也不客气，欣然接受。吃得差不多，现在也该进入正题。


    第一件事：定下队长。


    她们的阵容可谓是相当“别致”：


    戴荆月，就读于政务学院大一，游戏资历尚且不足一个月的“萌新”；


    奥若拉，就读于政务学院大一，兴趣爱好是逗人玩儿、偷听别人心声；


    栗景，就读于医学院大三，堪称学院翘课王，大课小课能翘皆翘，成绩却意外不赖；


    埃瑞斯，就读于科技学院大二，背景神秘，疑似与皇家有关；


    路无隅，就读于军事学院大一，群英堂的堂主，脱离组织小团体原因不明。


    这样五人凑在一起，谁当队长似乎都有些微妙。戴荆月正为此思考得头疼，另外四人却已默契地做出了选择。


    她一抬头，就迎上四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齐刷刷望向自己。


    戴荆月：？


    奥若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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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轻快：“亲爱的，我们一致认为你应该当队长。”


    闻言，猝不及防的戴荆月怔住，大脑一片空白，失语在原地，眼睛雾蒙蒙的，唇瓣张合几次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半晌，她才颤了颤墨色的眼睫出声：“……为什么？”


    奥若拉一语道破：“因为只有你同时认识我们四个呀。”


    路无隅点头附和：“我也认为你很合适。你冷静聪敏、果断勇敢、学业优秀，游戏中也表现出色……我认为队长一职非你莫属。”


    一长串话落下，其余四人都愣了一下。


    路无隅在中心城的圈子里颇有名气，她们或多或少听过和他有关的传言。而那些传闻里的形象，这位男生大多是一名高傲冷艳的贵公子。


    那么，面前这个夸人一长串不重样，眨巴的眼里闪闪发光，像摇尾乞怜的小狗的男生到底是谁？！


    不过他说的倒是没错，栗景和埃瑞斯也陆续表达了对戴荆月的认可。


    她们是肯定了，但只在小学当过卫生组长的戴荆月罕见慌了神：“可是……我怕我做不好。”


    她几乎很少在外人面前露怯。即便真的一无是处，也不会主动宣判自己的无能。可不知为何，迎上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她的心底反而涌出退缩之意。


    “我不太擅长社交，而且刚玩游戏不久，可能不适合队长。”


    咔擦。


    埋藏在心底的某样脆状物似乎突然碎了。


    尽管曾在荒野里大放厥词，立志要打破梦魇。可潜意识里，旧日的惯性与保护壳仍拖着她下坠。


    走出长达十几年的循环、打破遮掩残缺灵魂的壳子，远比答出一份好的书面成绩要难。


    这将是她一辈子的人生课题，也是桎梏她一生的荆棘。


    说完这句，戴荆月垂下眼，像是等待着重锤落下。或许就像从前很多次那样，被轻轻搁置在角落就好，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可这一次，她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栗景不轻不重放下叉子，直直望过来：“戴荆月，看着我。”


    乌黑的眼眸对上那片澄澈的粉色天空，似乎看见了里面小小一点的自己。


    “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此时犹豫。但我们选你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我和埃瑞斯，是和你一起与荒野之神战斗过的人。当时主动站出来的，不就是你吗？”


    戴荆月抿着唇，一言不发。


    栗景继续道：


    “你是害怕自己做得不好，怕我们失望吗？”


    戴荆月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


    她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是因为已经预设了最糟糕的结果，再怎样似乎都在承受范围以内。


    栗景挑眉：“没有？那更好了，你就好好当着你的队长，带领我们一路过关斩将，这才是最有力的回应。”


    “……”


    队长的位置就这样稀里糊涂定下了。奥若拉看着一反常态、说起大道理的栗景，眼里掠过几丝微不可察的情绪。


    一日后，材料提交截止。


    三日后，校园竞技场公示队伍信息。


    当天，各大社交媒体随之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