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佩淑悄悄的观察里，姜青杳努力地将发簪挽起来沈佩淑厚长细直的长发。白皙的手在墨色的长发和翠绿色的簪子间动作着，把墨色的长发挽了一圈又一圈，再反方向拧过去，最后用翠绿色的簪子插入发际之间固定住好不容易挽起来的墨色的长发。姜青杳和沈佩淑朝着镜子看去。


    咖色的羽绒服并不太适配这样较为古风的发型，咖色的羽绒服身后还有一个白色的羽绒服努力踮起脚来凑上来，像是巧克力冰淇淋碰撞上了香草味的冰淇淋。灯光从顶上落下来，照亮了姜青杳和沈佩淑毛绒绒的碎发，两个人的碎发因为静电的作用悄悄地也贴在了一起，两人眼睛忽闪忽闪。


    「或许，应该送给她一套更加合适的旗袍。」


    这样的想法碰撞在姜青杳的大脑里，直到沈佩淑在耳边开口：“谢谢，我很喜欢。”


    听到沈佩淑满意的、带着丝丝笑意的声音，姜青杳也甜甜地笑了：“你喜欢就好呀。”


    “可以教教我怎么把头发挽起来吗？”沈佩淑微微偏头，看向趴在自己身后的姜青杳。


    “喔，我看看，”两个人的视线对焦，姜青杳拿起另一个发簪，背对着沈佩淑，然后拿起自己一小撮的头发，凭借着记忆思考着每一步怎么做，一个发簪才好不容易固定在自己头发上，“这样。”


    演示完毕，姜青杳将发簪拆下来，细软塌的发质在这一点点的扭扭中就有些变形。


    沈佩淑看着姜青杳的发质，思考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将自己头发上盘起来的发簪拆下来，瀑布似的黑发就这样流了下来，直直地落在沈佩淑的腰上：“我大概会了。这个，先放篮子里吧。”


    “好。”


    把簪子放在购物篮后，姜青杳和沈佩淑又将目光移向二元店的别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得就是这样拥挤在热闹人流里的街边一处的二元店吧，像是装满了不同口味的糖果罐子，摇一摇总能摇出来奇妙的、还没有遇到的、可口的糖果，二元店的各个地方都堆满了少女心爱的物品。


    没多久，姜青杳和沈佩淑就逛完了这个小小的二元店，将目光从各种各样的可爱小东西上移开，各自带着篮子去门口收银台排队结账。因为是各自排队结账，姜青杳买的东西和沈佩淑买的东西都是用不同的塑料小手提袋装起来的，粉嫩嫩的蝴蝶结塑料袋里面是她们各自选中的东西。


    刚出了二元店没几步，姜青杳低头小心翼翼地从塑料小手提袋里面掏出来发簪——据她的经验，如果力气大一点这个廉价的塑料小手提袋就会刮破，然后就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她小心。


    “给。”


    姜青杳说着，将手心摊开，翠绿色的发簪静静地躺在她冻得有些红肿的手掌心上。少了二元店极致的打光后，翠绿色的发簪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下反而没有当初那么好看了，她不免心里一紧。


    「会不会作为礼物，太过于廉价？」


    这样的想法刚出现，姜青杳旁边响起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被打断。然后，姜青杳就看到了沈佩淑也垂眸小心翼翼从塑料小手提袋里面找东西，直到拿出来一对可爱的发夹和一捆大肠圈橡皮筋，沈佩淑才停止了动作，将那些东西伸手摊在手心里，也说出了姜青杳说过的话：“给。”


    姜青杳有些讶异，她不知道沈佩淑是什么时候拿的这些东西，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她看了几眼纠结不知道要不要买的，也不知道沈佩淑是怎么样发现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讷讷地看着沈佩淑。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两个东西……”沈佩淑抿了抿干燥的唇，开口说道。


    “虽然大肠圈橡皮筋对你来说有点多余，但是你平常吃饭的时候可以扎起来一点点。”


    沈佩淑观察过姜青杳吃东西，姜青杳吃东西的时候总是需要一手挽着头发来吃饭，有点麻烦。至于那个发夹，是一个缺了一口的蛀牙图案和一个完整的牙齿图案，发夹的柄是蓝绿色，也许对于她们这个上高中的年纪有些幼稚，但是沈佩淑觉得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无论多大都不会觉得幼稚。


    “……谢谢。”姜青杳没想到沈佩淑真的有在关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昏暗的灯光下，姜青杳和沈佩淑手心上的物品交换，各自低头将对方的心意放在了塑料小手提袋里面，然后又是咖色的羽绒服挤着白色的羽绒服，两个人一起挽着手走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


    夜晚的街道，也就是夜市，有许多可以卖的东西。


    虽然老城区里的城管没有办法管过来，但是这边的夜市摊子也算是有一点点规划，一条路的街道会分区域地摆好摊子，再走前面不远一点就是卖蔬菜水果还有卤制品的摊位。


    沈佩淑是闻出来的——她非常非常不喜欢鱼腥味。


    果然，走了没多久，大喇叭叫喊的内容不一样的地面上多了许多鱼鳞片，还有一些流淌在地上的鱼血和污水混杂在一起。还没有等沈佩淑面露难色在思考怎么走这条路，就听到身旁的姜青杳小声尖叫：“啊，忘记了这条街再走前面一点就是卖菜的地方了，我们换条路，小心踩到鱼血。”


