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线临时更改，调头驶向附近的私立医院。


    树姨坐在最后排，给今奈连打了好几个眼色：


    “我身体一点事都没，去医院做什么？”


    “你现在什么情况？”


    “那野男人是谁？！”


    今奈也使劲用眼神回应：


    “您现在是老人，还是得装装样子检查下。”


    “您不是说过不会化人形吗？”


    “为什么离开莫哀山来港都了？”


    “是来找我的吗？”


    两人坐在后排，整个车子寂静无声。


    霍柏听在前头默默开着车，却总感觉后面似乎很吵的样子。


    等例行公事做了几项基础检查，听医生再三确认老太太毫无任何身体问题后，霍柏听拿着报告出来，坐在等候区长椅上的一老一少，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谢谢你了啊，小伙子。素未谋面，却帮我了这么大的忙。”老太太一脸感动的慈祥模样。


    霍柏听微微一笑：“举手之劳，您住在哪里，我们送您回去？”


    老太太的表情立刻切换到一片哀戚，用苍老的声音叹息道：“我在这边没有住得地方...我本来是从老家来港都寻亲的，结果亲人还没找到，就被刚才那个可恶的老头碰瓷了...哎...你们不用管我，谢谢你们两个好心人，我走了......”


    说着，颤巍巍地转身，就要往医院大门外孤苦无依地走去。


    今奈的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霍柏听将她们两人的神色不动声色收入眼底，温声道：“既然被我遇见了，您的忙我还得帮一帮。这样，我给您安排个住处...不必担心费用，都是我名下的酒店。”


    老太太悄悄看了今奈一眼。


    今奈心虚地垂下头。


    老太太又推脱了几句，见霍柏听言辞恳切，说让她住到找到亲人为止，并且派人帮忙打探消息，她终于感动地抹了抹眼角，被两人开车送去附近一家顶级酒店。


    回去的路上，车厢一片安静。


    今奈坐在副驾，一副六神无主的神情。


    霍柏听余光瞥去，懒声道：“已经九点了，看来只能随便给你做点吃的。”


    今奈倏然回神，“怪不得我这么饿，原来还没吃晚饭！”


    霍柏听等了一会儿，见她仍没有提方才老太太的事，便不再多问。


    晚餐他做了意面和牛肉沙拉。两人相对而坐，今奈吃了一口面，心不在焉地夸了几句，随后低声说：“我明天想去看看那位奶奶。”


    明天虽是周六，但上班族们都要补班，霍柏听也有工作安排。


    他不甚在意地点头，“明天我让人送你去。”


    听到他不会陪着，今奈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却又浮起一阵莫名的歉疚。她端起盘子坐到他身边，用胳膊轻轻蹭了蹭他。


    “怎么？”霍柏听偏过头。


    “没事...”今奈又拿脑袋蹭了蹭他，甜甜一笑，“就是觉得你人好好！”


    他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霍柏听轻笑一声，“哦？那我这个铲屎官能升职了吗？”


    “……？”


    他幽邃的眸光掠过她茫然的脸色，“明天有个晚宴，有很多好吃的......”


    “我陪你去！”今奈立马接话。


    因为参加晚宴下午要做造型，今奈把和树姨的见面安排在上午。霍柏听一走，没多久便有司机来接她。


    昨夜匆匆一别，今奈担心树姨初次离开莫哀山，来到人类社会会不习惯，连早饭也没吃就赶了过去。


    没想到，树姨还没醒。


    敲了好一会儿门，老人才来开门。


    “哎呀，昨天那个服务员送餐时，我看桌上有瓶酒，就尝了几口。几十年没喝，没想到现在的酒这么烈，老太婆我受不住喽。”


    树姨一边打哈欠，一边慢悠悠说道。


    今奈跟着她走进房间，打量这间奢华宽敞的套房。


    比她之前住过的那些酒店还要豪华，铲屎官出手真大方。


    “不过现在人造的酒店，确实比从前那些小客栈舒服多了。”树姨对酒店设施显然也很满意。


    她身上还是昨天那身旧衣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今奈找了个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出憋了一整晚的疑惑：“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记得没听说您会化形啊……”


    小丫头还是这么心急。


    树姨给她倒了杯水，“别慌，慢慢说。”


