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奈心头发毛，不放心地又把房间彻底检查了一遍，连天花板都没放过。


    好在，并没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女佣五点半就来敲门。


    “今日是老先生寿辰，寿宴定在十二点，所以祭祀提前到六点了。”女佣解释道，今天恰逢农历十五，老先生的寿辰正好与每个月的大祭祀撞在一起，算是喜上加喜，格外隆重。


    她捧来一套样式复古的红色衣裙。


    这么丑？


    一定要穿吗？


    看出她脸上的抗拒，女佣耐心道：“这是祭祀的礼服。寿宴贵宾多，仪式结束后，我再带您去大小姐那边挑选宴会穿的礼裙。”


    事情真多。


    今奈认命地换上。那红衣款式虽显俗气，却被她那张精致不媚俗的脸蛋一撑，竟也透出几分别样的韵味。


    女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祠堂在道观后面，乌泱泱来了不少金家人。金羡娜昨日折腾到半夜才回去，这会儿妆都来不及化，顶着两个黑眼圈。看到她，剜来一眼，扭身站到一边。


    今奈也只能跟她站一块。


    没办法，同一个爹。


    众人依次站好，听道长念诵经文，而后叩拜上香。一套流程下来，天色已亮，却是乌云翻涌，不见半缕阳光。


    “今天怕是要下雨。”


    “可别把我的礼裙淋湿了。”


    “我妈已经让人在搭雨棚和长廊了。”


    金羡娜和金羡妤在一旁低声交谈。


    轮到今奈敬香时，金老先生和那位玄玠子道长喊住她。


    “可还记得我？”玄玠子笑眯眯地问。


    谁记得你啊！


    今奈摇头。


    “你从小体弱，我为你做过不少法事。今晚也记得沐浴焚香，来祠堂请炷香。”玄玠子深深看着她道。


    “……”


    晚上还有安排？


    今奈心里骂咧咧，脸上却挂着乖巧微笑。上完香便退到一旁。等着仪式结束。


    她一转身，金老先生便与玄玠子对视了一眼。


    玄玠子微微摇头，露出个笃定的笑容。


    仪式七点结束。茗管家领着她们三个女生去选礼服。


    金羡娜和金羡妤离她远远的，没找茬，也没理她。


    今奈乐得耳根清净，打了个哈欠，等她俩挑完，才在剩下的礼裙里选了一条最喜欢的。


    “慢着。”金羡娜抢先一步拿走那条裙子，“这条我留着备用。”


    “……”今奈把目光转向金羡妤，“你的备用裙挑好了吗？”


    金羡妤态度温和：“你先挑吧，我用得上再说。”


    今奈又挑了条桃粉色的鱼尾紧身裙，正要去拿。


    “那个，”金羡妤忽然出声，“我还是先选备用裙吧，就这条。”


    她示意造型师把那条桃粉色裙子取走。


    旁边几人嘴微抽——这颜色和版型，可太挑人了。


    今奈表面失望，内心比了个耶：最丑的一条被挑走咯！


    她伸手一指，选了条简约的珠光白斜肩束腰礼裙，长度刚巧露出一双纤细的脚踝。


    金羡娜姐妹敢欺负她，但工作人员可不敢怠慢。化妆师兢兢业业地为她们服务。今奈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描画，靠着椅背，险些睡过去好几次。


    金家庄园十点开始，陆续有宾客到访。各色豪车依次驶入，停在园内宽敞的停车场。


    “你今天要去参宴？”


    金家虽邀请了霍家，但霍老先生并不打算去，只喊了几个小辈，没想到下楼时，竟看见霍柏听站在车边。


    “闲着也是闲着。”


    孙子声音不冷不淡，但霍老先生严肃的脸还是露出探究的神情。


    他人老了，自然希望最喜爱的孙子能多陪陪他。


    之前两人因霍柏听父亲的事闹过不愉快，但自那场意外后，霍老先生也想开了，还有什么比孙子健康平安地留在他身边最重要？


    只要能每周回来陪陪他，他乐意做什么做便是。


    这一片都是富人区，各家庄园占地颇广，彼此间距离不近。


    车子缓缓汇入赴宴的车流，霍柏听目光投向窗外。


    驶入气派的园门，司机将他送至会客楼，再去停车。


    庄园里专有一栋用于接待的私人酒楼，此时大堂已是宾客云集。像霍家、裴家这样的顶级豪门，金老先生需亲自迎接，先将他们请入贵宾室。


    霍柏听立在落地窗前，乌眸眯起。


    阴天的大海灰沉一片，远处一栋小洋楼隐在层叠的绿茵之后。更高处，一栋红瓦金边祠堂在晦暗天幕下，偶尔闪过一抹磷光。


    他鲜少参加这类宴会，即便是金老先生的寿辰，也不一定赏脸。今日却来了。


    金家大少爷金正闵听闻他到场，连忙放下迎宾的活，亲自过来作陪。


    “霍少，好久不见。”