    沈佩淑就这样讷讷地被姜青杳牵着手走到了非机动车道，走在了人行道的下面。


    注意到沈佩淑没有说话，姜青杳以为沈佩淑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于是讪笑：“这里的夜市都是这样的啦，大家出来讨口饭吃也不容易。我不太喜欢鱼腥味，所以我总是绕道走。”


    “不过，我很喜欢吃鱼丸噢。”姜青杳又笑眯眯地看向沈佩淑，引入了一个新的话题，说道。


    “……我也喜欢吃鱼丸，没有包心的那种。”沈佩淑愣了愣，跟着姜青杳的话题继续说着。


    “那下次我带你去这边的饭店吃饭！她们家的鱼丸汤非常非常的鲜嫩。”姜青杳说。


    “话说，你有没有想吃的水果？再前面一点的摊位有卖水果的。”姜青杳指了指前面的大卡车。


    “草莓！八块钱一盒！八块钱一盒！十五块钱两盒！”大卡车旁边有个老板正扯着嗓子叫卖道。


    “草莓吧。”感觉不买挺对不起这个老板纯人工的呐喊叫卖的。


    买了草莓后，姜青杳和沈佩淑提着塑料袋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下面被拉长的两道影子一高一矮地前行着，较矮一点的影子旁边时不时晃动起来塑料袋子被甩高又甩低的抛物痕迹。


    回家的路上，小区健身器材那边的区域时不时响起来孩童稚嫩的欢笑声，还有蹦跳的器材碰撞的声响。沈佩淑顺着声音看去，发现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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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很小的孩子在很简陋的健身器材那里欢笑——小的时候，她会觉得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的画面太过于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不做就能乐成那样。


    直到现在，沈佩淑垂眸看了看地面坑洼的地面拉长的两道细长的黑影，她才知道为什么。


    老城区的旧小区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经济上行的年代，已经快要被淘汰了。现在的新建立的小区大多都是高层楼，有电梯配套运行的那种，而姜青杳曾经住的小区最高楼是七楼，没有电梯。


    许久没有回来的小区，没想到单元门上的铁锈又多了一点。冰凉的门把手也没有物业管理帮忙装上针织的门把手手套，甚至本来要输密码才能进去的单元门把手一拉就开，安全性很差劲。


    七楼，说高也不是很高，说低也不是很低。


    对于曾经满心欢喜每天上下七楼的姜青杳来说，一点也不高。


    对于现在离开家几个月的姜青杳来说，那可真是太高了，她走几步就喘得不行。


    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身体成长的时期，姜青杳成功从两三年前的一米六三磨磨蹭蹭到了如今的一米六五，三十八码的鞋码不同于小时候跟润润如今踮起来的那部分后脚差不多大的鞋码。


    时隔几个月，她重新走在这样窄小的台阶上，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飞速成长。


    上一次是她和她的朋友在小学老师的要求下打扫她们教室后面的舞蹈室。


    她站在舞蹈室的三面镜子前，发现自己和镜子差不多高，彼时的她堪堪一米五八。


    虽然她常常会在洗漱的时候照镜子，但从未站在这样能照等身的镜子，她感到震惊。除了震惊之外，她还有一种对于生命的敬畏。她将手贴在冰凉的镜子上，想起她总是和叶知舟还有姜蝶比手掌的大小，她的手比姜蝶大很多又比叶知舟的手小很多，而生命之初的她远比它们小更多。


    “沈佩淑，你有没有什么瞬间，觉得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姜青杳仰起头，看向楼梯转角处的沈佩淑，问道。楼梯间的灯突然就熄灭了，然后姜青杳又仰起头“噢”地嗷了一嗓子，嗷亮了灯。


    她思考过个人生命的苦短和人类生命的昼长，但是沈佩淑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生命就是一个奇迹”这样的问题。于是乎，沈佩淑有些愣愣地垂眸看向仰着头看向自己的姜青杳：“哈？”


    看到沈佩淑这样的反应，姜青杳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头发：“这个说法会有点奇怪，对吧？”说着，姜青杳开始用手比划着一个小小的事物，又拉长得高高的：“每次看到这样渺小的物种，经过时间的浇灌，慢慢地变成这——么大的物种，我都会觉得很神奇，生命简直就是奇迹啊。”


    沈佩淑顺着姜青杳比划的手，联想到了她第一次站在摇篮前看到的弟弟，沈奕澈。


    “这个我还真有，”沈佩淑淡淡地说，“我有一个弟弟。”


    “弟弟？”姜青杳有些好奇，她是独生女，没有体会过兄弟姐妹的感觉。


    “嗯，弟弟，小我几岁，现在还在上小学，不过已经……和你差不多高了。”沈佩淑笑笑。


    “和我差不多高了？现在小学生营养真好啊……”姜青杳说。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到了七楼。