    说着，她顶着那副佝偻苍老的身躯，姿势却带着几分妖娆，在今奈身旁坐下。


    今奈总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


    “谁说我不会化形？”树姨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勾了下今奈的鼻尖，“我几十年如一日待在深山里，一是为了镇守莫哀山，二是为了养伤，三是为了把你带大。但这次事情不一般，我必须亲自来一趟。”


    看来树姨真是专程为她而来。


    可不过是一道黄符咒的事，何至于让树姨这样兴师动众？


    “我唯一感到奇怪的事，是竟然有个人类女孩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树姨静静注视着今奈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明媚生动的脸，幽幽道：


    “我也很好奇，那女孩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样……”


    今奈不知道，她的三魂七魄曾丢失一魄。当年雪至将她交给她时，尚是胚胎形态的今奈被封印在保胎囊中。其中的一魄，被雪至带走了。


    此后，雪至便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你把金家的情况仔细跟我说说。”树姨道。


    今奈讲了顶替金今奈身份、在农历十五夜里被诱去血祭的经过，提到金家似乎靠祭祀敛财并壮大家族势力，近来却因祭祀出问题而接连发生意外。她还尽量详细描述了祖师殿内的见闻。


    听到祭祀台上的“金娘娘”似乎并非寻常供奉的神佛，树姨若有所思：“带我去那个祖师殿看看。”


    “下次祭祀就在几天后，我找机会再进去。但您要怎么进去？”


    树姨笑了笑：“只要你能进，我就能进。”


    有树姨在，今奈安心不少。但树姨忽然话题一转：“昨天那位年轻人……你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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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


    她还以为今奈这一趟会吃不少苦，担心得不得了，甚至拜托龟阿婆多给她些银钱傍身，自己可以用灵力偿还。可龟阿婆那老婆子却说，今奈命里带财，用不着她操心。


    今奈继承了她母亲的能力不假，但雪至也是修炼了上百年才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今奈被封印多年，又做了十八年无忧无虑的小猫，哪能像雪至那样运用自如？


    树姨担心了这么久，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今奈支支吾吾，在树姨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那句“他是我的铲屎官”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救了我，不小心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什么？！你才出山就暴露了？！”树姨震惊。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男人得知今奈的身份后，竟然坦然接受了。


    今奈挠挠头，“反正就这样，我们一路来到港都附近，之后我就被金家的人接走了。”


    树姨深深看她一眼。各回各家后，这两人还能凑到一块儿，说没点什么，谁信？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树姨语气沉了沉。


    今奈眼神飘忽，树姨眉头一皱，抓起她的手搭在脉上。


    还是只小雏灵。


    树姨松了口气，对昨天那男人的印象也稍稍改观。至少，他没哄着她的小奈乱来。


    “你忘了我嘱咐过你什么？”树姨语重心长，“你可以利用人类、伤害人类、帮助人类，但万不可……爱上人类，更不可与之结合、诞育后代。”


    “为什么？”这个问题，今奈第一次听时没想过要问，如今却忍不住追问。


    树姨的视线细细描摹她的五官，良久，低声一叹：“男子多薄情，尤其是这人世间手握权财的。对你们山猫灵而言，爱上人类……没什么好结果。”


    不要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想到雪至，树姨心头一阵钝痛。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今奈接到通知要去准备妆造，树姨才松开她的手：“去吧。只要不危及自身，你想做什么都行。我这几日也会装装样子找找人，别担心我。”


    树姨上一次在人间行走已是三十年前。三十年过去，社会天翻地覆，即便听了不少传闻，但百闻不如一见，城市对她而言依旧新鲜。


    临走前，今奈塞给她一小块金子：“树姨，您随便花。”


    那金子沉甸甸、明晃晃，树姨记得她从前只能凝出米粒大小的金豆，这才几个月，怎么……


    树姨眼中的诧异太过明显。


    今奈含蓄地笑了笑：“我灵力最近提升了不少。”


    “这里的灵气比莫哀山稀薄多了，你靠什么提升的？”树姨满脸怀疑。


    今奈不说话，转身想溜，却被树姨拉住。老人没再追问，只道：“我用不着，我自己有钱。”


    “啊？”


    那树姨昨天穿得破破烂烂，话里话外哭穷……


    “那是试探。”树姨不以为意道。


    这一试，不就试出了今奈和那青年的关系，还有那青年的家底？


    告别树姨后，今奈被接到化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