    霍家子弟众多，但能担得起这声“霍少”的，只他一人。


    金正闵在他身旁坐下，佣人奉上顶级龙井。


    霍柏听不咸不淡与他聊了几句。


    金正闵受宠若惊。


    半年前的慈善晚会，除了交好的裴家，霍柏听对金家人几乎是视而不见。外界虽将金家为“港都四大家族”之一，但金家和霍家间的差距，明眼人都清楚。


    金正闵不是个拎不清的人，为了家族日后发展和可能的合作，言语间不免热络了几分。


    不知怎的聊到后山养了几只稀有夜莺，啼叫如仙乐——金正闵本只是随口夸耀，没成想对方淡淡接了句：


    “噢？听起来倒有几分雅致。”


    金正闵脑子一热，顺嘴道：“霍少若感兴趣，不如今夜就在舍下留宿，我陪你逛逛。”


    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他们什么交情？霍柏听怎么可能留宿金家？这不是让双方都难堪么。


    “可以。”肯定的答复冷不丁落下。


    “嗯？”金正闵先是愕然，半秒后脑子飞快转过来，哈哈一笑，“那我们金家真是蓬荜生辉！我这就让人给你安排一间雅舍，包你满意！”


    金正闵手不老实地想搭过来，霍柏听眉间掠过一丝冷意，不动声色端起茶杯。


    有些人，给点颜色就容易忘形。


    正聊着，窗外忽然一声闷雷炸响。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了下来。


    金正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雨要是下到晚上，上哪赏莺去？


    罢了，到时候再找个别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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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只要霍柏听在金家住上一晚，两家交好的消息传出去，利益自然源源不断。


    “真的是，这风怎么这么大！”金羡娜拖着裙摆，狼狈地护住被狂风吹乱的盘发。


    庄园几栋主楼之间虽搭起了临时的避雨通道，但有几处出口并未完全密封，狂风从夹缝中灌入，几乎要把脸上的假睫毛掀飞。


    今奈默默将一只福袋样式的小巧软皮包挡在腹部，皮包是明快的鹅黄色，与珍珠白的裙子相衬，恰如一点明珠点缀。


    裙子薄，挡住肚脐眼，这样不会肚肚痛。


    大厅人来人往，等进了贵宾楼，金羡娜和金羡妤忙叫化妆师去休息室补妆，今奈挪到角落的甜品台前，见四周无人注意，悄悄捏起一块马卡龙，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嚼嚼嚼。


    齁甜！


    她觉得嗓子冒烟，满场找水。看到端着托盘的酒保，走过去要了杯鲜榨果汁。


    这位置靠近通往贵宾室的直达电梯。


    霍执随金昱彰从里间出来，一眼便望见通道口倚墙而立的那一抹白。


    侧颜饱满动人。


    金今奈安静呆着的时候，是个难得的美人无疑。


    “那位是？”他故作不经意地问。


    “是舍妹。”金昱彰吊儿郎当哼笑一声，“小妹，躲那儿偷什么懒，还不快过来见见客人。”


    “？”


    入目的是几位二三十左右的青年。今奈认出了金昱彰，目光在他身后一顿。


    是那个在小河边出没过的报纸墨镜男！


    今奈不太喜欢金昱彰，脸上便显出不情愿，“我渴了，在喝水。”


    金昱彰也不喜欢她。


    一个私生女，他都羞于介绍！不过她样貌出众，今天公子哥多，总会不介意她出身的。多条姻亲路子，对金家总没坏处。


    在场几人中，以霍执身份最尊贵。


    虽然这位也是私生子...但毕竟是声名显赫的霍家，何况他手上还握着点实权。金昱彰压下心底那丝不屑，热络地向霍执介绍起今奈。


    “你好，金小姐。”


    霍执伸出手，阴郁的眉眼难得挤出一丝淡笑。


    这个帅哥似乎不太适合温柔的笑，好扭曲。


    今奈悚然一瞬，但也好奇地伸出自己的手，“你好.......”


    他身上黑丝缠绕的金光，实在诱人。


    掌心相触的刹那，她瞳孔微微放大，感觉脑仁似被电击般麻了一瞬。几缕细微的黑线钻入她的肌肤，转瞬不见。


    ...去哪了？？


    没来得及细想，两道灼热得近乎愠怒的视线穿透人群，几乎要灼穿她后背。


    今奈似有所感，蓦然转身，掀眸望向二楼回廊一侧的落地窗。


    空无一人。


    那刚才谁在瞪她？


    少女的手软绵无骨，不等他握紧，便抽了回去。


    霍执不悦地顺着她视线看去。


    同样，什么也没看到。


    金昱彰没让场面冷下来，继续介绍着霍执几人。


    霍执？！霍家人！


    今奈顿时来了精神。


    认识的霍家人当然是越多越好。也不知道他们之中，谁有足够的话语权，能叫停一个十亿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